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被駁斥的惱怒或意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放下。然後,他看向張律師,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張律師,您說得很有道理,從純粹的法條和判例角度來看。”李默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但是,您似乎忽略了一些……案件之外的因素。”
張律師眉頭微蹙:“願聞其詳。”
“第一,輿論。”李默豎起一根手指,“趙女士和劉建國的故事,現在恐怕不是秘密。如果離婚事宜鬨上法庭,尤其是在劉建國案尚未完全塵埃落定的背景下,這件離婚案會吸引多少關注?媒體會怎麼寫?法官在審理時,會不會受到社會觀感的影響?一個‘受害者’丈夫,和一個‘道德有虧’且可能與**案件有牽連的妻子,誰更容易獲得輿論的同情和支援?這種無形的壓力,會不會影響法官的自由心證,甚至在財產分割和精神撫慰的具體數額上,產生微妙的傾斜?”
張律師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知道李默說的是事實,輿論確實是一把雙刃劍。
“第二,”李默豎起第二根手指,“案件關聯性。正如您所說,趙女士的行為尚未達到法律上的‘同居’。但,她與劉建國之間,是否僅僅限於‘感情出軌’?是否存在經濟往來?她近期的一些異常消費,資金來源是否清晰?這些,在劉建國案深入調查的背景下,是否經得起推敲?如果我在法庭上,不僅提交感情出軌的證據,還提出這些經濟疑點,要求法庭調查,甚至申請將相關線索移交紀檢或司法機關……您覺得,法庭會如何應對?趙女士,又是否能承受這樣的調查和隨之而來的更大風險?”
李默的目光轉向趙娜。趙娜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看向張律師的眼神充滿了無助和更深的恐懼。
張律師的呼吸也微微一滯,他顯然冇料到李默會如此直接、如此犀利地拋出這個“殺手鐧”。
“第三,”李默的聲音更冷了一分,“談判的誠意與後果。我今天坐在這裡,是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這份協議,是我基於現實情況提出的解決方案。它或許在法律框架的邊緣,但它給了趙女士一條路——用經濟補償和未來時間的付出,來了結這段錯誤,並規避可能存在的、更大的法律風險。如果趙女士和您,堅持要從最嚴格的法律條文角度來爭辯,寸步不讓……那麼,我隻能放棄談判,直接訴諸法律。屆時,我們將不再有任何協商餘地。法庭上見真章,媒體前亮底牌。孰輕孰重,請趙女士,也請張律師,仔細權衡。”
說完,李默不再言語,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彷彿一個已經亮出所有籌碼的賭徒,等待著對手最後的抉擇。
包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茶壺裡熱水翻滾的微弱聲響。
張律師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原本打算用法律條文壓製李默,為委托人爭取最好的條件。
但他低估了李默的縝密、冷靜和手中掌握的、超出單純離婚範疇的“籌碼”。李默將離婚與劉建國案潛在風險捆綁的策略,精準地擊中了趙娜最深的恐懼,也讓他的法律技巧顯得有點蒼白無力。
趙娜更是徹底被擊垮了。李默的話,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剝開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僥倖。她意識到,自己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