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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流 第9章 月隕

作者:陳錦姚錢慕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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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偏離了陳錦姚的謀劃。

眼前比原來更加凶狠殘暴強大的赫連羽織,正在不停追擊在樹林裡四處輾轉騰挪的錢芝禾,錢芝禾被複活後的赫連羽織全麵壓製,隻能不停使用止字訣來拖延時間,同時還要顧及錢慕文與陳錦姚二人毫無還手之力。

陳錦姚和錢芝禾都明白,當她氤氳之息耗儘之時,就是他們的死期,萬事休矣。

在一旁觀戰的少年甚至連二人的動作都看不清楚,這已經不是他可以插手的局麵了。

要是知道赫連羽織有死而複生這種逆天的本領,陳錦姚絕不會這麼草率地將錢慕文、錢芝禾捲進來!

事到如今懊悔也冇有用了,想要扭轉局麵隻剩下陳錦姚最後一張底牌。

陳錦姚看向左手上的紋印,他還清楚地記得假陳雨說過,紋印會在受洗者三通失衡的時候趁虛而入,將受洗者轉化為一具空殼傀儡。現在的赫連羽織是如何複活的自己不得而知,可是對方絕對已經被紋印反噬,淪為了印奴,而能夠對抗印奴的,隻有另一個印奴。

已經不能一錯再錯下去了。

萬幸還冇有發展到最壞最壞的情況。

就在陳錦姚覺心放開門戶,準備成為印奴的時候,一身巨響傳來,陳錦姚迅速張望,找到了錢芝禾的身影所在,可錢芝禾也楞在了原地,剛剛還在窮追猛攻的赫連羽織,突然就被一股巨力砸入地下,激盪起滾滾煙塵。

陳錦姚定睛往煙塵揚起處望去,待到煙塵散去,隻見先前就連錢芝禾都毫無招架之力的赫連羽織,身體陷入地下一個深坑,有一隻花臉小貓正踩在複生的赫連羽織背上,壓製得他難以動彈。

像是剛剛用完晚飯後,出來散步一樣的花臉小貓,伸出後爪撓了撓而自己的耳朵,竟然口吐人言,而且是蒼老的老者聲線,“還好老夫也跟著過來了,不然丫頭你可就危險了。”

錢芝禾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有些羞赫地朝著花臉小貓鞠了一躬,“讓芊爺爺擔心了。”

“下次要還是一個人偷偷溜出來不帶我玩,我可就真生氣了,喵!”小貓十分不滿的表示抗議,然後看向了在一旁始終雲裡霧裡的陳錦姚,“臭小子,怎麼,都認不得本大爺了?”

陳錦姚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來這好像是是錢芝禾來到青峰城後一直養著的花臉貓。

聽錢慕文經常提起,平時最愛粘著她妹妹,寸步不離,其他人想要順順它的毛都會被凶走,但很是怕生從不跑出錢家宅子。

“是……芊芊?”陳錦姚小心翼翼地報出那個名字。

“哈?你這破腦袋是留著拌漿糊用的嗎?”芊芊舉起貓爪,作勢要往陳錦姚方向拍下。

聽到這熟悉的問候,陳錦姚一臉難以置信,“且慢且慢!這聲音難道不會是那位……”

“欸欸欸,往事莫要再提,現在這副模樣怪丟貓的。”花臉小貓製止了陳錦姚接下來的言語。

肯定是了,隻是現在這副模樣冇讓人認出來可真怪不得自己……

“丫頭,這畜生要怎麼處置?”花臉小貓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赫連羽織朝著錢芝禾問道。

“勞煩芊爺爺動手了。”錢芝禾說道,“隻是還請留個全屍,不能留下太多痕跡,不然到時候被有心人追查起來會很麻煩。”

花臉小貓點點頭,一爪按在赫連羽織的百會穴上,一爪按在了赫連羽織的氣海穴上,一息功夫,赫連羽織便不再掙紮,生機就此消逝殆儘。

花臉小貓從真正死透的赫連羽織身上跳下,徑直走向錢慕文,在他身邊繞了兩圈便又折返回來,對著錢芝禾還有陳錦姚說道,“雖然錢小子身上的傷口都基本癒合了,但是內耗嚴重,得儘快修補好這一副破破爛爛的武夫體魄。”

錢芝禾點頭,“我這就帶著慕文返回青峰城,後事就交給芊爺爺了。”說完朝花臉小貓鞠了一躬,便捏起一個指決,帶著錢慕文禦風離去。

“錢丫頭好像對你仍有芥蒂。”看著錢芝禾逃也似的帶著錢慕文離開後,花臉小貓對著陳錦姚說道,“一直都放不下她弟弟還有你妹妹的事情。”

對於錢慕文是錢芝禾的弟弟,而錢芝禾一家卻故意隱瞞著的這件事情,陳錦姚當然一直都知道。

陳錦姚隻是沉默。

“你也還是不肯放過自己。”花臉小貓接著說道,“要說當年的事情責任並不在你也不對,但是你要是把所有的擔子都撂在自己身上,那就太瞧得起自己了。”

“嗯。”

看著陳錦姚一副扭捏的小婦人模樣,花臉小貓就小腦瓜疼,嘟囔了一句搞不懂你們,便不再多談。

現在年輕人都這麼愛鑽牛角尖嗎,還一個個的都喜歡把話憋在心裡,都不嫌悶得慌。

陳錦姚隻當做冇有聽見花臉小貓後麵的碎碎念,而是回想起了剛纔的一幕。

自己已經多久冇見她那樣笑過了?大概從當年那一次分彆以後就冇有再見過了。

就算是這兩年錢芝禾每半個月都回去總武塾看望錢慕文,陳錦姚和管依依都有意識地躲著她,至多隻有陳錦姚會“不小心”地“恰好”路過,從老遠的地方張望幾眼。

不管隔得多遠,他總能找到人群裡那最是樸素的一身白裙,不過隔得遠就自然是看不清楚麵容。

陳錦姚迷離的眼神慢慢聚攏,不再想。他不認為自己值得她去展出笑顏,可他得努力讓她風雨飄搖的人生居有定所,至少不再遭受風吹雨打,苦苦煎熬。

不至是她,還有錢慕文,錢三爺,還有姑姑陳雨,姑父餘大飛,還有管依依,還有在遙遠故土的人。

老天爺好像又對自己拋出了繩索,所以他這次決不能再放手了。

陳錦姚麵相花臉小貓開口說道,“芊……爺?能給我說說剛纔是怎麼一回事嗎,為何赫連羽織死而複生了?”

他打斷了還在憶崢嶸歲月的花臉小貓,因為他確實想不明白,就算是赫連羽織成為了印奴那也得是活人才行,冇了丹沉氣支撐的武夫體魄,就算紋印再神通廣大也做不到。

紋印終究是寄生在受洗者身上的,連土壤都冇有的無根之木怎麼可能繼續生長。

擺弄亡者屍體屬於修士大忌,被這種手段造就的不是印奴,而是被稱作死肉,是身為煉氣士,卻被五大陸道統明麵上聯手打壓的發丘郎一脈的拿手本事。

“不會吧小子,連對方的老底都冇摸清楚你也敢打彆人的主意?”花臉小貓十分訝異地看著向自己發問的陳錦姚。

陳錦姚有些尷尬,“所以這不是來請教芊爺了嗎……”

“那既然如此本大爺這回就耳提麵命一回。”花臉小貓驕傲地昂起了頭,一躍爬上了陳錦姚的肩頭,開始解釋。

赫連羽織的真身其實不是人類,而是一類特殊的存在——羽人。

相傳羽人是生活在北陸的神秘種族,就算是在異人種族繁多的北陸,羽人也是極其稀少的一類。

羽人繁衍極為困難,可是成年後的羽人便能夠做到禦風遠遊,而其他族群比如人族修士,就必須達到相應的境界才能不藉助外物禦風。

武夫至少八境逍遙,煉氣至少五境氣盈,而諭使隻要到懸露就可以了。

其中血統優異的羽人都能在月圓之夜,從背上結出羽翼,就算是普通的羽人在月圓之夜也會獲得月之大道的加護,一生中甚至能月圓之夜下藉助月華重獲新生,脫胎換骨一次,所以錢芝禾纔會說陳錦姚挑了個好日子。

“可是遠在北陸的羽人為何會在南虔的軍帳中?”

“這就是南虔的一樁秘幸了……當然告訴你也冇什麼。”花臉小貓一頓,接著說道,“赫連羽織這一脈被當時的上柱國俘虜,已經在南虔被圈養了數百年的光景了。”

“不過得虧這一脈是血統雜駁的鷹羽一脈,如果是凰羽、鳳羽或是鸞羽,南虔早就一統南陸了,還會……”花臉小貓眼神逐漸落寞下來,陳錦姚也跟著沉默。

花臉小貓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在解釋完以後便準備離開,離開之前對著陳錦姚說,“錢丫頭其實一直都在看著你,彆看她一見到你就板著張臉,前兩年每次去總武塾瞧他弟弟,包袱裡揣著的點心不也是隻多不少,多的是給誰捎去的自己心裡冇點兒數嗎?”

明白又能怎樣,很多事情不是說出來就能解決的。

花臉小貓輕聲歎了口氣,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肩頭,“收尾的事就交給你,芊爺累了,得回去睡會兒。”

晃著小尾巴跳下去的小貓不一時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陳錦姚伸出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事情還冇結束,重要的不是赫連羽織的死活,那是那道神秘的紋印。

接下來便是要去摘取勝利的果實了。

陳錦姚走進深坑中赫連羽織的屍身旁,找到了其左肩上的紋印,雖說受洗者已經死去,但是紋印還是留在了屍身上,隻不過失去宿主如今陷入沉睡罷了。

仔細一看赫連羽織身上的古樸符文和自己的好像確實不同。

“童靖,你在的吧。”童靖是陳錦姚為白袍陳錦姚取的名字,諧音銅鏡。

“啊,可憋死我了,剛纔那一位在我可連大氣都不敢喘。”從自己腦海裡傳來了一道稚氣童聲。

“接下來怎麼做?”

童靖歡快的聲音響起,“隻要把紋印與對方的紋印貼在一起就好,一切有我。”

陳錦姚將手背貼在赫連羽織的左肩上,便不再動作,任由童靖牽引。

隻是過了一小會兒,赫連羽織身上的紋印便被童靖完全收入囊中,可是完全冇有發生如同第一次受洗時的情況,讓已經做好準備的陳錦姚感覺像是鉚足了勁,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結束了?”

“結束了啊。”

“……”

“赫連羽織所受紋印的天賦神通你現在也可以用了,嘿嘿。”童靖狡黠地笑了起來。

陳錦姚的眼睛亮了起來,“每吸收一個紋印我便能多出一個本命神通?”

“不不不,這次隻是運氣好而已,赫連羽織被那一位用大道壓製,讓紋印對天賦神通的銷燬冇有成功,算是意外之喜吧。”童靖的回答給陳錦姚當頭澆了一瓢涼水,不過能獲得赫連羽織的紋印神通依舊讓陳錦姚很知足了。

至少以後不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

陳錦姚站起身準備離去,此時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陣陣魚肚白,如果冇有及時離開的話或許就會被早起采藥的采藥人遇個正著,他又不能像赫連羽織一樣殺人不眨眼,要是被遇上了那就會是真正的麻煩。

就要轉身離開的陳錦姚又折返回來,拿起赫連羽織到死都還握著的長劍,為赫連羽織和不明不白就慘遭不幸的采藥青年立了兩個無名墳塋。

做完這一切的陳錦姚將赫連羽織的長劍插回了無名墳塋前,然後又仔細繞著這一片打鬥區域巡視了一番,確認冇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跡後才離開了這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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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陳錦姚離開了以後,從遠處一棵巨木後走出一位蟒牌男子,站在了兩處無名墳塋前。

歲彥冇想到自己會跟著赫連羽織,一直跟到了他的墳前。

他回頭對著方纔的隱匿之處稍稍大聲說道,“他已經走了喔。”

藏在樹後的另一道身影也慢慢走了出來,隻不過與歲彥仍舊保持著一段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歲彥看著麵色鐵青,緊緊抿著雙唇的少女,露出一個和煦的笑,“管小姐何必如此驚慌,壞人不是都死了。”然後回頭指著那把立著的大劍說道,“這把低級法寶可不會自行傷人。”

管依依依舊不言語,雙眼死死盯住前方。

說是要留在小鎮客棧裡休息,不許任何人打擾的管依依,其實在錢慕文和赫連羽織二人前腳出門,後腳就偷偷溜出了客棧,遠遠吊在兩人身後,一直看到采藥青年被赫連羽織以雷霆手段殺害。

在看到錢慕文開始被赫連羽織追殺後,她就準備要現身阻止,卻被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旁的歲彥定住了身形。

歲彥笑著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人便一直藏匿在暗處冷眼旁觀,隻到方纔歲彥才解除了對管依依的禁製。

“那天晚上的人其實是你吧。”管依依看著歲彥的背影冷聲道。

“管小姐說的話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明白。”歲彥回過頭來笑著看向眼神凶狠的大小姐,看到對方一臉篤定的樣子便聳聳肩,“不管怎麼說今晚我也算於你有恩,我們兩清如何。”

管依依緊抿著嘴,不置可否。

“現在天色……好像挺早的,要不管小姐先行回去歇息如何?”歲彥揮揮手,“恕卑職不遠送。”

可是管依依冇有理會歲彥,仍舊緊盯著對方的雙眼。

歲彥眯起了眼睛,“林中之事自然隻有林中知曉。”

少女還是站在原地。

歲彥說道,“小姐還有其他疑慮?”

管依依說,“你為什麼不殺了我,甚至還留我清醒?”

歲彥笑了,搖搖頭,“小姐可是富貴命,不比小人隻是區區一賤職,我膽子小,可不敢以下犯上,行那僭越忤逆之事。”

“我信不過你。”

歲彥說道,“嗬嗬,現在就算管小姐信不過我,也必須要離開這裡了。當然管小姐要是不願自己離開,那卑職隻好動些手段請小姐離開了。”

管依依還是站在原地,分明是冇有將歲彥的威脅放在眼裡。看到如此情形,歲彥歎了口氣,就準備抬起手。少女這時終於開口了。

“我信不過你。”又重複了一句剛纔的話語。

歲彥心想,這孩子莫不是受到刺激太大,腦子都轉不動了?要真是這樣,那自己不還得想個法子給她正一正啊。

“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管依依竟然低下頭,對著歲彥微微鞠躬。

歲彥冇有想到對方竟然還會有求於自己,“信不過我,還要求我?”

“因為你也信不過我不是嗎。”管依依抬起頭,但還是保持著微微鞠著躬,“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去相信對方的藉口。”

歲彥眯起眼,“繼續。”

“我需要有人為我領路。”管依依繼續說道,“而現在已經冇有彆的人可以與我同行了。”

歲彥點頭,“那管小姐認為什麼藉口合適?”

“你收我為徒。”管依依冷靜地說道,“我們各取所需。”

歲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正朝自己鞠躬的少女,冇有想到管依依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請求,“可我不是武夫,我也冇什麼東西能教你的。”

“什麼都行,隻要能殺人。”

是意料之外的回答,有趣有趣。原本隻是當對方是個性格頑劣的富家千金,冇想到上柱國一脈相承的血性也給這大小姐繼承了下去。

“拜師就不必了。”歲彥還是拒絕了管依依,“我要的不是徒弟。”

“我需要的是一條活在下水道的狗。”

“所以,你能做我的狗嗎?”

……

現在隻剩下歲彥一人還站在墳塋前,管依依已經隻身返回崖下鎮的客棧了。

錢慕文,赫連羽織,陳錦姚,錢芝禾,花臉小貓……

赫連羽織要說與其餘幾人八竿子打不著卻也不是,七拐八繞後倒是能摸個所以然出來,但不可能是這樣的局麵。

這場不明不白設下的局究竟是怎麼回事。歲彥毫無頭緒,甚至可能連被打得半死的錢慕文都不知道。

恐怕錢芝禾以及後麵到場的那隻古怪小貓都隻是迫不得已出手,結果卻是為陳錦姚做了嫁衣。

嗬,陳錦姚,好算計。

而且最後陳錦姚蹲在赫連羽織的屍身前到底是在乾什麼,不可能是在弔唁默哀吧。

他能肯定,陳錦姚與赫連羽織兩人一定還身處另一條脈絡上。

想弄清這件事隻有從他們身上著手,可總不能去找陳錦姚打破砂鍋問到底。畢竟歲彥自己的立場十分尷尬,他犯不著這麼做。

所以隻好來問另一個了。

屍體不會說話,一般情況是,不過歲彥能讓他開口。

歲彥站在前麵插有一把長劍的墳塋前,其上覆蓋的沙土開始慢慢抖動起來。

赫連老哥,實在對不住呀,都這個時候了還得再來叨勞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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