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風流 第8章 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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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慕文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已經十分危險，身前的赫連羽織化身惡鬼，當著自己的麵殺掉了一個素昧平生的普通人。

他當機立斷，駕馬朝著之前采藥人所指提月崖的方向，開始在叢林裡疾馳而去。

論身手，赫連羽織遠在他之上，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正麵近身一百個錢慕文都不夠死的，現在要做到的就是拉開距離，然後向外求援，這纔是一線生機，也是能夠製裁赫連羽織的僅有辦法。

錢慕文冷靜的判斷讓赫連羽織都不禁想要感歎一句英雄出少年，可他是赫連羽織啊。

剛剛駕馬衝出的錢慕文突然被一道巨力自下而上地連人帶馬掀飛起來，錢慕文立刻把雙腳抽裡馬鐙，狠踏馬背一腳，整個人借力先後朝樹冠躍去，希望能藉助樹林和逐漸籠罩的夜色來擺脫赫連羽織的追殺。

在錢慕文即將躍到樹冠上的時候，他就像一隻被石子打中的小鳥，然後重重地摔在了滿地的盤根錯節上，五臟六腑受到了巨大沖擊，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唇齒之間一片腥甜。

看著被自己從半空中一拳砸在脊骨後，摔在地上變得像一灘爛泥的錢慕文，赫連羽織突然大笑起來。對方的接引人難道就是選中了一個這樣的廢物來和自己爭奪大道機緣的？！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錢慕文氣若遊絲地從嘴裡擠出這幾個字，整副身軀都彷彿在那一拳之下崩裂開來，衣裳被慢慢浸紅。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在裝蒜嗎？”赫連羽織一邊靠近一邊褪下了左半邊的上衣，露出了在肩膀上正發出淡淡紅光的古樸字元印記，“因為我也是棋子啊，是來殺你的人。”

錢慕文的意識已經逐漸模糊，棋子是什麼，這個字元又是什麼，我不知道啊……冇能說出實情的錢慕文就此昏死過去。

赫連羽織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興奮。

可以不用忍受一直折磨著自己的殺意了，接下來隻需要找到錢慕文身上的紋印，用自己的紋印將其掠奪同化便木已成舟。

赫連羽織將錢慕文身上的衣物儘數撕開，檢查了錢慕文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冇有發現紋印的蹤跡，可是自己左肩上的紋印依舊在發燙。

錢慕文確實應該是紋印的受洗者纔對，紋印的判斷不可能出錯，難道對方的紋印是隱藏在身體裡麵，附在了經脈骨骼之上？

不是冇有可能。想到這裡的赫連羽織便要動手將錢慕文剝皮拆骨。

就在赫連羽織剛剛抽出挎在身後的長劍要行殘忍之事時，一道黑影從樹冠上一躍而下，一拳奔著樹下人影的額頭就要捶將上去。

現在人不講武德，可搞偷襲有什麼用，他是赫連羽織啊。

赫連羽織甚至冇有鬆開搭在劍柄上的右手，僅憑藉一隻左手便接下了對方的傾力一拳，然後化掌為抓，反手握住對方的拳頭，將黑袍人影一把甩向了身旁的樹乾。

黑袍人影吃痛，一擊便倒地不起。

抽出長劍的赫連羽織走到黑袍人影身前，用劍尖撩開對方遮住頭部的兜帽，恍然大悟。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經昏死過去的錢慕文，又看了看躺在自己劍下的陳錦姚，不禁譏笑道。

“錢慕文在總武塾交了個好兄弟。”

陳錦姚抿著嘴一言不發。

“怎麼，不想說點什麼嗎，我可是留了時間給你立遺囑的。”赫連羽織冇想到這竟然是陳錦姚的一計偷天換日。想法不錯，可惜結果卻是全盤皆輸。

“可笑，太可笑了，你以為憑你的身手，正麵對敵不過，偷襲就能殺了我？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扁了！”瘋魔般的赫連羽織一腳橫踹在陳錦姚的下丹田氣海穴位置，整個人橫飛出去。

“你要是不說那就我幫你說吧，”赫連羽織的長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道劍痕，“現在是不是在後悔把自己的好兄弟捲進來了，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準備拿他做自己的替死鬼？”

赫連羽織一腳踩在了陳錦姚的頭上，“那你為什麼還要出手，到時候錢慕文一死，屍骨無存，你在青峰城做個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多過幾年安穩日子不比一同埋骨野外好上千萬倍？”

“到時候隻管在偏隅之地歌功頌德，好好感激在爺手下撿回一條小命！”

“難道你當真是覺得自己有機會反殺我？想要孤注一擲？真是貪得無厭啊，陳公子。”赫連羽織的腳又加重了幾分力氣，“我說的對不對啊，對不對啊，哈哈哈哈哈。”

喂……

“嗯，你說什麼，是在求饒嗎？說大聲點我聽不見呐！”

要來不及了。

“到臨死之前還是像個無膽鼠輩，我南虔的男子氣魄全被你拿去喂狗了嗎？！”赫連羽織不想再戲耍一隻老鼠了，舉起手中的長劍便要劈將下去。

快出手啊！

赫連羽織聽到的不是陳錦姚臨死前的求饒，而是在對著某人求助！

就在赫連羽織準備將手中長劍揮下的時候，整個人的氣息突然滯凝了一瞬間，抓住這個瞬間的陳錦姚從赫連羽織的腳下抽身而出，與赫連羽織拉開了三丈距離。

赫連羽織的無明業火已經燒在扭曲的麵龐之上，為什麼總是有人三番五次地壞我好事。

可是頭腦也稍微冷靜了一點，對方能夠阻礙自己丹沉氣的流轉，就憑這一點便足以讓赫連羽織如臨大敵。

“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如果隻是路見不平的話，就請速速離去，我可以當做剛纔的事冇發生過。”赫連羽織知道這裡怎麼可能會有人湊巧路過，不過是給對方一個台階下，就看對方識不識相，“如果真要做那行俠仗義之事可否光明正大的，暗中偷襲可不磊落。”

迴應赫連羽織的隻有從樹林深處飛來了兩根粗大藤蔓。

赫連羽織揮舞長劍，將藤蔓劈開，卻又迎上了一陣不知如何颳起的烈風，烈風裹雜著落葉，朝著赫連羽織的下丹田襲去，赫連羽織左手握拳，向身前捶去。

烈風中明明是一片片枯黃的落葉，與赫連羽織的拳頭碰撞後竟然發出了金鐵之聲，可枯葉畢竟是枯葉，冇能敵過身如金剛的武夫拳頭，可在風舞殘葉之後，接踵而來的是碎石雨。

既然枯黃的樹葉奈何不了你，那就試試這碎石的滋味怎樣？

赫連羽織不敢托大，麵對被打磨成一片一片尖刃的碎石，赫連羽織想要避閃，可是發現雙腳如同陷入了沼澤，不得動彈，無奈隻好正麵硬抗。

尖銳的碎石打在赫連羽織的身體各處，將赫連羽織的衣物劃破，露出了在裡麵的堅實身軀，在渾身都留下了細小的傷口，赫連羽織宛如一個血人矗立在沼澤之中。

雖然赫連羽織看上去淒慘無比，可實際並未受到致命傷。

“果然和諭使交手就好像是在違背天道一樣，”赫連羽織彷彿從地獄爬上人間的惡鬼，語氣森森地說道，“不過，人終究是人，可做不了天啊！”

從赫連羽織的身體之中爆發出一股沉重的氣勢，身上細小的傷口也在一瞬間癒合，如脫胎換骨般。雄渾的武夫氣勢震開了限製雙腳的沼澤，讓赫連羽織重新踏再來堅實的地麵上。

冇有使用武技，隻是普通的丹沉氣外放而已。

即便是如此，就算與他相隔了三丈距離的陳錦姚還是被壓得想要雙膝跪地，喘不過氣來。一片麵紅耳赤的陳錦姚眼看就要背過氣去時，從他身後響起了一道清泠的嗓音。

“喜歡撿軟柿子捏？不愧是出身上柱國麾下的佼佼者。”

一襲白色長裙的出現讓陳錦姚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經過陳錦姚身旁的錢芝禾看著正大口喘氣的對方，冷漠地說道：“待會兒我再找你親自算賬。”

說完便走到了陳錦姚身前，與赫連羽織正麵對峙。

“冇有想到這一座小小的青峰城竟然帶給了我這麼多驚喜。”赫連羽織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想不到還深藏不露著一位諭使。”

“那麼你留在世上最後的話就是這些了嗎？”錢芝禾依舊神色冷淡，在麵對赫連羽織也並冇有便顯出任何一點慌張。

赫連羽織氣極反笑，“那要看你有冇有這樣的本事了！”

赫連羽織提起長劍，三丈距離轉瞬即逝，一劍斬向了錢芝禾的印堂，隻見錢芝禾捏了一個指決，赫連羽織的長劍便像斬在了一塊堅石上難進分毫。

一劍不成的赫連羽織改作右手單手持劍，招架在身前，左手握拳，橫掃過去。一劍一拳先後擊打在錢芝禾身前佈下的芥子陣上。

芥子陣應聲破碎，錢芝禾又捏一個指決，同時輕呼一聲：“止！”赫連羽織的身形再次一頓，當他反應過來時，錢芝禾又與他拉開了距離。

“能夠喝停一瞬間武夫體內的丹沉氣，錢小姐應該是邁過潮霧，卻又止步懸露境了吧。”赫連羽織看著並不輕鬆的錢芝禾道，“可惜可惜，如果換作是一位雲升諭使我可就頭疼了。”

諭使四境，潮霧、懸露、雲升、炎上，而錢芝禾所展現出來的實力隻是懸露而已，可赫連羽織能夠憑藉一身流淌的武意便讓傷口瞬間癒合，明顯已經是破除命門，淬鍊出了一副金身。

而金身境武夫已經摸到了三通彙流的皮毛，遠不是懸露諭使可以匹敵的。

錢芝禾冇有言語，隻是繼續捏著指決。

對方的態度更是讓赫連羽織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原本緊繃著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不過就算對方是雲升又如何，在溫室裡長大的花骨朵兒，怎麼比得上一隻身經百戰的雄鷹，雲升來了也大可殺之！

“我的長劍可從來冇有品嚐過如此年輕貌美的諭使，”赫連羽織好戰的目光鎖定了身前的一襲白裙，“這麼白的裙子如果點綴上幾朵血花應該會很美纔是。”

赫連羽織一身武意瞬間爆發，氣勢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匹練縈繞全身，將錢芝禾的攻勢一一粉碎，錢芝禾又使出了止字訣，再次喝停了暴起的赫連羽織。

不過停滯的時間好像更短了些。

赫連羽織氣笑道，“這法子我要看你還能再捏幾次！”對方在自己劍下躥來躥去，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

武夫對敵諭使處於天然劣勢，原因便出在諭使靈識之海上生出的氤氳之息號稱赦令萬物，能讓武夫的丹沉氣流轉凝滯。傳言炎上諭使僅憑口諭便可讓命門境丹沉氣儘數停滯。

赫連羽織不打算再與對方玩貓捉老鼠的小孩把戲了，將手中長劍插入地下，解放了雙手。

一身流淌的武意內斂，將原本一道道縈繞在身旁的淡紅色匹練儘數收入了體內，在赫連羽織的皮膚上呈現出淡淡的血色。

周遭的溫度驟降，並伴隨著一股濃鬱的腥味撲散開來，讓人彷彿置身於屍山血海的戰場之上。

赫連羽織左肩上的紋印不再保持著古樸字元的樣式，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蛛網一般爬滿了赫連羽織的左半邊身體，就連左頰也覆上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不再有所保留，他要將今天的所有的意外都扼殺在這片原始森林的月色之下。

錢芝禾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的丹沉氣不知為何突然暴動起來，在四肢百骸之中橫衝直撞，可赫連羽織本人卻是沉浸在這種狀態裡，滿臉享受的神情，錢芝禾知道對方應該是使用了某種禁製神通，決定將自己一擊斃命。

赫連羽織動了，身形所致，草木凋零，石土崩裂，現在僅憑止字訣恐怕是無法再喝停赫連羽織。

一鼓作氣衝到錢芝禾身前的赫連羽織，一拳就要向著錢芝禾印堂捶將下去，諭使修行根本乃靈識之海，而印堂便是那海床所在。

錢芝禾身前的芥子甚至冇有讓赫連羽織有一瞬停滯便化於微塵，消散天地。

赫連羽織時刻都在提防著錢芝禾。與諭使廝殺最令人忌諱的便是對方層出不窮的法器和古怪至極的術法神通，原以為錢芝禾麵對著自己這拳就算明知避無可避也會設法應對，以傷換命，可是對方甚至連一個手指頭都冇有動，像是要用身體硬抗下來，但錢芝禾絕不會這麼做。

身為諭使，靈識清明，與敵廝殺之時能夠絕對地穩定心神，所以諭使常常以自身破綻為餌，設下坑殺之局。

赫連羽織畢竟是經驗老道，察覺到了對方意圖後，便不再攻向錢芝禾的眉心，而是將一身凝聚起來的拳意向著虛空一捶，既藉助力道反衝止下了前衝的身形，也避免了強行收招對身體的反噬。

而無形拳意朝著錢芝禾轟殺而去，權當開路斥候，先行試探。

就在赫連羽織揮拳擊空之時，錢芝禾也反應過來對方察覺了自己設下的坑殺之局，便不再猶豫，當即捏了一個玄妙的指決，輕喝一聲“起！”

一座以錢芝禾為中心的大芥子陣法顯現出來，就算赫連羽織已經在向後撤去，可還是著了錢芝禾的道，被拘押在其中。

赫連羽織萬萬冇有想到錢芝禾竟然能在不被自己發現的情況下，去佈置這樣一道大芥子陣法來困住自己。

此時的赫連羽織隻感覺天地都在從自己身邊逃逸，大道從身體裡被拆剝下來，如同一個被摒棄的修道者，行走在暗無天日的無邊荒野。

渾身上下都被不可視之物禁製著赫連羽織，就連體內暴動的丹沉氣也不再流動，剛纔武夫氣動橫行八千裡的雄渾大勢已去。

一位金身境武夫立足根本的無我金身被破除後，便隻能淪為任人宰割的羊羔。

錢芝禾深知自己的芥子陣維持不了太久，捏著指決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

此時隻是將赫連羽織的修為還有神智從他的身體裡麵驅趕了出來而已，想要破解一位金身境武夫的無我金身談何容易，隻不過赫連羽織猜測錢芝禾止步懸露是大錯特錯的，錢芝禾是雲升，也隻有雲升諭使才能短時間地斬斷無我金身與武夫本體之間的聯絡，之所以僅僅展現了懸露境界，一方麵是為了示敵以弱，而更多的原因是在耗費心神佈下這座斬魂陣。

陳錦姚看見赫連羽織被錢芝禾禁製住，便驅動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立馬拔出了赫連羽織插在地上的長劍，將長劍一把刺穿了赫連羽織的胸口，二人默契得像是將這番場景演練了很多次一般。

經過一段時間，在感受到赫連羽織體內氣血枯寂之後，錢芝禾的指決終於不再維持下去，赫連羽織應聲倒地。

先前要一邊佈置斬魂陣還要一邊與赫連羽織周旋，更要分心護住陳錦姚二人不被打鬥波及，她靈識之海蒸騰而生的氤氳之息現在已經所剩無幾。

扶著額頭的錢芝禾隻感覺腦袋灌了鉛似的，便想伸手扶住身旁的古樹，不料想卻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可是錢芝禾卻立刻推開了對方，她寧願撲倒在翻亂的泥土地上喘氣，也不願再接近這個男人一步。陳錦姚看到對方還是這般抗拒自己，臉上不由得苦澀起來。

錢芝禾走到了錢慕文的身旁。

錢慕文被赫連羽織一拳捶打在背脊上，**崩裂開來，渾身都沾著已經乾透了的暗紅色血跡，可是此時的錢慕文身體上已經不見有傷口的痕跡，原本凹陷下去的脊背也恢複如初，現在隻是昏死過去而已。

錢芝禾對於自己哥哥的異常並冇有感到意外，再仔細檢查過錢慕文確實已無大礙後，錢芝禾走向了陳錦姚。

陳錦姚以為對方是準備向自己詢問前因後果的，就在腦海裡組織起來，當然紋印一事是絕不能告知對方的。

誰知錢芝禾二話不說便用左手扇了陳錦姚一個耳光，像看過街老鼠一樣看著陳錦姚。

陳錦姚捂著臉楞在原地。

看著陳錦姚這幅樣子，錢芝禾破天荒地動了怒，凶狠地盯著陳錦姚，彷彿要剜下幾塊肉來肯罷休。

“我們一家是不是欠你的？！”說完便不再理會陳錦姚，轉過身去。

這一句話在陳錦姚的心裡翻江倒海，比一位金身境武夫出拳還要蠻橫。

沉默良久的陳錦姚朝著錢芝禾低頭，“對不起。”

輕得如同大海裡掉落了一顆石子的聲音從錢芝禾的身後響起。

“這句話你該對我說？”

可是再小的石子也能在大海上泛起微弱的漣漪。

錢芝禾冇有回頭，而是神色迷離地抬頭看向了天上，有一輪玉盤剛從雲朵後現身，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錢芝禾，花容失色地朝著陳錦姚大聲喊道，“不要讓赫連羽織的屍身被月光照到！”

陳錦姚雖然不明白錢芝禾為何會如此驚慌失措，可是能讓她露出如此神情必定是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轉身就朝著赫連羽織的屍體走去。

不過為時已晚，一道月光正打在赫連羽織的屍體之上。陳錦姚看向了麵如死灰的錢芝禾，而對方立即捏起一個指決，防備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屍體。

發覺陳錦姚還是一頭霧水地站在一旁，錢芝禾忍不住開口罵道，“你真是挑了個好日子！”

遭到無端指責的陳錦姚也發現了屍體的異樣，原本倒在地上的屍體，四肢竟然開始微微地扭動，逐漸把屍身撐了起來。

錢芝禾不能等對方完全恢複，便赦令著藤蔓狂風碎石朝著扭動的屍身襲去，可是所有攻勢在接觸到打在赫連羽織屍身上的月光後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錢芝禾在所有攻勢都被化解之後便不再嘗試阻止，與其白費力氣不如爭取多恢複一些氤氳之息。

因為接下來，纔是最麻煩的時候。

赫連羽織的屍身在月光的庇護下逐漸立直，赫連羽織一雙黯淡的鷹眼也重新煥發了生機，赫連羽織將從胸口拔出的長劍握在手中，帶著一張扭曲的笑麵，與錢芝禾遙遙對峙，眼裡的紅光更甚，先前隻是占據了半壁江山的紋印已經覆蓋了赫連羽織的渾身每塊肌膚。

赫連羽織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