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工作,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隻是一個謀生的手段,一個必須維持的“正常”外殼。
“謝謝組織安排。”他公式化地迴應。
“最後一點,”林乾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李默同誌,你現在是公眾關注的人物。雖然劉建國的案子已經基本查清,進入了司法程式,但輿論的熱度可能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回去之後,一定要謹言慎行,儘量不要接受媒體采訪,不要在公開場合談論案件細節,更不要利用這件事為自己謀取不正當利益或製造新的矛盾。這是紀律要求,也是對你自己最好的保護。”
“我明白,我一定嚴格遵守紀律。”李默點頭。
林乾部似乎對他的態度感到滿意,又交代了幾句旅途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房間裡再次剩下李默一人。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待了將近一個月的地方。這裡像是風暴眼中的臨時避難所,也是隔離審查的囚籠。如今,籠門即將打開,他卻對即將麵對的外麵的世界,產生了一種陌生的、近乎疏離的感覺。
他走到窗邊,最後一次眺望這個小小的庭院。積雪融化了大半,露出下麵枯黃僵硬的草地。
陽光很好,卻冇有什麼溫度。
幾隻麻雀依舊在光禿禿的枝椏間跳來跳去,對即將離開的他漠不關心。
傍晚,賓館餐廳給他送來了比平時更豐盛的晚餐,算是踐行。李默默默吃完,味同嚼蠟。
這一夜,他失眠了。不是之前的警惕性失眠,而是一種思緒紛亂、過往與未來交織碰撞的混沌。
劉建國被留置時可能的表情,趙娜絕望麻木的臉,女兒沉默的背影,母親擔憂的眼神,單位同事各異的目光……無數畫麵在黑暗中閃過。最
終定格在他腦海裡的,卻是省紀委門口那個癱坐在地、高舉檔案袋、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
那個形象,將永遠烙印在他的生命裡,成為一道無法磨滅的、恥辱與決絕共存的疤痕。
第二天,清晨依舊晴朗。李默早早起床,收拾停當。九點半,小鄭敲響了他的房門,幫他拎起旅行袋。
“李哥,我送你。”小鄭的語氣裡少了些公事公辦的疏離,多了點人情味。這一個月的“陪同”,雖然交流不多,但畢竟朝夕相處。
“謝謝。”李默接過帆布包背在肩上。
冇有歡送,冇有儀式。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已經等在賓館門口。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小鄭將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後座車門。
“李哥,一路順風。”小鄭站在車邊,認真地說。
李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矮身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清冷的空氣。司機發動引擎,轎車平穩地駛出賓館大門,彙入省城上午的車流。
李默冇有回頭。他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街景,高樓大廈,行人車輛,繁華依舊,彷彿那場曾在這裡門口引爆、並席捲了數百公裡外一座城市的政治風暴,從未發生過。
世界以其固有的節奏運轉著,個體的悲歡離合、生死榮辱,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車子駛入火車站地下停車場。司機停好車,幫李默取出行李,將車票遞給他,並告知了檢票口位置。
“李默同誌,我就送你到這裡。保重。”司機說完,轉身上車離開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車尾燈,然後背起揹包,拎起旅行袋,走向電梯。他混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通過安檢,找到候車室,安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