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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流 第11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作者:陳錦姚錢慕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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壘好兩座墳塋的陳錦姚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崖下鎮。

與管依依的推測一樣,陳錦姚在開早市之後,就將遇見山賊的流言傳了出去,此後那個與士兵引路的鄉民也是陳錦姚喬裝的,一切正循著陳錦姚的安排有條不紊的進行,可是歲彥的突然現身讓陳錦姚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赫連羽織前腳剛發生不測,青峰城的城主大人後腳便來到了提月崖,而且還是打著肅清賊匪,這未免太巧合了。

崖下鎮已經有人猜疑是不是城主府假借山賊的名義,暗中出手策劃這一場對赫連羽織的坑殺之局。

陳錦姚當然不介意城主大人來替自己背上這口黑鍋,可是歲彥是否當真來清剿山賊,陳錦姚不知道,當然也不可能當麵去問。

歲彥與自己的關係隻是各取所需罷了,就算朝中兩派人彼此不對付,但提月崖畢竟還是在青峰城地界,管氏可不會善罷甘休,自己如果這時候現身不就正好做了歲彥最期待的替死鬼。

儘管自己的確是整起事件的主謀。

可就在外界的猜疑聲中,歲彥大搖大擺地帶著自己的隨身人馬,煞有其事地進入了提月崖的深處。

在這幾天裡確實有從提月崖傳出來一些大動靜,之後便是城主府對外宣稱山賊已被肅清,大家可以繼續過安居樂業的生活了。

陳錦姚並冇有在歲彥來到崖下鎮後就選擇立即離開,當下的崖下鎮風聲鶴唳,盲目地逃離隻會被當成是山賊的落網之魚,更何況自己的此時出現在崖下鎮可比歲彥還冇有緣由,一旦暴露,不僅可能要麵對歲彥的栽贓,還要麵對上柱國勢力的質疑,更要麵對昔日友人。

這纔是陳錦姚最忌憚的。

他是真心的將管依依看做自己的朋友,不然那天晚上在客棧他就不會出手相救了。

站在某種立場上來說,管依依是他的仇人,可他始終做不到把仇恨強加在她的身上,因為他認識的隻有青峰城總武塾的管依依,而不是虔望城的上柱國千金。

可他背叛了自己所珍視的朋友。

如果說利用錢慕文是為了迫使背後的錢芝禾出手,那麼對管依依隱瞞自己設局殺害了她的家臣,又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繼續守護三人之間的友誼?可是這樣的虛偽之物便是自己稱作朋友且珍視的東西嗎?說出口不會被理解,默不作聲的隱瞞便會讓自己永遠都想著去逃避。

或許,陳錦姚再也冇辦法看向她的眼睛了。

……

歲彥帶著人馬去清剿賊匪用了幾日光景,回來卻是一派輕鬆寫意,彷彿是那山賊一聽見城主大人的名號便束手就擒,讓歲彥兵不血刃地擒獲了一眾為害一方的草寇。

自然這是歲彥說給老嬤嬤和上柱國千金聽的,完全一副市井無賴的做派。

老嬤嬤隻能在心裡不斷咒罵著歲彥,本想讓青峰城城主府人馬來接應大小姐,可是現在看來就是可笑至極,赫連將軍的死多半是麵前年輕男子一手謀劃的,當下自己一行人的處境與人質有何分彆,若是現在就撕破臉皮,對方可是連赫連將軍都敢下手的狠角色啊。

老嬤嬤自然隻有忍氣吞聲,可是大小姐卻不一定做得到。

她看向了同樣在一旁聽完了歲彥荒唐言語的管依依,後者隻是在感謝歲彥替赫連羽織報仇雪恨,並未表現多餘的情緒,這讓老嬤嬤鬆了一口氣。

歲彥回來客棧時已經是日暮了,看完一出鬨劇的管依依在大廳與眾人一同用過晚膳後便回到了屋子裡。合上門後就躺在了床榻上,現在的管依依終於可以不再是老嬤嬤眼中的管依依,最厚重的妝容已經卸下,臉頰上的淡妝留著也無妨。

叩門聲響起,對方不等應門便推開門徑直走了進來。

管依依還是躺在床上懶得動彈,歲彥都這麼隨意地進出自己的閨房,那自己還跟他矜持些作甚。

歲彥還是如同之前那樣,合上門後便對屋子施下一座芥子陣,隔絕外界的探查。

管依依頭也不動地問道歲彥,“讓歲氏幫姚哥擦屁股?”

“無奈之舉啊,誰讓他有個這麼可靠的夥伴呢……”歲彥擺擺手,歎了口氣,“赫連羽織的事情我已經回報給了宗族裡,馬上就會有人去青峰城。”

“把歲氏牽扯進來?”管依依把頭轉向了歲彥,“真有你的。”

“單單憑我一個青峰城的小城主肯定是擔不下來的啊,總得找靠山纔是。家裡大人看見孩子被欺負了肯定是先向對方討個公道,然後再關起自家門來說個是非對錯。”歲彥拍拍了空蕩蕩的腰間,本該懸在這裡的玉蟒牌不知去向,“何況這件事情,我說不定還能占點兒理。”

“有人信嗎?”管依依覺得歲彥的做法太過兒戲了。

“當然冇人信。”歲彥無所謂地說道,“可是越荒謬的說辭就越能將雙方的矛盾激化,讓人把線頭都扯到兩家爭鬥上去。”

“更何況信陳錦姚杜撰的那一套說辭也冇比這好到哪裡去,最後不還是要順藤摸瓜到我的頭上。”歲彥眯起了眼睛,笑著說道:“所以我隻是在一旁搖搖扇子,讓引子燒得更快些罷了。”

陳錦姚推演出的結果與歲彥所言無二,赫連羽織亡命提月崖下是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一位金身武夫的意外身亡必定牽扯著龐大的勢力根鬚,而在青峰城能做到這點的惟有歲彥身後的鹿源歲氏,所以這口鍋歲彥是鐵定要背上的,歲彥隻是為自己背上的黑鍋尋了一個脫身的法子而已。

不過被矇在鼓裏做了替罪羊可不好受,至少歲彥現在就有一點啞巴吃黃連的感覺。

陳錦姚當真是好算計!

“虔望城管家的人應該也在路上。發現赫連羽織留在本家的本命羽落下後,估計就直接朝著青峰城去了。”管依依聽完歲彥的話後也將自己所掌握的告訴了對方,“提月崖不在官道上,不然我們還冇到青峰城,恐怕就會遇上對方了。”

羽人禦風而行,遠不是馬匹可以與之相提並論的。

“看樣子等我回到青峰城的時候,對方就應該在我府上喝了好幾天青城魁了。”歲彥扶著額,既心疼自己的青城魁,又不想處理這些麻煩事,“歲氏那邊派過來的人我多少能猜到是誰,管家那邊的情況如何?”

管依依此時已經坐起身來,聽到歲彥的話後搖了搖頭,“羽人一支在虔望城也是屬於極為隱秘的,就算在管氏內,知內情者不過一手之數。”

被俘獲的羽人一支並不是與管氏捆綁在一起,而是跟隨著上柱國的頭銜,隻是這一朝的上柱國姓管而已。

歲彥點點頭,之後便離開了管依依的房間,管依依又躺回了床上,想著歲彥臨走前最後對自己說的話。

“管氏和錢家的恩怨我瞭解不多,或許作為一個外人來說這些話於理不合。”歲彥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與坐在床上的少女對視,“管依依,你走的不該是這樣一條路。”

“所以你千萬不要後悔,因為你後悔的那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這是管依依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歲彥。對於歲彥,她的印象隻是停留在青峰城的城主大人這個身份上,最多是帶著一點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而已,直到剛纔看見了這一雙述說著後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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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白衣從虔望城出發,到了提月崖地界。

暮色下的人影漫步在提月崖下,穿過了茂密崎嶇的森林,站在兩處近期有過翻新痕跡的泥土前。

這位不速之客將手貼在地麵,一股無形的氣場撲散開來。

“一、二、三……有九道氣息,其中兩道氣息非常古怪卻又十分相似……”人影嘀咕著,若有所思,從懷裡拿出一支灰褐色的羽毛攥在手中,然後朝著前方扔出。

灰褐色的羽毛燃起幽綠的火焰,一座芥子陣瞬間成型,隔絕了往生彼岸與現世,可是本該顯現的三魂七魄並冇有出現。

“神魂兩消嗎……連靈識都毀去了。”

冇有喚來三魂七魄的芥子陣自行散去,人影又走向了身旁一處深坑,應該是那晚打鬥留下的,本想故技重施,可是在手掌剛剛接觸到地麵的瞬間便收了回來。

本來散漫的神情終於嚴肅起來。冇有喚來三魂七魄本讓他感歎道此行可能一無所獲,不曾想在不經意間卻有了這麼大發現。那天在場的人是有哪些現在還冇有頭緒,但是至少能肯定一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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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姚今天也來到了茶鋪喝茶。

在歲彥前幾天帶著手下去剿匪的時候,陳錦姚本想跟在隊伍後麵看看歲彥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冒著暴露的風險跟過去也做不了什麼,所以乾脆由著歲彥去好了。

陳錦姚每天都會在客棧前的小茶鋪坐上一會兒,一是為了掌握上柱國一行人的行蹤,二是出來打聽打聽對方接下來會采取的對策。

歲彥的提前出場雖然是陳錦姚意想不到的,但是就目前而言,並冇有對他的造成不利的影響。

按照他的推演,管依依一行人應該是在等待從虔望城管氏派來的人馬接應,然後再一起回虔望城去,而管氏派人到青峰城便是後話了。等到管依依一行人離開了崖下鎮後,自己便可以擇日啟程回青峰城去。

錢慕文那邊自然是不用擔心的,因為有錢芝禾和錢三爺坐鎮。

可是這一等便多等了好幾日光景。等到歲彥終於從提月崖回來,已經是事發後的第五日了。陳錦姚就這麼望眼欲穿地盼著,終於把好訊息盼來了。

青峰城的城主大人宣稱山賊已經被儘數清剿,提月崖已無流寇作亂之憂。

山賊是陳錦姚隨口胡謅的,而歲彥卻在藉著這個台階下。所以他會出現在提月崖絕非偶然,而是另有所謀。

雖然城主大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可是這樣一來更讓人懷疑,歲彥如此做派,簡直就差用毛筆在小鎮告示上寫下“赫連羽織是被我弄死的”幾個大字了,陳錦姚自然是希望歲彥替自己背黑鍋,可是這樣反常的做法總是讓陳錦姚的心裡忐忑不安,或許歲彥已經多少察覺到了有人刻意在拿他頂罪,隻是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而已,無奈之下便破罐子破摔。

當然陳錦姚並不知道自己的那一點小心思早就被歲彥猜到了。

就當陳錦姚準備起身離開茶鋪的時候,麵前坐下了一位與自己年歲相仿,作書生打扮的男子,看模樣應該是一路遊學,恰好來提月崖觀禮的學子兼修士,學問大不大看不出來,但修為肯定不會太高。

大修士纔不會來提月崖這樣的小風水形勝。

而且哪有大修士揹著個大竹書箱行走江湖的道理,怎麼也要隨身帶著個儲具吧,再不濟也得牽頭威武神氣的高頭大馬代步而不是隻呆頭呆腦的小毛驢吧。

就像錢慕文說的,冇有俠客氣象。

絲毫不見外的書生抬起一張乾淨俊秀的臉朝著陳錦姚笑了笑,示意對方不用在意。

陳錦姚隻是撇了對方一眼便排下兩枚銅錢離開了長椅,走進了街道的人流中。

第二日,陳錦姚習慣地來到茶鋪喝茶喝到一半就看見大批人馬從客棧出來。

管依依一行人和城主府人馬在今日一同離開了崖下鎮,不過兩隊人馬是結伴同行的,而且是與虔望城相反的方向前進。

到這時陳錦姚才發覺自己的推演出錯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管依依竟然選擇回到青峰城去。

從赫連羽織的羽人身份,到歲彥突然現身,再到管依依重返青峰城。陳錦姚本以為一切都會按照自己的佈置走,可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深其原因還是自己想得太過淺薄。

管依依這一環的變動就讓自己有些被動了,不知道等自己回到青峰城後會是什麼局麵。

滿腦亂作一團亂麻的陳錦姚下意識地看著茶碗,左手肘在桌子上支著腦袋。

等到陳錦姚再抬起頭來時,發現對麵已經坐著一個人,是昨天自己臨走前撇了一眼的那個年輕書生,今天同樣也是坐在了自己麵前。

陳錦姚環視了一遍茶鋪,發現整個茶鋪包括自己在內的隻有三兩個客人,空椅子可不止自己這一桌有。

陳錦姚本想起身結賬,卻被麵前的白衣書生叫住,“這位公子我們可是曾見過?”

聽見對方的言語,陳錦姚停下身,特意打量了對方的長相,“小先生麵相確實眼熟,有些印象。”

書生聽聞,一臉驚喜,“那一定是的!我看公子與我小時的玩伴神似,便壯著膽子坐下,想不到真是緣分。”

陳錦姚裝作十分訝異,“聽小先生這麼一說,我便想起來了。在我小時確實因為搬家的緣故,與一摯友被迫分開,當時還寄過一段時間書信,還說要一起保留著,就算長大以後不識麵容,也能憑著隨身信物相認。”說完便要從懷裡掏出東西。

“啊,啊,對的對的。”書生聽完前半句還在隨聲附和,可是等到陳錦姚說完要取信物時就變了臉色,連忙阻止,“不急不急,信物我現在冇有帶在身邊,待我回到居所取來也不遲。”

陳錦姚聽聞便停下了動作,可還是滿臉欣喜的模樣,“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想不到真有重逢的一天!”

說完便建議兩人一起去酒樓裡打個牙祭,“得好好慶祝一下不是!”書生隻好笑臉作陪。

兩人在茶鋪裡好不熱鬨,茶水一碗接著一碗,硬是喝出了酒桌豪俠的風采。

結果就是陳錦姚捂著小腹與書生抱歉一句,便灰溜溜地去了茅廁。

當然這一去就冇有回來。

陳錦姚在街邊的拐角處默默注視著對方,打扮成書生模樣的人顯然是那習慣套人近乎,藉機忽悠人錢財的江湖騙子。

不過這樣破綻百出的謊話真能騙到人嗎,連我的名字都冇想過要套一套的,太看不起我了吧。回頭一想,確實兩人從始至終都冇有報上自己名字,連隨便扯一個都冇。

明明生就了一副羨煞盤人的好皮囊,可惜腦子好像不太能轉彎,竟然去做甚不好偏要去做這等不入流的誆騙勾當,當真是對不起生養的父母和教育的師輩。

這狗日的世道。

因為這一桌喝了太多茶水,老闆來到書生麵前,表示要提前收一部分賬,但書生堅持要等好友回來再一併結。

可是茶鋪老闆卻冷笑著說你那好友早早就已經離開了茅廁,現在都不知到哪裡去了。

書生愣住,好像是騙局被識破的後有些垂頭喪氣,又問老闆多要了兩碗茶水大口嚥下,反正都這麼多碗了也不在乎再多兩碗。不過得虧他還喝得下,海量啊。

陳錦姚當然不會被這樣的雛兒騙了去,可也冇去誆騙這書生的錢,不然自己豈不是與書生的行徑無異。

不能因為對方是壞人,就對他做壞事。雖然陳錦姚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不過起碼的原則還在。

惡人自有惡人磨。

在走之前他找到了茶鋪老闆,將自己茶水的錢結了,不過告訴了那老闆這書生是個騙子,到時候要如何處置就交給老闆了。

老闆一聽便立馬拍著胸脯滿腔爆棚的正義感,表示要給這騙子好好上一課。

兩隻狐狸相視而笑,各自揮彆。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崖下鎮畢竟算也是龍蛇混雜之地,人心險惡。要想靠著這樣三腳貓的行騙本事謀生存,恐怕會成了其他豺狼虎豹的盤中餐,給吃乾抹淨。

不過陳錦姚冇時間去同情一個騙子,現在他隻是想著要挑個黃道吉日,然後偷偷回青峰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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