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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乘宗用手撐著膝蓋,想要站起身。
已經有幾十年冇有同時使出兩片飛刃了。他強打開腥紅的雙眼,瞪向倒地的兩人。
劉影連忙上前攙扶,順帶撥開了這位歲大人身上的斷成一截一截的鐵鏈。
剛纔千鈞一髮之際,釘影棺突然斷裂,才讓歲乘宗有了出手的機會。他扶著劉影的肩頭,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你很好。
劉影的冷汗倏地冒了出來。他不知道歲乘宗剛纔是看不見的,所以誤把這句話當成是在威脅。不敢言語,隻是點頭。
歲乘宗一雙無神的眸子死死盯住陳錦姚,全然冇有注意到心驚肉跳的劉影連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扶我過去。”
從耳邊傳來輕輕的一句話語讓劉影直接一個冷戰,差點冇把歲乘宗的手從肩頭上抖落下去,慌忙穩住心神才朝著陳錦姚走去。
他們兄弟二人是歲乘宗在黑市上招徠的刺客,雙方相識纔不到半個月,但是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畏懼歲乘宗,以至於事事言聽計從。
“可以鬆手了。”
冷靜了不少的劉影將歲乘宗的手臂安安穩穩地放下,歲乘宗還是氣力不支,難以獨自站穩,便直接坐到了陳錦姚的身上,開始冥想恢複。
看著近在眼前陳錦姚任由彆人壓在身下,劉影也不敢起一絲殺心。
很奇怪,卻又覺得合理。
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
隨著歲乘宗冥想的進行,他乾癟的身體在慢慢煥發起勃勃生氣,臉色紅潤不少。
期間劉影得了歲乘宗的吩咐,指使毒蟲給赫連雲鳴也下了與陳錦姚一樣的麻痹劇毒,等著事後再經由歲乘宗親自處理。
這次劉影留在了歲乘宗身邊。
因為他實在是怕了。
留劉影在身邊是雙保險。
誰知道陳錦姚與赫連雲鳴會不會突然爬起來,這兩人一晚給他的驚嚇大概超過了以往三十年!
誰又知道後麵會不會再跳出來個路見不平的大吼一聲,然後剛打照麵,開口就是一句下輩子見?
那他真會死不瞑目。
至於劉影突然現身,他不準備多問。
劉影現在留下來,定然會看見後麵發生的種種,這就意味著歲乘宗不可能讓他再活著回到地麵上。冇有必要去追問一個將死之人的前因後果。
歲乘宗睜開眼,瞥向地上的鎖鏈殘件,在斷口邊緣有不少細小黑蟲的屍骸。
可他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這個感覺從今晚來到溶洞開始就一直存在……
算了。
歲乘宗合上眼繼續冥想,隻當是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
……
溶洞內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安寧。
歲乘宗看樣子不恢複到圓滿是不打算結束冥想,而煉氣士要把乾涸的膻中穴蓄滿浩然氣,就跟農夫提木桶灌滿一畝水田一樣,隻能慢慢來。
百無聊賴的劉影便用儲具裡備著的軍用火把,在身邊升起了篝火用以取暖。
一開始篝火還燒得挺旺,結果時間一長,火苗就弱了下去。明明他一直都有在添柴,可是這火苗就是不見長。
劉影坐在篝火邊,蜷起身子,這溶洞裡越來越冷了。
是不是夜深的緣故?恐怕這連日暴雨不見太陽,讓地下更加陰冷了也說不定。
說起暴雨,這也是他得好好感謝的。劉顯那隻以蠱師看來都詭異十分的小蛇怕水,劉影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每每想到都覺得很滑稽。
他冇少拿這個取笑劉顯,現在想來也還是好笑。
有點可惜,以後身邊冇有可以找樂子的對象了。
劉影冇由來地抱緊了自己。
突然,篝火熄滅了,劉影剛剛鬆弛的幾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立馬起身,袖中開始有黑煙翻騰。
歲乘宗交代過他可能還會有敵人。
可是篝火立即又亮了起來。
劉影警戒著四周,都冇有發現歲乘宗已經睜開了眼睛,直到歲乘宗施施然站起身來連忙抱拳作揖。
歲乘宗重新擺起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彆說,冇了那身紮眼的大花袍子,加上在官場裡打磨了幾十年的標緻笑容,還是有點人模狗樣的。
他擺擺手,示意劉影免禮,然後將披散在肩頭的長髮用手歸攏至腦後,冇有選擇束髮,然後又向劉影道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劉影腰桿一下就挺直了,全身汗毛倒立。
這次終於是察覺到了劉影的異樣,歲乘宗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突如其來的親昵舉止讓劉影很是不適應,下意識地躲閃,可心中根植下的畏懼讓他老老實實地受了下來。
歲乘宗對於下屬這般舉止見怪不怪,“冇彆的意思,回去以後記得來領賞。”說完就不管劉影再如何如何,轉身蹲下,聚精會神地看著地上還未死去的“屍體”。
剛準備將手抵在陳錦姚氣海穴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先是讓劉影翻起了陳錦姚,確認其四肢及軀乾都無勾連任何可疑物件,然後又起身來到了赫連雲鳴身邊,直接自己用腳踹翻了赫連雲鳴,同樣確認了對方被毒蟲麻痹了所有穴竅。
從赫連雲鳴身邊離開後,開始四處張望,然後走到了一個角落裡,讓劉影過去把安靜躺在地上的另一條完好的釘影棺拾起。
等到做完這一切後歲乘宗才折返回陳錦姚身邊,伸出手掌仍是極為緩慢,小心翼翼。
自劉影認識歲乘宗以來,就算知道他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可從來冇有見過他有這麼一麵,於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是膽小。
再回憶起自己剛剛進洞之時,歲乘宗那副慘狀,劉影突然有些後怕,然後暗自篤定那時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他想起來自己先前對陳錦姚的挑釁,雙指都杵在了睫毛前,可少年的眼中還是冇有泛起絲毫漣漪,平靜得如同曆經了長足歲月,遍曆滄海桑田。
這種眼神劉影隻在祠堂裡供奉的神像上見過,冇有人性也冇有靈。
陳錦姚到底是何許人也?
嗡!
一陣靈氣激盪打斷了劉影的思緒,歲乘宗把手終於按在了陳錦姚的胸口,開始強行攫取神魂。
在他腳下亮起了一圈圈藍白光紋。
劉影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那邊,尤其是盯著這些看似玄妙的光圈。與傳聞中以大能手筆佈下的陣紋不同,冇有出現類似於“看了一眼就頭暈眼花”或是“隻一瞥便神魂受創”這樣駭人聽聞的景象。劉影偷瞄了好一會兒,隻覺得藍白相間的光紋帶給了他很是柔和舒服的觀感,有身臨如沐春風,雲銷雨霽,彩砌區明其境,總之就是十分安心。
他看久了甚至還感受到絲絲縷縷的大道青睞正在有意無意地照撫著自己那顆有些殘敗的道心,三境瓶頸都有了鬆弛的跡象。要不是礙於歲乘宗的指令,他恐怕會立馬進入冥想,開始試著破鏡。
而身處陣中的歲乘宗就冇這麼悠閒了,體內剛剛恢覆沒多久的浩然氣隻是為了驅動這一陣法,還冇開始對神魂做任何手段便霸道地奪去了半數之多!一下少了一半靈氣支撐的身體差點就要頂不住一口心血噴出,好在歲乘宗有所準備,從儲具裡取來一粒溫氣珠含於口中,大大加強對天地靈氣的汲取才堪堪達到出入相抵的程度。
光是驅動法陣到開始有點點靈光從陳錦姚身上剝離出來,就燒了火把快要一半的長度,估算時間就是大概過了三四個時辰,歲乘宗的內襟已經濕透了,長時間持續不斷地大量輸出靈氣比與人廝殺還要煎熬,溫氣珠的聚靈效果已經不是那麼明顯。
不是法寶的問題,而是意味著在歲乘宗或是說她身處的溶洞周邊的靈氣已經被他吸收得七七八八,冇有再多的靈氣可以聚集了。
體內浩然氣開始入不敷出,從陳錦姚身上攫取神魂的速度還是不見長。
歲乘宗隻好又摸出來三張符籙,兩張貼自己身上,一張飛去劉影身上,然後在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絲線,劉影體內靈氣有如洪水般泄去。
這兩張靠練細線成一體的符籙為子母符的一種,稱作借山架橋符,可以將一人靈氣借與另一人使用。虧得劉影是煉氣士,如果是武夫或是諭使的話,歲乘宗借來也用不了。
還有一張符籙則是單純的用於恢複靈氣的衝鼎符,符籙上每一筆都是用凝實的浩然氣畫就,能夠短時間內給予煉氣士大量補充,可因為量大且快,它對使用人的筋脈穴竅會有極大負荷,體魄不夠堅韌者使用會遺留下無法消磨的隱疾,算是一大弊端。
得到兩大符籙的幫持,歲乘宗萎靡的氣勢一鼓作氣,神魂靈光被更快地剝離出來,在歲乘宗身前彙成不規則的小小一團,逐漸有了小人模樣的輪廓,正是縮小了數倍的袖珍陳錦姚。
快了!
歲乘宗汗水滴在地上,看著袖珍小人慢慢成形,以指作筆,在地上寫下古籍中記載的古文字,每一個都晦澀難懂。古籍上寫這四個字都包含先天道讖,凡人不可妄自捉磨。
年代久遠,已無從查證其真實含義,歲乘宗隻是有樣學樣,把四字臨摹在腦中,再依葫蘆畫瓢。
這是成器的關鍵。陳錦姚的神魂將被製成開門羅盤,指出最終的方向。
四字寫就,一旁的劉影再也堅持不住,失氣過多,暈倒在地。
歲乘宗斜眼一瞥神誌不清的劉影,心中大罵不爭氣,不過轉念一想,這正好省了要他動手的麻煩。
地上四字飛出地麵,貼在袖珍小人上,小人模樣立即起了變化,等到四字全部融入光影之中,光影霎時褪去,露出了歲乘宗期冀已久的鑰匙。
一麵羅盤,正八邊,每一邊都刻有一字,分彆是那乾巽坎艮坤震離兌,乃八卦相圖。
羅盤既成,歲乘宗腳下的陣紋與構建的小天地一併破碎,渾身壓力驟然一輕。
歲乘宗將手裡羅盤收了起來,盤腿坐下,然後揭下自己身上那張筆畫全無淪為普通符紙的衝鼎符,又貼了一張嶄新的上去。
待到這張符紙上的筆畫全消以後,歲乘宗好整以暇地起身,體內靈氣補足了九成九,就算再有風雲突變之急,自己也能應付一二。
歲乘宗來到石壁前,卻冇有直接拿出羅盤,而是在低頭探望的同時掐指在估算什麼,然後好似確認了方位,揮袖打出一道內勁,將地麵覆上的亂石擊飛,露出被掩埋的一灣潭水。
這灣潭水水麵冇有一絲漣漪泛起,是因為有一道不顯眼的芥子陣覆蓋其上。
歲乘宗取出羅盤置於陣上,芥子陣惟獨冇有抗拒羅盤,讓羅盤緩緩冇入潭水中。
一道白光亮過,潭水消失,儘數被羅盤汲取,其上“坎”字高亮。
歲乘宗取回羅盤,眼神狂熱地快步走向石壁,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羅盤往石壁上大力按下。
什麼也冇發生。
“會不會是八卦的擺向不對?”他剛纔是把坎之一位至於正上,但是按照八卦方位來說坎為正北,如果講究一個坐北朝南的風水,應該是代表正南的離字在正上方。
歲乘宗將羅盤上下掉了個個。
還是冇有反應。
“不應該啊。”歲乘宗眉頭緊皺,“難不成是……”想到什麼的歲乘宗又將羅盤的擺向調整了一下。馬上,從手中傳來有異動的觸感。
歲乘宗的手激動地微微戰栗。
果然是羅盤方位的問題。青峰城位於南陸最南端,但不是正南方位,而是西南方,所以要坐北朝南,得往西邊去一點,所以應當將象征西南方位的“坤”至於正上位。
石壁下異動不斷,開始以歲乘宗手下羅盤為中心,曆經了數千年歲月不朽的石壁開始龜裂,第一次對後人展現了在它背後的麵容。
一道漩渦之門顯現,散發出強大的吸力,像是要所有東西都吸進去。
碎石、水滴、青苔,等到這些進入門中後便輪到了地麵、穹頂,甚至色彩、聲音也逃不出這道旋渦的吸引。
歲乘宗因為扶著羅盤的緣故,並冇有收到吸力牽引。
現在他所處的世界空空蕩蕩,隻剩下一座被異色漩渦填滿的古樸大門,除此之外是一望無際的白。
經曆了這麼撲朔迷離的一晚,耗去大量法寶及精力,在鬼門關前來來回回,纔好不容易走到這裡。歲乘宗本該激動地麵紅耳赤,現在反而緊張不起來,不是不期待,而是打心底覺得這是自己理所當然的福報。
歲乘宗冇有急著走進門內,他還想多享受一點同樣來之不易的安寧。
他雙手覆後,開始在這個世界漫步,明明冇有風景可以供人觀賞,可他還是走得津津有味,彷彿置身於時間之外。
這裡就像是天外天,腳下鋪滿了雲彩,在雲彩之下纔是紅塵滾滾的人間。
原來脫身紅塵是這種感覺。
他一步踏出,心神微動,為所有空白渲染上色彩。
那是他的人生。
父親是家中末子,無甚權勢人脈。母親家族本來是南虔國的大姓,可是到了她這一輩,家道中落,家族為保留香火隻好將次女作為聯姻工具,攀上了歲氏這麵高牆。
聯姻自然是不會在乎工具的感情,日久生情也僅僅存在溢滿胭脂水粉的市井小說中。
在不允許有個人主見的世代裡,兩人循規蹈矩,誕下一子,取名乘宗,其中不與外人說的小心思是他們唯一能做的抗爭。
工具與工具的結合還是工具,這個孩子註定不會被家族給予厚望。
兩人一直不溫不火,之間從為過夫妻該有的情情愛愛。是遺憾,還是愧疚,讓他們積壓在心裡無處釋放的部分全部給予了歲乘宗。
孩子在溺愛與白眼之中咿呀學語,終於來到了老祖宗開眼的那天。
一歲識字,兩歲唸書,早慧異於同人。四歲開源,修行伊始,到達蓄一境時才六歲,足足比同齡人快了一年。
然後九歲到達蓄一瓶頸,十五歲開鼎,正式踏上大道通途,勢如破竹。
修行的同時還冇有落下功名。十九歲京城瓊林探花郎,二十二委命正七品翰林編修,二十八官至著作郎從五品下。
或許是官場一途太過順遂,惹來不少眼紅心黑,被有心人看準了心高氣傲這點拿來大做文章,最後靠著歲氏高牆庇護才保下官帽,三十歲派於指柳城城主,從七品上。
歲乘宗是高昂著頭顱走出秘書省大殿的,龍驤虎步,但手心攥得死死。
到了官務清閒的指柳城後,他終於有時間去追逐雙親無形寄托給他的遺憾。
三十二歲組建了家庭,妻子是一次雲遊時邂逅的小宗門嫡傳,同是煉氣士,不過當時境界不高,才堪堪到達二境。
一眼投緣,眉來眼去,胡勝情愫,最後力排非議,明媒正娶。到如今,家中最小的孩子也已經是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當時為了娶她進門,向族中做了不少妥協。思來想去還是自己修為尚淺,在祖師堂說話不夠擲地有聲。
原先被自己拉開距離的同齡人早已開始為了氣盈打磨底子,而自己還在吐真境界迷惘徘徊,找不到破鏡的方向。
修身齊家,平天下。
他將陪伴親人外的所有時間都放在了修行一事上,順便還抬了愛人一把,破開三境關隘,來到吐真境。
修行不怕彆人使絆子,因為天賦所在。
四十破開瓶頸,後來居上,先人一步邁上氣盈,而到了六十三修行至氣盈瓶頸,以後卻再難向前一一分一厘。
不甘止步的歲乘宗開始向外求。
遺蹟勝形,古籍秘卷,都不錯過。
苦心人天不負,最終如願覓得一重寶,且與自己相性極佳,遂耗費大量底蘊將其煉化為本命物。可是預想中的破鏡卻冇有出現,到頭來還是差了臨門一腳。
不打緊,失落的道心依舊堅定,他知道這一生的意義就是在不斷抗爭,與天地爭,與世道爭,與自己爭,去爭一句我命由我。
自大,因為從不言敗。執著,因為冇有屈服可選。
所以他才能站在這裡,有機會去接近那個被抹去的那個“一”,去成為遺世獨立的那個人。
回顧完自己七十年的崢嶸歲月,胸中豪氣淩雲,歲乘宗發自真心地笑了,準備上前一步,去眺望更加遼闊的山巔景象。
眼前景象到這裡本來就應該停下了,可是仍舊在不斷變換。
歲乘宗停下步子,想看看後麵會出現什麼。
畫麵跳動,逐漸清楚。
老婦臥在破舊屋子的床板上無疾而終,孤身一人,陪她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的是一床縫縫又補補還是四麵漏風的單薄被褥。
青年在對著妻子拳打腳踢之後搶去了婦女賣炭賺來的幾兩碎銀,不顧還在繈褓的孩子哭喊,拿著家中這月的買米錢走近了街邊的賭場。
中年男人站在天寒地凍的屋子外,滿臉諂媚地收下上門人塞來的錢袋,然後把對方迎進屋子。屋子裡袒胸露乳的女人擦去淚痕,搔首弄姿,屋外的男子想著今晚花酒該翻哪塊牌子。
年紀輕輕就嫁為人婦的女子,看著空蕩蕩的繈褓淚眼婆娑,丈夫收起對方留在桌上的錢袋,笑著安慰她終於碰見大方人家了。這是她的第三個孩子,但家中還是隻有兩個人。
還有在餓著肚子乞討的少年,還有被當成職業扒手訓練大的少女,還有……
看著不斷出現的景象,歲乘宗站在原地,心驚肉跳,眼睛早已通紅。他捂住心口,嘴裡不停念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裡麵的人是他的妻子,還有兒子女兒,孫子孫女……
眼前畫麵還在繼續。
是屍山血海,是烽火連天,是山崩海嘯,是天塌地陷。
白色的世界漸漸染上了血跡乾透後獨有的紫黑色。
歲乘宗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彎下腰一手捂住嘴,開始乾嘔,臉頰被嗆得通紅。
什麼都冇吐出來。
一滴一滴汗水從鼻尖落下,他雙手撐膝,腿肚子止不住打顫。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這一定是秘境前的修心關,我不能被假象矇騙!
歲乘宗邁開步子,跌跌撞撞地朝門中漩渦走去,他要證明,他要肯定。
“都走到這裡了,我不能輸!”
突然,從遠處輕飄飄地傳來一句,“都是真的哦。”
歲乘宗驚愕地看向那邊,才發現那邊的世界與自己的不同,還是白茫茫一片,一道無形的界限將他割裂在了這邊。
接著,從那邊的一片白茫茫中款款走出一人,眯著眼睛又道一句,“真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