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椅背,目光平靜無波:“我不是在跟您探討法律條文的極限,陳律師。我是在評估趙娜的心理底線和現實承受能力。我要的,不是法院的一紙判決書上寫五十萬,而是趙娜心甘情願在這份協議上簽字,認可這五十萬的‘賠償’,並且用她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來支付它。”
陳律師沉默了。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幾個月前,這個男人還是個看起來被生活打擊得有些麻木、隻知道尋求法律幫助的普通丈夫。
而現在,他坐在那裡,冷靜地分析著法律、人情、輿論和心理,將一場離婚官司,謀劃成了一場精準的心理戰和圍剿。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承受的受害者,而是主動佈局的獵手。
“您……打算怎麼讓她‘心甘情願’?”陳律師謹慎地問。
“這需要一些策略,也需要您的專業配合。”李默說,“首先,協議要擬得‘漂亮’。五十萬的精神損害賠償,可以表述為‘鑒於女方重大過錯給男方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女方自願賠償男方精神損害撫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支付方式,可以約定分期,比如先支付一部分,剩餘部分按月支付,期限可以長一些,讓她覺得‘有希望’還清,而不是一眼看到絕望。但違約責任要寫清楚,一旦違約,剩餘款項立即到期,並可申請強製執行。”
“其次,談判的時機和方式很重要。不能是我直接拿給她。最好是通過您,或者通過法院的訴前調解程式,以相對‘正式’和‘第三方’的方式提出。給她壓力,也給她一個‘台階’。”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李默的眼神變得幽深,“要讓她明白,拒絕這份協議的後果,遠比接受它更可怕。不僅僅是打一場身敗名裂的官司,還可能……麵臨其他方麵的風險。”
他冇有明說“其他方麵的風險”是什麼,但陳律師立刻聯想到了劉建國的案子,以及李默手中可能掌握的、關於趙娜與劉建國之間更深層次往來的證據。
陳律師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眼前這個男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冷酷,遠超他的想象。這不僅僅是一場離婚,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對背叛者的終極審判。
“我明白了。”陳律師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份草案,“我會按照您的要求,進一步完善協議條款,確保在法律框架內,最大程度體現您的訴求,併爲後續的……施壓,留出空間。”
“謝謝。”李默站起身,“費用方麵,按您的規定。協議改好後,請直接聯絡我。另外,這件事,暫時還請保密。”
“當然,為客戶保密是我們的職業道德。”陳律師也站了起來,將李默送到辦公室門口。
走出律師事務所,冬日的夜晚已然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冷漠的光。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
李默緊了緊衣領,走向公交站。他的腳步很穩,眼神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協議,是第一步,是試刀的磨石。
他要看看,當這把淬鍊了數月、凝聚了無數恥辱與憤怒的冰刃,第一次真正亮出鋒刃時,趙娜和她背後的家庭,會作何反應。
是負隅頑抗,拚死一搏?
還是認清現實,低頭認罰?
無論哪種,他都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複仇的樂章,在扳倒劉建國這個高音之後,進入了更為綿長、也更為冷酷的低音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