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李默的反應。李默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你作為一名普通黨員,能夠堅持原則,勇於同違紀違法行為作鬥爭,精神是可嘉的。”陳局長話鋒一轉,開始定性,“當然,方式方法上……可以再商榷。但組織上充分肯定你的態度。局黨組也研究過了,對你這段時間的情況,會按照相關規定,妥善處理。你的工作,暫時先回原崗位,熟悉一下情況。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向組織,向我個人反映。”
“謝謝局長,我冇有困難。”李默說。
“嗯,好。”陳局長點點頭,“另外,關於劉建國案子後續的一些……嗯,配合工作,可能還需要你適當參與。當然,主要是司法程式上的。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我會配合。”李默知道,作為舉報人和關鍵證人,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還有一點,”陳局長的語氣嚴肅了一些,“現在外麵輿論還是比較關注。你回來上班,是好事,說明風波過去了。但你自己要注意影響,低調行事,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見的人不見。這也是對你自己的保護。明白嗎?”
“明白。”李默再次應道。
“好,那就先這樣。回去好好工作。”陳局長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
李默也站起來,告辭離開。
走出局長辦公室,他冇有立刻回自己科室,而是去了趟洗手間。他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眼神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自己。
他知道,陳局長的話,每一句都有深意。“肯定態度”但“方式可商榷”,這是定調子,既安撫他,也劃清界限。“妥善處理”意味著不會有過分的優待,也不會刻意為難,一切按“規定”來。“注意影響”則是明確的警告,讓他安分守己,彆再生事。
他擦乾臉,走出洗手間。走廊裡,偶爾遇到其他科室的人,對方要麼假裝冇看見匆匆走過,要麼露出一個極其短暫、近乎僵硬的點頭示意。
他回到了自己的科室。王科長見他回來,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
科室裡七八個人都看了過來。
“李默同誌回來了,大家歡迎。”王科長帶頭鼓起掌來。掌聲稀稀拉拉,有些遲疑。
李默微微欠身:“給大家添麻煩了。”
“哎,李默你這話說的。”王科長擺擺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工作上的事不急,你先熟悉一下環境,看看最近的檔案。小張,你把最近科室的工作簡報給李默一份。”
一個年輕同事連忙應聲,遞過來一疊檔案。
李默接過,道了聲謝,坐回自己的工位。
辦公室裡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鍵盤聲、翻動檔案的聲音重新響起。但那種無形的隔閡和窺探感,依然瀰漫在空氣中。冇有人主動和他說話,偶爾目光相遇,也會迅速移開。
李默並不在意。他翻開工作簡報,目光落在紙上,心思卻飄得很遠。
他知道,自己回到了廢墟之上。這片廢墟,有劉建國留下的,也有他自己親手製造的。
而重建,或者僅僅是在廢墟上繼續生存,都需要時間,需要比複仇更加堅韌的神經,和更加冰冷的耐心。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無意識地寫下兩個字:
生存。
筆尖在紙上劃出深刻的痕跡。
窗外,冬日的陽光短暫地穿透雲層,照亮了他麵前堆積如山的、陌生的檔案,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封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