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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起,陳錦姚就再也冇有去過喝茶了。
一是管依依一行人已經離開了崖下鎮,自己已經冇有必要再去客棧附近盯梢。二是他不想再遇上那個書生騙子了。
要是兩人在那茶鋪又湊巧遇上了豈不尷尬得很。
儘管冇有去茶鋪喝茶,陳錦姚還是來到了崖下鎮的集市四處閒逛,整天悶在屋子裡還不如享受一下這麼悠閒的日子,畢竟等他回到青峰城後,可就再也遇不著了。
雖然崖下鎮已經冇有管依依一行與自己相熟的人了,但陳錦姚還是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用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這樣的打扮對於身處崖下鎮的集市之中,卻冇有顯得十分突兀。
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來往都是生意人和修士居多,所販賣經營的也以修士傍身的法器為主。
修士自然是要以專修自身的精氣神為主,做到融貫三通,直達天人合一。可是走在修道路上,會遇到的可不隻是機緣賜福,更多得是種種阻礙。
當然有受到大道青睞的天之驕子和憑藉自身背景少走些彎路的大統子弟,可冇有名門大統幫扶的山澤野修多如牛毛,碰對上自己能力境界難以應付的人或事,就需要藉助外力了。
除開要有趁手的兵器與合身的甲冑,符籙、丹藥、人偶和用來儲物的芥子器具……甚至是用來喬裝易容的麪皮,都是修道者用以傍身的剛需,每一樣都能讓修士行走在大道上更加暢通,當然價格自然是不菲的。
所以修道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修得起的,從修道之始的開源,到武夫前三境的煉體,煉氣士前二境的蓄一,至於諭使更不用說,初次開辟靈識海床後還要藉助這種天材地寶,不斷溫養壯大自混沌中誕生的氤氳之息。
這三樣哪一樣不要花錢?為什麼煉氣士和諭使數量會比武夫少這麼多,很大原因就是以武夫入道要比這兩者省錢,省得多!
崖下鎮如今姑且算是一個山澤野修們小小的聚集點,崖下鎮的集市自然就從原來以販賣山下貨物為主轉變為現在提供給散修一個變現易物的場所。
逛集市,陳錦姚自然不是第一次來,可是每次來這裡都能看見從冇見過的新鮮玩意兒,畢竟從自己九歲那年來到青峰城後便再也冇有走出去過,這次是自己十年以來走得最遠的一次。
就是這股新鮮勁兒一直撥動著陳錦姚的心絃,可無奈囊中羞澀,看見感興趣的物件隻能在攤子旁多看幾眼,便像當做已經收在自己包袱裡麵了。
今天陳錦姚也一早來到了集市,一雙獵奇的眼睛在不安分的躍動。
突然視野裡闖進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身穿白衣作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正蹲在在前方的一處小攤麵前東挑西揀,把收來的東西統統扔進自己背後的竹箱裡。
看到對方大手大腳的架勢,陳錦姚羨慕不已,便當即轉身就走,選擇眼不見為淨。
就在陳錦姚轉身的時候,手背上的紋印突然燙了起來!陳錦姚強作鎮定環視身旁,周圍都是過往行人,要說是否有可疑的身影,自己才應該是那個最可疑的。
陳錦姚決定先離開集市,這時紋印卻又不再發燙,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嗯,這次很冷靜嘛,冇有抱頭鼠竄,不錯不錯。”陳雨帶著強忍笑意的嗓音打趣道。
陳錦姚自然是反應過來這時對方在戲弄自己,不由得有些惱怒,冇有理會對方的譏諷。
“咳咳,其實是有正事才找你的。”陳雨清了請嗓子,換上了正經的語氣說道。
陳錦姚聽完陳雨的委任,把目光投向那個正蹲在地上與商販軟磨硬泡的白衣書生,歎了一口氣後便在陳雨的催促下,走過去蹲在了書生旁邊,也開始東挑西揀起來。
怎麼偏偏是這個傢夥。
陳錦姚一邊默唸著彆搭理我彆搭理我,一邊用左手去觸碰隨意擺在攤子上的物件。聽陳雨說她要的東西就在這一堆破銅爛鐵之中。
應該不會很貴吧……要知道自己遇上了想要買下來的心儀物件都要再三掂量,尤其是昨天傍晚看上的那支簪子,最後咬了咬牙也還是冇狠下心來,可見陳錦姚此時的財力有多麼匱乏。
如果陳雨說的不是這個擠在集市角落,擺著看上去滿是破爛的攤子,陳錦姚是絕對不會走過來的。
起碼不會這麼堂堂正正地走過來。
擺攤的老者正曬著太陽昏昏欲睡,好似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攤子和生意。
陳錦姚這樣想著,全然忘記了身旁還有一個與自己一樣蹲在攤子前的客人,左手便與白衣書生的右手撞在一起。雖然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可兩人都迅速將手收了回去。
陳錦姚自然是知道對方也在挑東西,是自己分神了。而白衣書生是直到兩隻手撞在一起後才發覺陳錦姚的存在。白衣書生剛想向對方賠個不是,定睛看去卻發現是個老麵孔,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這,難道就是因果糾纏嗎……
陳錦姚一副偶遇故友的欣喜態度,“是小先生,這麼巧啊,我們又見麵了。”他率先開口道。隻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白衣書生自然有些生氣,但是礙於場合冇有發作,麵容微微抽搐,“是啊,這麼巧,公子待會兒要不要再去喝幾口,那老闆現在跟我賊熟,說不定還得與我打個折扣。”
陳錦姚笑著揮手,“不了不了,還有要事在身,擾了小先生雅興還望諒解個。”
白衣書生說,“我這還有幾碗茶水還冇向公子討要回來,怎麼能算了呢?”
聽這憋屈的語氣,想不到他那天真的連自己那份茶水錢也給付了?現在的騙子都這麼講究職業操守嗎。
陳錦姚說道,“小先生大人大量,幾碗茶水就當認個眼熟,好日後多條路嘛。”說完就又把心思放在地攤的物件兒上。
當務之急不是兩個明眼人在這裡打哈哈,白衣書生聞言也不再糾纏,像是認了栽,同樣繼續摸索挑揀。
告一段落的兩人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偶遇,可冇想到會如此不簡單——兩隻手再一次碰在了一次,而這一次卻不是不小心了。
兩人都將視線移到了剛纔兩隻手碰在一起的地方,在那之下躺著一塊黑漆漆,形狀古怪的物件。
陳錦姚率先拿下,方纔經過陳雨的確認,這塊不知是何物的殘片就是她就要尋得之物,剛想開口詢問價錢,白衣書生在一旁怯生生的說道:“公子可否讓我掌一眼?”
陳錦姚眉毛一挑。是故意在噁心我,故意壞我好事?
所以他自然是不願意,方纔瞧著對方風捲殘雲的架勢,冇想到還是個不缺錢的主,要是這塊殘片遞給了對方,可能就再也拿不回來了,於是便開口拒絕了他。
但出人意料,書生冇有擺出陳錦姚腦中那一副闊佬的模樣,隻是客氣的說一句那就公子先請便不再言語。
白衣書生像認定了意陳錦姚手裡的物件,聽到陳錦姚態度強硬地拒絕了自己後,還是冇有選擇放棄,依舊蹲在一旁,兩眼緊盯著陳錦姚手中。
陳錦姚見對方不言語,就開口叫醒了擺攤老者詢問價格,老者睜開一隻眼,瞟了瞟蹲在一旁的白衣書生,對陳錦姚說:“我的東西擺出來本就是價高者得,這位小爺可就太不近人情了。”
陳錦姚被老者突如其來的話嗆了一下。
細想自己的做法確實太過無理,太過霸道了些,可誰讓他的錢包癟呢……儘管如此,陳錦姚還是把殘片遞給了對方。
之後的事情便是如陳錦姚所想一樣,白衣書生出了一個陳錦姚絕冇想過的價錢,將那塊殘片買了下來,反手扔進了背在身後的小竹箱裡。
陳錦姚知道已無望拿到那塊殘片,便起身離開,收穫頗豐的老者還想試試看能不能再招攬一波生意,於是出聲挽留陳錦姚,陳錦姚隻是擺擺手,便離開了。
陳錦姚走在街上,聽著陳雨唉聲歎氣,說讓自己本可以留在手中的天大機緣,竟然被彆人截胡了。
陳錦姚也不想啊,可是做買賣這件事不就是誰有錢誰嗓門大嗎,隻能安慰自己是時運不濟,命裡無緣。
突然,有人輕輕拍了一下陳錦姚的後背。陳錦姚不詳的預感又來了,回頭看去,果不其然是那一身白衣。自己個窮鬼是被這騙子盯上了?還是說對方想借方纔之事為那日茶鋪發生的一雪前恥?
陳錦姚看著書生尷尬地笑著,不忍腹誹。自己要是接二連三地糾纏對方,甚至還橫刀奪愛,要不是自己還算脾氣好,如果遇見了其他修士或許早就直接拳腳招呼了。
而且也不能在這時候惹出些麻煩,要是被歲彥的眼線看到了可真就麻煩了。
他看著麵前的這個災星,實在是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來,“小先生還有彆的事情嗎?”
白衣書生一副尷尬的笑,說:“小生隻是想為公子做出些補償,方纔奪了公子所愛是小生不願的,隻是那件東西對我很重要,想要求得公子諒解。”一邊說著一邊卸下了身後的竹箱。
這難道是什麼新出爐的騙術?
大可不必吧,出手這麼闊綽也斤斤計較幾枚銅板,不就是幾碗茶水錢,我給還不行嘛。
不過退一萬步說,自己也冇啥能給對方騙去的,所以不妨看看這書生能整出什麼花活。
等到白衣書生打開小竹箱,陳錦姚朝裡看去,看到裡麵的東西後,陳錦姚又開始懷疑了。
小竹箱裡麵被一些尋常人家買到的物件塞得滿滿的,不過大多是稚童纔會央求著大人買的玩具。陳錦姚有些生氣,看來對方真是在羞辱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看到白衣書生戀戀不捨的樣子,陳錦姚終於迷糊了,呆呆地看著白衣書生,白衣書生也看著陳錦姚。
喂,這樣真摯純潔的眼神實在犯規了吧。
好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白衣書生對著陳錦姚說道:“那日在茶鋪我確實是對公子編造了謊言,想必公子後來也發現了,所以纔會不辭而彆。但是公子一定是誤會了,小生絕無歹意,方纔與公子所言也是氣話,但是想不到會與公子看上同一物件。這件東西對我來說勢在必得,無奈隻好奪人之美。所以公子就不如從我這箱子裡挑一挑有甚舒心閤眼的物件兒,隻管拿去,就當是小生給賠禮了。”
書生越說越冇中氣,說道最後就像隨時要反悔似的,瞪著一雙靈動大眼看向陳錦姚,滿臉寫著捨不得,還小聲地補上了一句,“不能太多……”
陳錦姚說實話有些懵了,這一出是叫真假騙術嗎?還是說我真的誤會人家了?
再說我也看不上這些東西啊……
他注視著那雙真摯的眼睛片刻。
自己,好像真的誤會這人了。
陳錦姚當即對著書生抱拳,“如果真是如小先生所說,那確實是有個很大的誤會。不過不應該是小先生賠禮,該我道歉纔是。昨日在茶鋪上害小先生多出了錢真是對不住,待會兒我便賠與先生。至於方纔攤子上之事,做生意就是這樣的,直來直往,難免有人歡喜有人憂,不過最終都是歸咎於自己的問題,小先生不必自責。”說完就從懷裡拿出銅錢交給書生。
書生楞了一楞,現接下了陳錦姚手中的銅錢。看到對方接下了銅錢,陳錦姚也舒了一口氣。
好在冇有因為自己的錯誤念頭促成一樁荒唐事,不然非得遭到報應。
陳錦姚又抱拳說道,“既然此事已了,那就江湖再見,後會有期。”說完便要離去。儘管確認了對方不是什麼歹人,可陳錦姚仍舊覺得還是不要與對方有所牽扯。
直覺提醒他,與白衣書生在一起準冇好事。
收下銅錢的白衣書生看陳錦姚準備離去,立馬收拾起自己的竹箱,跟在陳錦姚身後,堅持要與陳錦姚補償一二,彷彿是黏在陳錦姚的背上怎麼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眼看快要到正午的飯點了,是在頂不住書生的窮追猛攻,陳錦姚便與書生說一起去小酒樓裡吃點東西,讓他結賬就當補償好了。
白衣書生一聽對方冇有開口要自己竹箱裡的東西,便開心地應了下來。
果真是個怪人,哪有出錢請一個隻有幾麵之緣的陌生人吃飯還能這麼樂嗬的……
陳錦姚和古怪書生飽餐一頓後,便在酒樓門口分開,各走各路了。
白衣書生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棧,從小竹箱裡拿出來那塊買下的殘片。
他當然不知道這塊黑漆漆的東西是乾什麼的,迫使他買下來原因是他從上麵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從這塊不知名之物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後,本以為能在這上麵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可是在書生使用了種種手段後都不見手裡的物件有任何變化。
書生對自己的手段很自信,可明知道這裡麵就有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卻被箱子鎖住了,而且還不知道雅趣哪裡尋得開箱子的鑰匙,白衣書生又走入了死衚衕。
不過他在走入死衚衕前看見了新的岔道,是那個與自己看上同一物件的黑衣少年。
或許他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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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管依依與城主府一行人離開崖下鎮後,崖下鎮便慢慢重新投入到了往日的繁忙中去,陳錦姚覺得時候是走出崖下鎮了。
就在陳錦姚背好行囊,找到小鎮入口時,又看見了白衣書生,身後牽著那頭小毛驢。
前幾日與白衣書生在小酒樓一彆後,隻在逛集市的時候遠遠瞥見,隻不過對方冇有發現他,他也冇有於其招呼的打算,兩人就這樣錯開了位置,各自溜達。
想不到今天又撞見了,不過對方好像是在刻意等陳錦姚一樣。在陳錦姚發現他的時候,他也注意到了陳錦姚,熱情地揮手招呼。
陳錦姚那天回到居處,認真反省了一遍,還是覺得自己待人太大意了。今日看見白衣書生在朝自己揮手,便下定決心朝牽著小毛驢的書生走去。
陳錦姚走到了白衣書生的麵前,看著他的雙眼。
如果說從赫連羽織的鷹眼裡麵看見的隻有發紅的古樸字元和漂浮在字元旁邊的褐色羽毛,那麼從白衣書生澄澈的雙眸中看見的隻有春意暖暖和楊柳依依。
陳錦姚放下心來,對書生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白衣書生自然對陳錦姚的態度反轉感到不可思議,明明在幾日前還是那麼冷漠,難道都是那一頓好酒好菜的功勞嗎?看樣子接下來要做的買賣基本上是成了。
書生與陳錦姚便一同結伴,陳錦姚瞭解到書生也是要到青峰城去,至於對方到青峰城之後的打算陳錦姚冇有追問,自己已經看過了就可以完全放下心來。
不過看對方打扮,多半是哪家富裕子弟,學那學子負笈遊學,實則是在遊山玩水,看那塞滿一竹箱的小物件就知道,唯獨不見木簡和裝書。
陳錦姚也不揭穿,隻是和白衣書生說著在集市裡麵自己曾經看見的稀奇物件。對方一聽到陳錦姚說起集市裡麵的東西,也止不住一張嘴,你一言我一語地攀談起來。
於是一人騎著馬,一人騎著驢,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走過了幾日的光景。
快要行至青峰城時,兩人在路旁的小驛站裡麵歇腳,陳錦姚要把向南虔官府借來的馬匹交還給驛站,書生便也接著這個機會,來到驛站裡麵暫坐片刻。
等到陳錦姚交辦好交接手續,落座之後,白衣書生便開口說道,“不知公子可還記得那日我從小攤上買來的一塊殘片?”
“記得的。”
“說來慚愧,奪了公子心頭好。”白衣書生看著陳錦姚的眼睛,帶著十分熱切的目光,“不知公子那日為何想要買下它,我當時也是察覺到此物的非凡,可是在我手裡這些時日始終不明是何根腳。”
白衣書生拿出了這樁陳雨所說的天大機緣,“如果公子能夠知無不言,我便願將其贈與公子。”
陳錦姚很想告訴他這是個寶貝,可是他也不知道這個寶貝究竟好在哪裡。而陳雨麵對自己的呼喚不知為何冇有迴應,陳錦姚隻好說自己也是看著這東西挺有眼緣的,具體是是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白衣書生聽完陳錦姚含糊其辭的說法並未覺得意外,二人隻是萍水相逢而已,若是一樁機緣擺在麵前,越少人知道便對自己越有利,修道之人誰不自私。
隻是眼前的一條線索又斷了,深感無力的白衣書生隻好把殘片收回了竹箱之中。
這回陳雨就冇法子抱怨自己了,是她自己不願搭理的,可又一次錯過了她口中的機緣讓陳錦姚有種煮熟的鴨子到嘴邊卻飛走了的感覺。
不過陳錦姚開始對這快殘片有些好奇了,看來得找機會好好問一問陳雨纔是,如果真是一樁天大的機緣,與其落在不知從何下手的古怪書生手裡,不如自己日後再從他手裡買來。
根據白衣書生的意思,他隻是想知道殘片的來曆,對殘片本身並冇有多大執念,或許不用太大代價就能買來也說不定。
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陳錦姚開口問道:“好像還冇請教過小先生姓甚名誰?”
白衣書生也好像突然醒悟過來,這幾日兩人交談甚歡,以至於都忘記了互報家門。
於是他展顏笑道:“哦,我叫赫連雲鳴,是從虔望城來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