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身出戶已是板上釘釘,而那五十萬賠償,是李默為她“體麵”結束這一切、避免墜入更深深淵開出的“價碼”。
拒絕,就意味著可能麵臨更可怕的、身敗名裂乃至身陷囹圄的後果。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淚無聲地滾落,不再是表演,而是徹底的絕望和認命。
張律師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他知道,這場談判,從李默拋出那些“案件外因素”開始,他的委托人就已經輸了。
法律,有時候在更大的現實和恐懼麵前,顯得如此無力。
“李先生,”張律師重新戴上眼鏡,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您提出的……現實考量,確實存在。我的當事人……需要時間,再仔細思考一下協議的具體條款,尤其是支付方式和……後續可能涉及的問題澄清。”
他看向趙娜,趙娜低著頭,隻是流淚,冇有任何表示。
“可以。”李默站起身,“協議文字你們已經拿到了。支付方式和期限,上麵寫得很清楚。我希望儘快得到答覆。我的耐心有限。如果趙女士同意,簽字後,協議生效,我們按約定辦理離婚手續。如果不同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趙娜和麪色凝重的張律師,“那我們隻能法庭上,公事公辦了。”
他冇有等對方迴應,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從容地離開了包間。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壓抑的啜泣和沉重的歎息。
走廊裡燈光柔和,茶香嫋嫋。李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第一輪正式交鋒,他贏了。
而且贏得乾淨利落。
他知道,趙娜和張律師回去後,最終會做出他想要的選擇。
與張律師的談判過後,李默的生活彷彿暫時回到了某種平靜的軌道。他知道,自己拋出的“現實籌碼”已經足夠沉重,趙娜和張律師需要時間消化、權衡,最終做出那個唯一可能的選擇。
他並不著急,就像蜘蛛已經布好了網,隻需靜靜等待獵物最後的掙紮和落網。
趙娜那邊果然陷入了沉寂。冇有再打電話,也冇有任何新的訊息傳來。
李默能想象得到,在那間破舊的出租屋或趙家狹小的客廳裡,趙娜和她的父母、甚至那位張律師,正在進行怎樣痛苦而絕望的商議和計算。他們每拖延一天,內心的恐懼和壓力就會累積一分,而離他設定的心理底線,也就更近一步。
李默照常上班。
局裡的氣氛依舊微妙,但似乎正朝著某種“新常態”過渡。
劉建國案的影響逐漸從風暴中心向外圍擴散、沉澱,變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和警示教育材料上冰冷的案例。偶爾有同事嘗試用更自然的態度與他接觸,聊些無關痛癢的工作或天氣,李默也禮貌而疏離地迴應。
他像一個剛剛經曆重大變故、正在緩慢恢複的“病人”,需要保持距離,也樂於維持這種距離。
他利用空閒時間,開始整理家裡的物品。主要是他和女兒的舊物,趙娜的東西,他已經讓母親打包收進了儲藏室。
這個家,需要徹底抹去另一個人的痕跡,才能開始新的——或者說,維持一種隻有他和母親的、簡單的生存狀態。清理的過程緩慢而沉默,像是在清理一場災難過後的廢墟,每一件熟悉的物品,都可能勾起不愉快的回憶。但李默做得很仔細,很有耐心,彷彿這是一種必要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