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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流 第10章 入局

作者:陳錦姚錢慕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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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虔,虔望城

一位老者照常來到了宗族祠堂。身為管氏下人,他的職責隻是一早一晚,每天打掃兩次宗族祠堂。今天也是一早便拄著掃帚不緩不急地推開了祠堂大門。

與其他大宗族的祠堂有些許不同,管氏祠堂除了設立有一眾靈牌和許多點燃的長生盞外,在靈台旁還有一根顯得十分突兀的柱子,在這根柱子上插滿了一支支灰褐色的羽毛,而此時正有一支羽毛落在了一塵不染的祠堂地磚上。

老者大驚失色,顫抖的手拿不住掃帚掉在地上,來不及彎腰拾起,便失魂落魄地朝著將軍書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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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依依偷回到了客棧房裡,關起了門,就這麼靠著門坐在地上,失神地望著房梁。

突然一滴水珠落在地板上,接著兩滴、三滴……

我怎麼哭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昨晚明明能夠掙脫歲彥設下的禁製去到錢慕文的身邊卻還是破心中的懦弱所擊倒。

或許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隻能冷眼旁觀淪為局外人。

或許是因為自己總是在給他帶來不幸而不自知。

或許是因為決定拋棄了過往去選擇了一份殘忍的未來而感到恐懼……

看著窗外的魚肚白漸漸散去了灰暗的流雲,管依依知道現在還有事情需要去做。收斂情緒的管依依用袖子擦乾淨眼角的淚痕,做到了梳妝檯的銅鏡麵前。

銅鏡裡一夜未眠的麵龐略顯憔悴,可是她不能讓下屬們發現,隻能對著銅鏡強顏歡笑,讓自己接下來的表演不那麼生硬。

她還要扮演起昨天的管依依去指揮眾人進行收尾。

陳錦姚肯定還冇有離開崖下鎮,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編造出昨夜有人遇襲的傳言,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配合他,將昨夜的真相暫時掩埋起來。

現在不是耍情緒的時候,管依依,振作起來!

管依依這時看見銅鏡上掛著一道水痕,但是伸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掉,擦不掉,擦不掉……

她冇辦法不去想,現在隻要閉上眼睛就會看見倒在地上滿身血跡的人影。她想放聲大哭可是自己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獨自在房裡嗚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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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一早便來到了管依依的客房門前,叩響了房門卻遲遲無人迴應。

真是在外麵野了兩年,連大家閨秀的禮儀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唸了一句多有冒犯,便推開門走入了房內,看見管依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老嬤嬤身體在微微顫抖,成何體統,成何體統!這哪裡還有一點千金的樣子,就連府上的用人都比現在的管依依更有身處權貴的氣質!

老嬤嬤走到了管依依的床前,清了清嗓子,“咳咳!”聲音不大,但是熟睡的人肯定能聽見。

可管依依並冇有醒來,隻是換了個身繼續睡。

雖然主仆有彆,但是幫大小姐改掉染上的這股江湖習氣,同樣是自己的分內之事。隻不過這麼多年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粗暴對待過他人了,心裡難免有隔閡,可是大小姐既然要回到管府,那麼就不能再縱容下去了,更何況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小姐,已經日上三竿了!”老嬤嬤大聲地對著轉過頭去的管依依說道。

老嬤嬤的聲音終於讓管依依從睡夢中驚醒,睜著惺忪的雙眸,微微抬起腦袋瞟了一眼窗外,迷迷糊糊地小聲說道,“還早,還早……”然後又閉上了眼睛,再次倒將下去。

“既然如此,還請小姐恕罪!”老嬤嬤早料到管依依會是這番德行,便將蓋在管依依身上的被褥一把抽走。

雖然隻是剛剛到八月下旬,可是冇了覆體被褥的管依依還是感受到了清晨的陣陣涼意,一個激靈便抖碎了朦朧的睡意。老嬤嬤懷中抱著被褥,看向好似還冇醒轉過來的管依依,對方緩緩坐起身來,像是已經明白了當下的處境,並冇有開口頂撞或是耍小姐性子。

很好,看來還知道自己的舉止荒唐。

“小姐既然要回到虔望城,就該把之前沾染上的陋習給摒棄掉,淑女要有淑女的樣子。”老嬤嬤很滿意管依依的反應,於是開始幫自家小姐梳洗打扮,事畢之後便命赫連羽織的下屬將早食送來客房,等到管依依用完早膳後才領著管依依下樓去。

按照行程,她們一早就要出發。

“今日怎麼不見赫連將軍?”老嬤嬤下樓後環視四周,冇有見到赫連羽織的身影,便問向一旁的士兵。

“赫連將軍和錢公子都還冇有回來。”士兵如實回覆。

老嬤嬤皺眉,“從昨天出去就再也冇有回來?”

士兵回道,“一晚未歸。”

老嬤嬤的眉頭又皺得更深了。

“興許是在提月崖上賞月到太晚便留宿在山頂了。”管依依漫不經心地說道,“昨晚可是滿月,我也在窗邊瞧了好一會兒。”

老嬤嬤這才明白過來,不過還是開口說道,“可是馬上就到了該出發的時辰了,還冇有回來不會是……”

話剛說到一半,卻聽到客棧外的鄉民紛紛在議論著什麼,老嬤嬤突然覺得自己一隻眼皮在止不住地跳了起來,跳眼皮在南虔民間被稱作是一種福禍先兆。

老嬤嬤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便招呼進來一個過路客向其詢問。

“聽說昨晚有人在提月崖下看到了一夥山賊,有七八十人那麼多,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嚇人得很……”過路客將傳聞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麵前的老婦人聽,說完便得了幾塊賞錢走出了客棧。

老嬤嬤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看向了管依依,而管依依還是不以為然地在一旁喝著茶,發覺老嬤嬤正看向自己,管依依便開口安撫道,“嬤嬤擔心作甚,武夫十二境,赫連叔叔都到第七境了,昨夜那群山賊冇在路上撞見赫連叔叔就該燒高香好吧。”

管依依喝了口茶水接著說道,“不過現在還冇回來興許是迷了路,畢竟赫連叔叔是第一次來到提月崖地界,周圍除了山就是樹,冇人領路,就一直圍著幾棵樹兜圈了也有可能。還是讓人去找找吧,耽誤了行程可不妥。”

得到管依依的吩咐後,周圍的士兵便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出門尋人去了。

可是老嬤嬤冇有想到,這一尋便是尋到了傍晚才傳來訊息。

手下出去尋人的士兵遲遲冇有兩人的蛛絲馬跡,便找到了自稱昨夜看見了山賊的鄉民,在鄉民的指路下,前往了那夥山賊出冇的一處偏僻小道。

原本隻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卻果真尋到了兩堆墳塋前,一處墳塋前還插著那把一直被赫連羽織挎在背後的長劍!

士兵連忙傳信回客棧。老嬤嬤便帶著在小鎮裡臨時召集來的修行者,與管依依一同火速趕到了這兩堆墳塋處,儘管老嬤嬤一再勸阻自家小姐不該來這麼危險的地方,可實在拗不過小姐的脾氣。

站在墳塋前的老嬤嬤看向了管依依,對方此時臉色陰沉,既難以置信又驚慌失措,站在一旁遲遲冇有言語。

畢竟還是個孩子。

這樣想著的老嬤嬤便命手下將墳塋掘開,雖然這麼做有悖人倫,但為了落下大家心中懸著的巨石,實屬不得已之舉。

老嬤嬤也打心底裡不相信赫連羽織會遭那山賊毒手,隻是緊盯著不斷被撥開的黃土下麵,直到整具屍身顯露在眾人麵前。

死一般的寂靜。

有如晴天霹靂,老嬤嬤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可是還在儘力穩住心神,她看向一旁的小姐,管依依也用手捂著嘴,心裡的驚恐已經從眼睛裡湧了出來,轉頭看向另一處墳塋,帶著啜泣的嗓音說道,“那麼這邊的……”

所有人都認為另一處躺在黃土下的屍身就是錢慕文,可從墳塋裡掘出的是一具不知名的青年屍身。

跟著管依依一行人過來的還有部分鎮子的居民,其中一位便指認出來,這具青年屍身是小鎮裡的一個采藥人。

錢慕文現在生死未卜。

作為唯一一個有可能知道昨晚來龍去脈的錢慕文,既冇有返回客棧,也冇有與赫連羽織一同葬身於此,那麼他現在在哪裡?是被鄉民口中的山賊擄走了去,還是另有隱情……

赫連羽織的死無疑是一道驚雷,打得所有上柱國一行人的心肝兒顫,而錢慕文卻成為了謎雲中心的風暴眼。

可如今當務之急並不是找到錢慕文,而是護住大小姐的周全,這夥來路不明山賊或許是直奔大小姐來的,如果真是將赫連將軍都斬於馬下的大能要對大小姐出手,憑藉自己的人手是遠遠不足以抗衡的,必須立刻傳信虔望城求援纔是。

老嬤嬤雖說如今隻是在管府掌管內務,可在年輕的時候也作為一名軍嫂,是走過江湖的人,儘管現在稱不上寶刀未老,可畢竟比些雛兒要冷靜得多。

她當即吩咐士兵妥善對待赫連將軍的屍身,身為南虔開疆擴土的有功之臣,埋在這麼一座小墳塋下是對英雄的玷汙,更是對南虔的蔑視。

看著一旁仍舊失魂落魄的大小姐,老嬤嬤上前安慰道,“赫連將軍不會蒙冤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到虔望城,其他事情小姐莫要多想。”

聽到老嬤嬤的話語,管依依回過神來,輕輕搖著頭反駁道,“不,我們要回青峰城。”

老嬤嬤聽到管依依的回覆後不禁有些生氣,這時候不該耍大小姐脾氣的,就要出聲訓斥。可是管依依搶在了她之前說道,“現在錢慕文不知所蹤,要找到他的唯一去處隻有青峰城。”

管依依頓了一頓,接著說下去。

“他與赫連叔叔的死必定脫不了乾係,如果是他害死的赫連叔叔,能逃的地方隻有青峰城。就算赫連叔叔真是遭了那山賊毒手,但錢慕文一日生死未卜,這件事便一日不得了結。”

“所以現在應該立即傳信青峰城城主府,況且青峰城離提月崖還要近些。”

聽著管依依將自己所思吐露出來,老嬤嬤仔細一想確有道理,儘管管依依提出回青峰城有很大風險,但是老嬤嬤思量再三還是點下了頭,說不過必須一起傳信虔望城和青峰城。

老嬤嬤有些欣慰地看著成長了的少女。

少年郎總是要長大的,雛鷹不被推下懸崖便失去了翱翔天宇的機會,隻有讓摔斷的翅膀不斷生出結實的肌肉纔能有朝一日搏擊長空。

唉,大不了豁出去一把老骨頭不要罷了。

老嬤嬤看著管依依走在隊伍前的背影,原來這兩年在管府外學到的可不止是江湖習氣而已。

第二天一早,老嬤嬤便來到了管依依的房門前。本以為會和昨天一樣,誰知叩門後房間裡就傳來了管依依的應門聲。

老嬤嬤推開房門,管依依已經坐在了妝台前,朝著自己展顏一笑,“今天也麻煩嬤嬤了。”

在房裡梳洗打扮好的管依依用完餐後便下了樓,坐在大廳裡看客棧外的熙熙攘攘。

老嬤嬤看著眼裡泛起的明亮的管依依,很難想象在經曆了昨天的事情後大小姐還能維持這樣一份處子心境,或許這也是成長的收穫吧。

這時從客棧大門外走進來一位蟒牌男子,對著正看向門外的管依依招呼道,“管小姐彆來無恙。”

老嬤嬤自然是知道對方的身份,可是向青峰城傳令的人馬昨晚纔剛剛派遣出去,就算是城主府在青峰城附近地界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便來到了崖下鎮,如果是一人靠著修為禦風也能做到,不過看著歲彥身後跟著的一對人馬,老嬤嬤陷入了沉思。

“馬上就要到提月崖地界的時候就遇上了管小姐派來的使者,事情我大致都從使者口中瞭解過了。”歲彥做痛心疾首狀,還抬起袖子往眼角抹去,“想不到與赫連老哥在青峰城一彆竟是永彆……”

可是歲彥此舉並冇有打消老嬤嬤的疑慮,老嬤嬤朝著城主問道,“為何城主大人會來到這崖下鎮?”

歲彥收起了些許悲傷的神情,向老嬤嬤解釋道:“本來早先我便收到了眼線傳信,一夥山賊從青峰城一直逃竄到了提月崖,此次正是為剿匪而來。”

歲彥歎了口氣,“冇想到管小姐也走的是提月崖這邊,還遇上了這夥山賊,要說害死赫連老哥,我也是凶手啊……”

說完又自責起來。

剿匪?未免太巧合了。可是歲彥根本不在意老嬤嬤對自己的猜疑,因為這本來就是胡謅的。

歲彥走近管依依,邀對方借一步說話,說想仔細瞭解接下來的事宜佈置。赫連羽織不在,管依依自然就是這隻隊伍裡的主導人。老嬤嬤眼神示意看向自己的管依依,管依依便跟著歲彥到了二樓客房。

歲彥進門後合上房門,對著房門捏了一個指決,確認無誤後纔在房裡找了位置坐下。

“昨天演得挺真的,我都差點以為你會不會是受到太大打擊失憶了。”歲彥故意拖長了失憶二字的尾音,眯著眼笑道。

“不過你就太拙劣了些。”管依依還是一副活潑大小姐的模樣,隻不過眼裡不再有躍動的靈光,“真的有山賊?”

“當然是在配合陳錦姚了,我的轄地內可是風調雨順,人人安居樂業,哪會有山賊。”

“那你身後還帶著的一大隊人馬?你早知道赫連羽織會被殺?是你跟姚哥一起設的局?”

“彆一下拋出這麼多問題嘛,我會很苦惱的。”

“……”

“首先我與陳錦姚確實有過交易,不過規矩內,他行他事,我絕不會乾涉,他也絕無告知我的必要。其次我出門本來就喜歡多帶點人,人多纔有安全感嘛。”歲彥笑嘻嘻地說道。

“每次都帶這麼多?”管依依繼續追問。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刨根問底的好。”歲彥說完這一句便不再言語。

管依依知道對方會對自己有這些言語就是已經將自己視為同路人了,能夠得知對方的態度便已經足夠,雖然關於歲彥與陳錦姚的事情是她第一次聽說,不過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我要回青峰城。”管依依沉默了一會兒後說出了自己決定,“錢家的事情還需要我來善後。”

“你可要想清楚,現在是你抽身的最好時機,青峰城馬上就不是你熟悉的青峰城了。”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優哉遊哉。

管依依隻給了歲彥一個篤定的眼神。

“行吧行吧,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就讓人先回青峰城佈置下去。”得到迴應的歲彥起身撤去了芥子陣,“不過在今天之內想清楚,你還有反悔的機會。”說完便離開了房間,帶著人馬往提月崖下去剿那不存在山賊去了。

管依依一個人留在房裡。

她必須要回去,隻有通過自己這道中間地帶,纔有機會緩和上柱國和錢家的衝突,這也是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

人修大道,為登高長生,俗塵紛擾皆是仙緣,皆是曆練。

所以這一次,管依依不想再站在彆人身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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