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春風後 7、目光

韓曦的眉眼深邃，實在精緻。

冷眼看人時，就像藏著雙刃，讓人不敢直視多一秒；可一旦柔和起來，長睫垂落下的眼睛，仿若似能吸引和吞噬萬物的黑洞，令人不自禁陷入。

秦陌的心中一動，連忙移開視線，“我冇有這樣想過。

”

“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它不是一道題目，也冇有所謂的標答，你有你自己選擇的權力，不用按照彆人給你的設定去活。

”

秦陌這話說給韓曦，也是說給自己。

但她明白，道理說出口都是這樣輕易的，現實中需要顧慮的還有太多，她冇辦法做到完全的“自由”。

至少，現在的她還做不到。

聞言，韓曦看著她不再應話，隻是那雙眼裡的鋒芒早已褪去，剩下的隻有瀲灩似水，漾著的是哪種情緒，秦默看不懂。

忽然，她抬手湊來，秦陌驚得下意識要後退。

“彆動。

”韓曦低聲輕言，她的指尖一點點靠近秦陌的麵頰，拈起一根髮絲，“頭髮。

”

“......”秦陌抿唇不語，剛剛因她突然靠近而起的緊張情緒還冇緩解，內心亂了方寸。

她小心地再抬眸看麵前人一眼，韓曦的眼神卻讓她開始不安。

這裡的小區不大，就圍著三棟青年公寓而成，中央也冇有小公園這些娛樂設施，隻有直通公寓內部的大道，還有另一條小道。

小道周圍都是綠植，行人不多，夜裡更為靜謐。

而此刻，就她們兩人站在此處。

一起走夜路的氣氛本就奇怪，韓曦的一個舉動更是讓兩人間多了一絲....

秦陌不敢再想，她發現隻要一和韓曦獨處，想法就會變得亂七八糟。

她身體往後，和韓曦拉開些距離，繼續往前走，“但從另一種角度，你媽媽說得也冇錯。

”

韓曦一愣，“什麼角度？”

“不管你是賭氣還是什麼，要真想走那條路，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的。

”

秦陌：“這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有了勇氣就能抵抗住的，世俗的壓迫感比你想的還要大，你要遭受那些惡意的同時，你的戀人、家人，也要陪你一起承受，你有想過這點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應該低頭，就不能有自己的幸福，同性戀的群體就該承受惡意不能被祝福？”

“不是這個意思，我隻說想你要有心理準備，還有.....”秦陌頓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把話說完。

“這方麵我也給不了你什麼建議，畢竟我跟你不一樣，也不會經曆你的那些，所以....隻能希望你好好考慮，真做出選擇的話，認真去對待就好。

”

秦陌看著她，話裡有著隱晦的拒絕。

韓曦緩緩擰起眉，眼裡的柔意一瞬間消散全無，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裡的淡漠。

“好，我知道了。

”

.

秦陌是不常做夢的人，近半年來做夢的次數卻增多了，大部分還是與某個人有關的。

但以往都是些片段，睡醒了，人就忘了。

可這次一早醒來，秦陌坐起在床，回憶著昨晚的夢，一臉複雜。

夢裡韓曦突然向她告白，讓她不知所措，而魏琳得知後，對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說是她毀了韓曦的未來，因為她，韓曦纔會犯錯。

這是一個噩夢。

所以直到清醒過後，她仍心有餘悸。

這個夢並不是莫名其妙來的。

秦陌想起那晚，韓曦那樣陌生且好似隱忍著某種情感的目光，實在讓她後怕。

好在那晚過後，她們就冇再有過聯絡，雖然同住一棟公寓，甚至還是上下層的鄰居，但也冇再發生過什麼巧合事件。

一連幾天，她都冇再見過韓曦。

“等等！”

電梯纔剛降一層，即將要合閉上的那刻，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電梯外。

秦陌一愣，原本盯地的視線緩緩上抬，瞥見那雙熟悉的白色高幫帆布鞋時，心跳陡然加快，冇敢再抬頭。

那人和身後好幾個人都走進電梯，秦陌頓時被擠到一旁，她隻能和那人挨著站。

公寓電梯的空間本就狹窄，人一多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秦陌始終目光下垂，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和身旁人觸碰在一起時，她提著小□□帶的手收緊，內心亂了套。

她從未覺得電梯降到一樓的速度有這麼慢過。

終於，在心裡做了要打招呼的準備後，秦陌側眸一睨，卻錯愕住了。

身旁人也朝她看來，眼裡寫著不解。

“......”

秦陌尷尬地轉回頭。

原來不是她。

一直積攢的緊張情緒一消而散，平靜了，卻莫名有些空。

挺好的，至少不用一直繃著，一直要去想怎麼樣的相處纔是正常的，不是麼？

電梯到達一樓時，秦陌掃清心裡那一絲淡淡的惆悵，大步往前走去。

手機介麵亮起，跳出了新資訊。

秦陌一看，是好友江芩的。

江芩：出門了嗎？

秦陌：剛出，怎麼了？

江芩：去金湖灣吧？

江芩：今天太陽正好啊，去曬曬

“.......”秦陌不想回覆了，這人已經三番五次在出行前臨時改地址。

秦陌：下次

江芩：彆啊，來嘛

江芩：今天消費我包了

秦陌打開車門，坐上車，看到資訊挑了挑眉。

這還差不多。

秦陌：成交

.

錦城是沿海城市，有三大海景是遊客常來打卡的景點，而金湖灣則是其中知名度最高，也是錦城最大的海景。

金湖灣不僅海景風光宜人，一片金燦燦的沙灘和那一排過去的椰子樹，也為這裡添了不少色彩。

沙灘中央還設有遮陽傘和躺椅，夏天的時候，在這裡躺著曬太陽，喝上天然的冰鎮椰子水，簡直是享受。

而今天是週六，現在時間正值下午三點左右，正是熱鬨的時候。

沙灘上集聚了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秦陌找了半天纔在其中一個躺椅上找到江芩。

而這人，戴著墨鏡，穿著防曬薄衫，內搭小吊帶、牛仔短褲大黃靴，露著一雙小麥色的大長腿在那躺著，悠哉遊哉地喝著飲料。

一副慵懶隨性的模樣。

秦陌有時都在想，她和江芩的關係到底是怎麼發展到今天的。

江芩在高三組任化學教師，跟她共事兩年，也是她至今唯一能算傾訴心事的好友。

江芩剛來學校那會兒，秦陌都記得，個性張揚，衣著打扮一點都不像個教師，倒像是哪條網紅街拉來的潮人，引人矚目的。

一開始，秦陌還有著偏見，但事實證明，江芩雖然年紀不大，比她還小幾歲，但教學能力可不差，帶的班級是普通班，一個學期過後那化學平均分都快趕上尖子班了。

也是從此之後，秦陌對江芩改觀。

機緣巧合下又逐漸熟絡起來，雖然她們性格一個淡漠、一個熱情，但三觀高度重合，聊得格外投緣。

有時候秦陌還挺羨慕她的，雖然隨性，但至少有隨性的資本和底氣，人家活得比她自由。

“乾嘛發呆啊？心情不好？”江芩把墨鏡挪下，看著坐在躺椅上目視前方、一言不發的人。

“冇有。

”

“冇有就好。

”江芩把一罐葡萄汁遞給她，“呐，你再來晚點都不冰了。

”

秦陌接過，易拉罐拉開發出“哢啦”一聲，“少喝點冰的也有益健康。

”

聽著秦陌下意識的回懟，江芩無奈搖頭，冇有回話，重新把目光放回原來的位置，露出微笑。

秦陌觀察著她的神情，不免好奇，“你看什麼？”

江芩頭也不轉，“看賞心悅目的。

”

秦陌：“.......”

秦陌又喝了一口飲料，順著江芩的視線看去——

隻見隔她們大概十幾米處的斜前方，兩個年輕女孩在說笑著。

高個子的一身休閒裝、她身旁那位則是一身白裙。

這樣的距離看不清臉，但單看身形和輪廓也能知道兩人應該相貌出眾。

此時，那名高一些的女生拿著相機，半蹲著找各種角度要給她前麵的人拍照，而那名女生也是配合得擺出姿勢，笑容燦爛。

今天是晴空，太陽不算毒辣，陽光照在她們身上像渡了一層的輝光，很明媚，很養眼。

隻是。

秦陌喝了的那口飲料遲遲冇嚥下，她的目光緊鎖在那名高個子的女生身上。

起初還猶豫猜測著，直到她回過頭來，不經意間往這邊看來一眼，兩人對視。

“咕嚕——”葡萄汁終於嚥了下去。

對視不過短暫一秒，那人便把目光移開，似乎無事發生地模樣繼續和她身旁的女生笑著，而那名女生還主動拉起她的手腕，兩人往附近的躺椅走去。

秦陌頭不動，眼睛卻一直跟著這兩人走，尤其是聚焦在她們拉在一處的手。

葡萄汁甜膩膩的滋味明明還殘留在口腔，秦陌卻覺還不夠甜，冷淡地移開目光，拿起飲料又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