她去了鎮邊最老舊的菜市場,那裡有最便宜的、品相最差的“處理菜”。傍晚收攤前是黃金時間,菜販們急於清貨,價格可以壓到最低。
她買了兩斤表皮發皺、有些發青的土豆,一塊錢。一捆葉子發黃、根部乾癟的小白菜,五毛。幾個表皮坑窪、大小不一的西紅柿,一塊五。一小袋最便宜的掛麪,三塊。一小罐豆瓣醬,兩塊五。這就是她未來一週主要的“儲備糧”。總共花了八塊五。
她又去糧油店,買了最小包裝的、價格最低的散裝米,十斤,十八塊錢。老闆看她遲疑的樣子,撇撇嘴,還是給她裝上了。
拎著這些廉價而沉重的“口糧”回到出租屋,她感到一陣虛脫。但更艱難的是烹飪。她冇有像樣的廚房,隻有一個電磁爐和一個小奶鍋。土豆削掉髮芽和發青的部分,剩下可食用的部分少得可憐。青菜要仔細摘掉黃葉爛根。西紅柿的疤痕儘量削掉。一切都要物儘其用,不能有絲毫浪費。
第一頓飯,她煮了一小把掛麪,用一點豆瓣醬和幾片青菜葉子調味。味道寡淡,甚至帶著一股陳腐的醬味,但她強迫自己嚥下去。這是活下去的能量,冇有挑剔的資格
日子在極端的節儉中一天天滑過。她習慣了每天清湯寡水的掛麪或米粥,習慣了土豆和青菜反覆出現的單調滋味。
偶爾,她會奢侈地煎一個雞蛋(雞蛋是論個買的,最便宜的那種),那點油腥和蛋白質的滋味,能讓她回味好幾天。
她不再照鏡子。鏡子裡那個臉色蠟黃、頭髮乾枯、眼神空洞的女人讓她感到陌生和恐懼。她換上了最舊、最不起眼的衣服,走路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像一隻時刻警惕著被捕食的驚弓之鳥。
單位食堂提供五塊錢一份的簡易午餐(一葷一素,飯管飽),這在以前她看都不看,現在卻成了巨大的誘惑。但她不敢去吃。
五塊錢,對她來說是半天的夥食費。她寧願中午躲在冇人的樓梯間或儲物室角落,啃自己帶來的冷饅頭或前晚剩下的粥。
同事們偶爾投來的目光,她已無力分辨是同情、鄙夷還是純粹的好奇。她將自己縮得更小,儘力降低存在感,隻求不引起額外的注意。
工作對她來說,不再是事業或價值體現,僅僅是保住這份微薄薪水、不至於流落街頭的唯一途徑。她機械地完成著領導交辦的、最簡單枯燥的任務,像個冇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一千塊錢,就像沙漏裡的沙,看得見地減少。儘管她已經省到了極致,但總有意外。
生理期突然提前,她不得不花二十塊錢買最便宜的衛生用品。
這二十塊,讓她心疼得好幾天睡不著覺,意味著接下來幾天,她的夥食標準要再次下調。
月底一天晚上,電飯煲的插頭突然接觸不良,發出焦糊味。她嚇得魂飛魄散,這是她煮飯的唯一工具。她手忙腳亂地拔掉插頭,檢查了半天,確認隻是插頭老化鬆動,小心處理後又勉強能用。
但那一瞬間的恐慌,讓她意識到自己生活的脆弱——任何一點小小的意外,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餘額逐漸逼近警戒線。她開始更嚴格地控製飲食,有時中午隻喝一點粥,晚上吃一點點水煮青菜。饑餓感如影隨形,尤其在寒冷的冬夜,胃裡空空如也,身體的熱量彷彿也在快速流失。她裹緊單薄的被子,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被這無邊的寒冷和貧瘠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