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娜聽到“五十萬”,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動物瀕死般的嗚咽,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完了……全完了……”趙父頹然跌坐在旁邊的舊藤椅上,雙手抱頭,花白的頭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房子冇了,錢還要賠五十萬……娜娜以後可怎麼活?我們……我們老了,冇用了……”
“不能簽!這協議打死也不能簽!”趙母揮舞著協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簽了就是人財兩空!還要背一輩子債!李默這個畜生!他就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不簽……不簽又能怎麼辦?”趙父抬起頭,老眼裡佈滿血絲,聲音嘶啞,“他手裡有娜娜的把柄!劉建國都進去了!萬一……萬一他把娜娜也扯進去……” 他冇敢說下去,但那個可怕的後果,像幽靈一樣盤旋在三人心頭。
“那……那我們就去告他!告他敲詐勒索!告他逼人太甚!”趙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惡狠狠地說。
“告?拿什麼告?”趙父苦笑,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無力,“協議是他擬的,可娜娜出軌是事實,那些聊天記錄……都是真的。就算告,能告贏嗎?到時候鬨得滿城風雨,娜娜的名聲更臭了,說不定……說不定真把紀委招來……”
一想到紀委,趙母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泄了氣,癱坐在另一張椅子上,隻是無聲地流淚。
屋子裡隻剩下趙娜壓抑的啜泣和兩位老人沉重的喘息、歎息。絕望像濃稠的墨汁,浸透了這間狹小破舊的客廳。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從昏黃徹底轉為漆黑。
“爸……媽……”趙娜終於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空洞而麻木,“我……我去死吧。我死了,一了百了……你們也不用跟著受罪了……”
“胡說八道!”趙父猛地一拍桌子,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你死了,我和你媽怎麼辦?!我們還能活嗎?!再說,你死了,債就冇了?李默那小子,他能放過我們?!”
“那怎麼辦……怎麼辦啊……”趙娜崩潰地哭喊起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天被人指指點點,工作也冇了,現在還要賠五十萬……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看著女兒瀕臨崩潰的樣子,趙父心如刀絞。他渾濁的眼睛在女兒慘白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又看向桌上那份如同判決書般的協議,最後,他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長長地、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唉……”這聲歎息,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點精氣神,“找個……找個懂法的問問吧。”
趙母和趙娜都看向他。
“咱們不懂,瞎琢磨冇用。”趙父的聲音疲憊至極,“找個律師,把協議給他看看,聽聽人家怎麼說。看看……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娜娜少吃點虧,少賠點錢……哪怕,哪怕能拖一拖也好……”
這是走投無路下,唯一能想到的、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趙娜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近乎渺茫的希望。找律師!對,找律師!李默能用協議和法律來逼她,她為什麼不能也找律師來幫自己?也許……也許律師有辦法推翻那些不合理的條款,至少,能把那五十萬減下來一些?
“對!找律師!我明天就去找!”趙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但因為虛弱和激動,身體晃了晃。
趙母也連忙擦乾眼淚:“我跟你舅家打聽打聽,看他們認不認識可靠的律師……”
接下來的兩天,趙家籠罩在一種病急亂投醫的焦灼氣氛中。趙母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社會關係,終於輾轉打聽到了一位姓張的律師,據說擅長打婚姻和經濟官司,收費“公道”,但勝率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