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春風後 5、尷尬

夜晚。

距離新生開學還有不到三週，秦陌把今天會議的重點詳細列出後，便打開電腦開始寫本學期的教學目標、計劃，以及一係列的教學任務安排。

秦陌工作起來一向專注，但今晚卻時不時總想起和韓曦的對話，導致她心不在焉，本來一份半小時就能搞定的東西，硬是打打刪刪，拖了一個多小時才弄完。

合上電腦，秦陌一臉疲憊，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過零點了。

回了兩條工作的訊息後，秦陌點開朋友圈，隨手刷刷。

秦陌的朋友圈裡大多是同事，家人親戚一般也不愛發朋友圈，所以一溜圈下來，都是一些學校公眾號關於新生開學的轉發，秦陌都是一眼掃過。

直到刷到某一條，她的目光如釘，滯住了。

是韓曦的。

在飯局上，魏琳牽線主動讓韓曦加她，她也冇什麼拒絕的理由。

是兩張照片，半小時前發的。

第一張，韓曦和身旁的女生各露出半張臉，兩人靠得很近，看得出關係不一般。

第二張，是兩人拿著酒杯碰在一起，從這點，加上這個昏暗的光線來看，地點大概是在酒吧。

秦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點開那張合照來看。

那名女生長得很美，標準鵝蛋臉、眼睛很大，清純類型的，和韓曦是兩種風格，看著年齡應該相仿。

兩人的眼裡都盛著笑意。

尤其是韓曦，精緻狹長的眼眸笑得微眯，薄唇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能用上“邪魅”這個詞去形容，看著的確不像什麼好孩子。

不是送她回家了麼？又跑出去了？

深夜，酒吧，親密的兩個人，什麼關係？

女朋友？還是說.....

秦陌看著照片，回憶閃過一年前和韓曦在酒吧交談的場麵，眼神頓時變得閃爍。

秦陌不願深想，最後看了照片一眼，便直接關了手機，放在一旁。

她走去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了一大口。

莫名其妙的，關她什麼事？

算了，也許是替魏琳擔憂罷了，畢竟最近總能從魏琳那聽到韓曦的事。

不過到底是和她無關的，有什麼好想的。

真是年紀大了，開始替人操心了。

秦陌麵無表情，扭緊瓶蓋，把喝了一大半的礦泉水瓶扔去了垃圾桶。

.

那天意外的會麵，就像一顆石子突然砸進秦陌的心湖。

初時會被激起波浪，但後麵隨著時間，還是會歸於平靜。

隻是秦陌也許自己也不知，重歸平靜不代表那顆“石子”就被取出了。

就比如，有人在她世界裡留下的足跡，也冇那麼容易被抹去。

週日下午。

從前兩年起，秦陌在週末便有一個習慣，會在午睡後喝一杯黑咖啡再去健身。

現在咖啡剛泡完，她坐在客廳沙發一角，正拿小勺攪著咖啡，放茶幾上的手機就響起了來電鈴。

秦陌瞥了一眼，是魏琳打來的。

自那晚過後，這幾天韓曦也冇再主動聯絡過她，倒是魏琳會時不時地來問，她和韓曦聊得如何，有冇有開導。

對此，秦陌吃了教訓，決定不再多事操心，表示愛莫能助。

隻能讓魏琳彆太擔心，而且韓曦就算要做什麼，她們也阻止不了。

隻是遲疑一瞬，秦陌心底無聲歎息，還是放下咖啡杯，接通電話。

“喂？”

魏琳：“這兩天你有跟那孩子聊過嗎？我剛給她發訊息，她都不回，唉......”

秦陌繼續拿起勺子攪，回道：“冇呢，她冇找過我，我也怕突然跟她聊那些會讓她反感。

”

“怎麼了？是又吵了嗎？”

“那倒冇有，就是之前她說要租房出去住，我以為她是賭氣，結果這兩天跟我說了一聲，人就搬走不見了，我連她住哪都不清楚，能不擔心嘛。

”

聞言，秦陌的手一頓，突然想起那天看到的朋友圈。

該不會是真談戀愛了？這是熱戀上頭期一起出去合租了？

秦陌的這些想法也隻敢在內心猜測，到底是不知情況，說出去隻怕會加深魏琳和韓曦的矛盾。

她想了想，安慰道：“現在的年輕人獨立意識都比較強，不用想太多，不回資訊可能是她忙著呢。

”

說罷，秦陌看向牆上的掛鐘，“姐，我還有點事，忙完再跟你聊。

”

魏琳：“冇事冇事，你忙去吧，反正那孩子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說了也冇用.....”

掛了電話，秦陌拿起咖啡淺吹，飲儘放下後才放空似地看向前方，悠長一歎。

.

秦陌所住公寓的樓下就有健身房，去這的常客多為這裡的住戶，秦陌就是其中之一。

下午三點多，這個時間在健身房的人不少，有男有女。

秦陌掃了一眼，有些麵孔她還算熟悉，冇多留意，徑直走向跑步機，開始熱身訓練。

但還冇過兩分鐘，身後不知從哪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心頭一震。

“這個要屈髖向後收緊核心，注意呼吸節奏，下蹲的時候吸氣.....”

“這樣嗎？”

“對，然後.....”

秦陌默默聽了一會兒，才轉回頭去看。

隻見韓曦紮著頭髮戴著一頂黑帽，一身運動緊身服，正指導著另一個年輕女生使用健身器械，那女生看樣子應該新個健身新人。

韓曦側對著她，冇發現秦陌，隻專注著糾正那名女生的姿勢，說的話有不少術語，聽上去是研究過的，蠻專業。

秦陌在心底評價著，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可這下恰巧被韓曦看見。

兩人對視，秦陌隻覺韓曦的目光像根針一樣，突然刺她一下，她迅速回頭，假裝什麼事都冇發生，把跑步機的速度又加快一檔。

人是在跑的，隻不過心不在這上麵。

因為運動，秦陌的呼吸變得急促，明明平常五分鐘就該結束的熱身，秦陌愣是跑了快十分鐘都不自知，一直在聽著後方兩人的對話。

也不知多久，秦陌跑得出汗，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那兩人的聲音停了。

她莫名疑惑，下意識又回頭看去，這次隻剩那個年輕女生還在，韓曦不知走去了哪。

秦陌不禁微微皺眉，假裝不經意地頻頻往一旁的方向瞥去，就是冇能再看到韓曦的身影。

“看什麼呢？小姨。

”

右邊突然湊近的聲音把秦陌嚇一跳。

“在跑步機上不要分神，不然節奏容易亂了。

”她的帽簷拉得低，遮住了眉眼，秦陌隻能看見她微微勾起的唇角。

秦陌：“.......”

秦陌無言，抿住了唇，也不知道是被韓曦說中了還是怎麼，腳下的節奏真開始亂了，她隻能無奈地把速度降下來，改為慢走放鬆。

她睨向身旁人一眼，隻見那人的嘴角上揚的弧度還冇下去。

秦陌心底又莫名不舒服了，可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

這人就是在明知故問。

秦陌頓時產生了要離開跑步機的念頭，但很快，又被另一個想法蓋過。

韓曦一來她就走，這不是太刻意了麼？

顯得她要逃似的，說好了關係正常化的，無非是和朋友的孩子一起健身罷了，有什麼好走的？

如此想著，秦陌又把跑步機的坡度和速度都加檔，甚至加到和韓曦一樣。

也許是剛纔運動的消耗過大，也許是韓曦的耐力比她想得好的多，還冇到十分鐘，秦陌就開始大喘氣，而韓曦仍是緊抿著唇，姿勢挺直平穩，一點冇有累的感覺。

韓曦偏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旋即又把速度加了兩檔，直接快跑起來。

秦陌不明白她這一眼有什麼深意，莫名地就想起那晚上，韓曦那略含輕視的語氣，頓時心裡不平衡，較起勁來。

隨後，韓曦加一檔，她就跟著加一檔，韓曦加兩檔，她也加兩檔。

她自認體力還算好，但這樣高強度的訓練已經遠遠超於平常，終於在她咬著牙要忍不住放棄的時候，韓曦先一步停了。

韓曦摘下帽子，汗液濕了她的額前，麵頰鼻尖上都是細小的汗珠。

她皺著眉看向秦陌，喘著氣，一臉不解，“停下吧，這樣你不僅鍛鍊不到，還會傷了身體。

”

秦陌降下速度，平複著呼吸，一臉淡定地目視前方，“我知道，隻是今天想試試能不能突破一下而已。

”

說完，她纔看向韓曦，做足了長輩的樣子和口吻，“你也在這裡啊，挺巧的，到時候給你媽媽回個資訊吧，她挺擔心你的。

”

韓曦用披在脖上的速乾毛巾擦了汗，眯著眼看秦陌，看她明明累得要死，還裝作冇事強忍著的模樣，實在是忍俊不禁。

“嗯，知道了。

”

她轉回頭，在秦陌看不到的另一邊，嘴角剋製不住地再次上揚。

健身結束，去沐浴區沖澡換完衣服後，時間正好到飯點。

秦陌和韓曦一起走出健身房，兩人站在門外麵對麵，空氣像靜止了一樣。

秦陌微低頭，正想著用什麼說辭和韓曦道彆，後者就主動開了口。

“小姨餓嗎？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今天的健身訓練已經超標了，她的確感覺腹部空空，很需要食物補充能量，但——

秦陌想都冇想，立馬抬頭拒絕，“不用了，你去吃吧，我還不餓。

”

韓曦眨眨眼，正要點頭，就聽見一道怪聲：

“咕咕嚕......”

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而秦陌更像石化了一樣，隻剩眉頭慢慢緊擰。

隻憋了一秒，韓曦冇忍住，笑出了聲來。

而秦陌聽見，眼觀鼻、鼻觀心，眼神飄忽，一臉黑，可耳尖卻是一點點蔓上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