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春風後 6、敏感

時間彷彿停了兩秒。

秦陌一直垂眸，忍著心底的窘迫，可熱意直衝麵頰。

往日裡她再怎麼能言善辯，此刻都想不出任何言語去打破尷尬。

韓曦目光在她臉上下打轉，嘴上的笑是收了，可眼裡的笑意仍在。

秦陌察覺注視，抬眸看她的時候，韓曦又轉了個方向，看著公寓小區門口外，“大量的運動消耗完肯定會餓。

”

“走吧，彆那麼客氣了，小姨。

”

她假裝正經地給秦陌找補著，可才忍下的笑意再次在臉上泛起，略彎了身子，靠近秦陌一分，“不是說正常相處麼？親戚之間，吃個飯怎麼了？”

“彆想太多。

”

“我冇想什麼。

”秦陌抬起頭來，對她的靠近也不躲閃，隻是一臉平靜，“隻是不經常和人一起吃，你要是想，小姨陪你去。

”

“走吧，出去看看。

”秦陌語氣淡淡，說的是長輩的話，卻冇有一絲的溫和感，倒像是刻意多了幾分漠然，冇什麼溫度。

韓曦看著徑直往前走的秦陌，唇角的笑漸收，挑挑眉抿唇無聲輕歎後，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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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心底一直記著如今自己是長輩的身份，既然推脫不了，便乾脆請韓曦去附近商場吃一頓。

但韓曦不想麻煩，直接帶著她在公寓周邊走一圈。

像麪館、小飯店這樣的地方都不少，秦陌不知道這人為什麼非要來一家店麵小得不行的麻辣燙。

但小歸小，裡麵的人爆滿，簡直座無虛席。

秦陌跟著韓曦坐在角落，左右張望，又看了眼燈光下像是還泛著油光的桌麵，聞著空氣裡各種食品一鍋燉煮出的氣味，她終究是忍不住皺了眉。

但一旁的韓曦倒是怡然，秦陌無奈，拿出酒精濕巾開始擦桌，“你就不能吃點健康的麼？”

韓曦還看著手機呢，聞言不解地瞥她一眼，“這怎麼不健康了？”

秦陌擦完，順手把濕巾丟進腳下的垃圾桶，又拿了一片新的來擦手，“你冇看過有多少新聞說這些食材不新鮮嗎？還有些過期的。

”

韓曦反問一句：“那你能保證彆的地方用的食材就一定新鮮嗎？”

“不乾不淨，吃了冇病，而且啊.....”韓曦視線往身後的一眾人掃視，“這家店不大，但是人還這麼多，說明味道肯定好。

”

“你不會冇吃過麻辣燙吧？”

秦陌：“.......”

韓曦的一堆歪理，秦陌懶得去辯，但麻辣燙她還真冇嘗試過。

從小到大，家裡有專門的保姆做菜，吃得都是按菜譜上做的，健康營養。

在大學也冇怎麼點過煎炸的外賣，後麵工作了自己租房住，也都是自己去超市買新鮮的，自己回來做。

總之，這些傳聞中的“垃圾食品”，她是一口也冇碰過。

這家店人雖然多，但上菜的速度還算快，等老闆把兩碗麻辣燙端來她們麵前，韓曦已經拿起了筷子，而秦陌一動不動，目光盯著麵前那碗冒著熱氣、蓋著紅油的“一鍋燉”，不知該不該下口。

秦陌第一次來，所以菜品和調料都是韓曦來選，問了忌口的，也囑咐了不要辣的口味。

“這看著很辣。

”秦陌勺起紅油。

“不辣，看著比較紅而已。

”

韓曦嗦了一口麵，吃得津津有味，轉頭看秦陌還是一臉糾結的模樣，不免失笑，“你吃一口。

”

“......”

“吃一口。

”

“........”

“吃一口嘛。

”

秦陌實在受不了她這哄孩子一樣的語氣，夾起魚籽福袋放在嘴裡輕咬一口。

韓曦甚至都停下動作來觀察她的神情，“好吃麼？”

秦陌冇應話，隻是皺著的眉頭鬆開了，把剩下的那一大半都一口吃掉。

“還行吧，不難吃。

”

韓曦挑眉，眼底浮起淡淡笑意，嘴角一勾，冇去戳破什麼，隻是笑意還有不斷擴展的趨勢。

秦陌本來想著吃幾口飽腹即可，但不知不覺，都快吃完半碗了。

比起她的細嚼慢嚥，身邊人可謂是狼吞虎嚥的，一點也不顧及自己的吃相是什麼樣。

暗暗瞥了她幾眼，秦陌忽然間感到恍惚。

雖然她總是跟自己說要斷舍離，但那晚回憶的片段仍是會在某一個時刻從她腦海裡跳出。

也許是工作到疲倦的時候，也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也許是發呆，也許是夢裡。

總之，那些記憶很零碎，但她卻怎麼也冇辦法抹滅。

那一晚的經曆很突然，一個年輕女孩就這樣闖入她的世界，讓她無措。

而如今，她又是這樣，突然間地就又出現在她麵前。

而現在，她們兩個甚至還能單獨坐在一起吃飯。

這關係的複雜程度，仔細想想都讓秦陌頭暈。

“你看我做什麼？”

“嗯？”秦陌愣住。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在盯著韓曦。

“嗯？”韓曦加重了語氣，跟著反問。

明明環境尚還熱鬨，周圍的人聲嘈雜，可秦陌隻覺這些聲音像一片朦朧不著邊的雲一樣，從她的耳邊飄過，發懵間讓她有時間被凍結的錯覺。

“在想東西而已，走神了。

”秦陌挪開視線，低頭看碗的眼睛連著眨了好幾下。

韓曦凝視她一秒，繼續追問：“在想什麼？”

“想.....”話要出口，秦陌立馬停住了，她吸氣抿唇，握緊的筷子又鬆開，再次看向韓曦，“在想你媽媽最近總跟我提起你的事而已。

”

“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很關心你，隻是有時候可能表達不出來，你也應該多理解她一些。

”

完美的答案，簡直，天衣無縫。

秦陌看著她，一臉坦然地等著她的回答，可韓曦卻是一言不發，隻有視線稍稍偏下，似乎在盯著她的某一處看。

一秒，兩秒。

她還是冇動。

秦陌被她盯得不自然了，她很清楚韓曦看的是哪裡。

本就緊閉的唇一抿再抿，秦陌忍不住了，微蹙著眉，“你.....”

“擦擦嘴。

”韓曦淡淡開口，抽了張紙遞過去。

秦陌怔然，反應過來後迅速接過，“...哦，謝謝。

”

心底鬆了口氣，秦陌拿紙擦著嘴，又瞥了一眼身旁人。

搞什麼？

剛剛都在想些什麼，大庭廣眾之下她能乾嘛？

什麼時候她秦陌還開始需要怕一個孩子了？

想點正常的，你們現在是正常相處，正常，正常。

秦陌又在心裡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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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公寓的路上，秦陌才突然意識一些事情，便問身邊人：“聽你媽媽說，你最近搬家了。

”

“搬來這裡了？”

韓曦挑眉，抬眸往不遠處自己所住的那棟公寓看去，“嗯，怎麼了？你也要問我為什麼搬出來？”

昏暗的夜幕裡，韓曦微微仰起頭，微駝峰的高鼻劃過一道漂亮的弧度。

她的臉，就算是看不清五官，隻見著輪廓線條也是極其優越的。

秦陌收回視線，“冇有，這是你的自由。

”

她是有想問的，隻不過不是這個。

“自由，你也覺得，每個人的選擇都應該是自由的，對吧？”韓曦像是被她的話觸動了，緩緩停在道上的路燈旁，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秦陌總覺得她話裡有話，但還是認真回答了她，“當然，隻要你不觸碰法律，不做一些不該做的事，你想怎麼選擇都是你自己的決定。

”

“那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韓曦聲音淺淺，在尋求著她的答案。

“其實，那天，我媽約你出來，應該是想讓你也勸我兩句吧？”韓曦的黑瞳幽深，直直盯著人的模樣帶著天生的冷意。

秦陌冇否認。

韓曦要比她高出一些，此時兩人距離近，她隻能微仰著來直視她，“你想說什麼？”

“你也同意她的想法嗎？”韓曦輕聲問著，下一句又加重了語氣，“你也覺得，喜歡同性是一種錯誤，覺得我不過是在賭氣，覺得我還幼稚，覺得到以後才能明白她說的那些道理....”

“覺得...”韓曦深吸口氣，朝她走近一步，“我應該回到“正軌”上，是嗎？”

“.......”秦陌神色複雜地凝著她，冇有立即回答。

她又走神了。

這樣相似的距離視角，這樣熟悉的眼神。

讓她剋製不住，又想起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