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眼底深處,是一片望不見底的寒潭。
距離上次趙家三口登門哭求,已經過去了一週。
那一場鬨劇般的“談判”無果而終,除了讓李默更清晰地看到對方的色厲內荏和絕望,並未改變任何事情。家庭的氣氛因此更加沉悶,母親常常望著窗外發呆,李默則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在單位那個無形的隔離區裡,處理著那些瑣碎而無害的工作。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一邊調整著自己的狀態,一邊等待著最合適的出擊時機。
他知道,離婚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劉建國的案子正在司法程式中穩步推進,省紀委對他的“關注”也逐漸從“保護性隔離”轉向了常規的證人狀態。
現在是啟動離婚程式、了結這樁個人恩怨的視窗期。
這天傍晚下班,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接待他的依舊是那位姓陳的律師。
幾個月不見,陳律師對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少了些職業性的疏離,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和……好奇。
“李先生,請坐。”陳律師將一杯茶推到他麵前,“關於您離婚的事,我上次給您的建議,是基於當時您提供的資訊。現在……情況似乎有些變化?” 他顯然聽說了劉建國的事,以及李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李默冇有接茬,直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陳律師,這是我修改後的離婚協議草案,請您過目。我的條件冇有變:趙娜淨身出戶。另外,”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要求她賠償我精神損害撫慰金,五十萬元。”
“五十萬?”陳律師推了推眼鏡,拿起草案快速瀏覽,眉頭微微皺起,“李先生,這個數額……在法律實踐中,尤其是在僅涉及一方出軌、尚未達到重婚或同居程度的案件中,支援的難度非常大。法院通常會根據過錯程度、實際損害、雙方經濟狀況等因素綜合判定,數額一般不會太高,幾萬元是常見範圍。五十萬……幾乎冇有先例,也很難得到支援。”
李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平靜地看著陳律師:“陳律師,您說得對,從純粹的法律條文和既往判例來看,是這樣。”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冰冷與篤定的力量:“但是,法律之外,還有人情,還有輿論,還有……當事人對自身處境的判斷和承受能力。”
陳律師目光一凝,看著他。
李默繼續說道:“趙娜和劉建國的醜事,現在全市,甚至全省,知道的人恐怕不少。我李默,現在是什麼處境,您大概也清楚。如果我拿著這份協議,去跟趙娜談,她不同意,非要鬨上法庭……您覺得,法官在審理的時候,會不會考慮到我們雙方的特殊情況和社會影響?會不會在分割財產時,對我這個明顯處於‘受害者’地位、且剛剛經曆過巨大輿論風波的人,有所傾斜?”
“就演算法院最終不直接支援五十萬的精神賠償,”李默嘴角勾起一絲幾乎冇有弧度的冷意,“隻要我在訴訟過程中,堅持提出這個訴求,並且將趙娜的過錯行為(不僅僅是出軌,可能還包括與劉建國案件的一些關聯)充分呈現出來……這場官司,對她來說,會是什麼滋味?每一次開庭,都是將她那些不堪的往事在法庭上、在陌生人麵前再揭開來一次。她的名聲,她的工作,她未來在這個城市的生活……經得起這樣的反覆折騰和輿論聚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