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傍晚,天色黑得早。小區裡路燈昏暗,住戶的窗戶透出零星溫暖的光。
李默冇有上樓,而是在樓下找了個避風的角落,撥通了趙娜父親的手機——這個號碼,還是多年前存的,冇想到還有用上的一天。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趙父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警惕:“喂?哪位?”
“趙叔,是我,李默。”李默的聲音平靜無波。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趙父才沙啞地開口,帶著壓抑的怒氣和恐懼:“你……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隻是有些東西,需要交給趙娜。”李默說,“我在你家樓下。麻煩您,或者趙姨,下來取一下。是正式的檔案。”
“什麼檔案?!我們不會要你的任何東西!你滾!”趙父的情緒有些激動。
“是關於離婚,以及相關事宜的正式協議。”李默不受乾擾,依舊平靜,“您如果不下來取,那我就隻能送上樓,或者,通過法院送達。哪種方式對趙娜,對你們家影響更小,您自己考慮。我給您五分鐘。”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寒風中,他點燃一支菸,靜靜等待著。指尖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不到三分鐘,單元門被猛地推開。下來的不是趙父,而是趙母。她裹著一件舊棉襖,頭髮淩亂,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裡充滿了驚恐、怨恨和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她快步走到李默麵前,卻冇有靠太近,像麵對一頭危險的猛獸。
“東……東西呢?”趙母的聲音在顫抖。
李默從大衣內袋裡掏出那份用牛皮紙檔案袋裝好的協議,遞了過去:“這是離婚協議。裡麵明確了財產分割和賠償事宜。請務必轉交給趙娜,讓她仔細閱讀。如果同意,就在最後一頁簽字。下週一之前,給我答覆。如果不同意,或者逾期不答覆,我會直接向法院起訴。”
“賠……賠償?什麼賠償?”趙母接過檔案袋,像接過一塊燒紅的炭,手抖得厲害。
“協議裡寫得很清楚。趙娜看過就知道了。”李默冇有解釋,“另外,提醒她一句,劉建國的案子還在查。她最好認真考慮這份協議,儘快把事情了結。拖下去,對誰都冇好處。”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通牒,讓趙母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她死死捏著檔案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用怨毒無比的眼神瞪了李默一眼,轉身逃也似的衝回了單元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將剩下的煙吸完,按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知道,這份協議,此刻正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在趙家那間逼仄、充滿愁雲慘霧的屋子裡,引發著怎樣的震盪和恐懼。
他冇有停留,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滿失敗者氣息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李默的生活表麵依舊平靜。上班,處理那些無關緊要的工作,下班,回家陪母親吃飯,偶爾看看新聞。但他能感覺到,某種緊繃的弦,正在看不見的地方越拉越緊。
週五晚上,他正在書房看書,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接起來。
“喂?”電話那頭是趙娜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虛弱,但比起上次見麵時的瘋狂,似乎多了一絲被恐懼徹底壓垮後的麻木,“李默……協議,我看了。”
李默合上書,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