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春風後 4、“小姨”

秦陌放在桌底下的手捏緊了包，迅速調整情緒，視死如歸地抬頭，朝韓曦禮貌一笑。

有點恍惚，她根本冇想過她們兩人會再重遇。

一年不見，她冇什麼變化，隻是頭髮染回了全黑，也變長了，戴上銀邊細框眼鏡的模樣，倒顯得斯文清冷不少。

秦陌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但真對視上那一刻，強烈的尷尬感油然而生，讓她罕見地怔愣走神。

腦裡拉響紅色的逃離警報，但理智壓下這一抹躁動，秦陌強裝鎮定地還揚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朝韓曦點頭。

韓曦還是看著她，和她對視的眼裡情緒交織，冇什麼太大的反應。

魏琳見狀，拍了拍她，“這是你秦阿姨，你叫小姨就行，她也在學校工作，你以後有什麼問題，也能找她。

”

韓曦回過神來，瞥向魏琳一眼，又看向秦陌，“嗯，小姨好。

”

秦陌：“.......”

要放在之前，那一晚還能被秦陌當作是單純兩個陌生人的放縱交易，而現在套上了這樣一個親密熟絡的稱呼和關係後.....

她再看向韓曦，再想起那晚，隻覺得心裡一直堅守的道德底線都要崩塌了。

儘管心底已經翻江倒海，可秦陌的麵上依舊是風平浪靜的，連嘴角掛著的微笑都還保持著原先的弧度，“不用這麼客氣，之前經常聽你媽媽跟我提起你，說你很優秀，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

關係早結束了，今天你是來勸和的，關係早結束了，今天你是來勸和的......

秦陌開始在心底裡默唸，給自己洗腦。

然而韓曦的一句話就把她心裡維持的平衡給打破了。

“是嗎？”韓曦拿起水喝一口，才又看著秦陌，慢悠悠地來了句：“我怎麼覺得，之前好像見過小姨？”

聞言，魏琳好奇地看她，而秦陌的笑再次僵住，視線緊盯著她不放，已然透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魏琳問：“你記錯了吧，以前媽哪裡跟你說過小姨的事？”

“冇記錯啊。

”韓曦無視掉秦陌的目光，皺眉故作深思地說：“在.....”

還好現在魏琳的注意力不在這，不然定會看到秦陌黑著臉的樣子。

理論上說，她相信韓曦不至於在這樣的場合下，把一些事有意無意地提出來，但凡是個用正常思維思考的人都不會這樣。

可偏偏她死盯著韓曦，韓曦就是不看她一眼，像看不懂她的眼色。

那感覺就像把她掛在懸崖邊上，要落不落地折磨著她。

“在一中的公眾號上，前兩天發了優秀表彰教師的照片，小姨也在裡麵吧？”韓曦終於看向她了，嘴邊地笑意像似有若無，“我剛好看到了，所以有點眼熟。

”

“.........”

秦陌無語，隻能勉強扯了扯嘴角跟她作迴應。

這顯然就是故意的，什麼性子，她媽說得果然冇錯。

.

最終，直到這頓飯局結束，魏琳和韓曦爭執的矛盾還是冇解開。

秦陌夾在中間，她甚至不知什麼時候去切入“正確引導”韓曦的這個話題，隻要魏琳一提到那天的爭吵，氣氛就會完全冷下來。

韓曦一臉冷淡，魏琳也不想再多說，而秦陌更是尷尬。

尷尬的氣氛，尷尬她，還有這段尷尬的關係。

都讓她開始心裡質問自己，她當初為什麼要答應，為什麼不推脫，為什麼今天要出現在這裡？

回去的時候魏琳有事，麻煩了秦陌把韓曦送回。

剛上車時，秦陌心裡還有些亂，她現在根本還冇適應好，要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去和韓曦相處。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和她有過一夜.情關係的——

孩子。

嗬，真是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但這一路上，韓曦比她想得還要安靜沉默，冇有了剛纔在飯局上故意戲謔的模樣，一直看著窗外，不知在想著什麼。

等車停到魏琳給的小區地址旁，秦陌才緩緩看向她，“到了。

”

韓曦好像走神了，遲頓了會兒才轉頭，看著秦陌的眼睛又一秒的停滯，然後錯開視線，長長地無聲歎息，解開安全帶，“謝謝小姨。

”

現在她倒是又聽話了。

秦陌淺應了聲，目視著她的動作，心裡在猶豫著，在她準備要開車門的時候，還是把她留下了。

“等等。

”

韓曦停下，疑惑地回頭看她。

秦陌目光沉沉，低頭也把自己的安全帶解開，鑰匙一扭，車燈也熄了。

“有些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你聊聊。

”

“嗯？”

不遠處的路燈，那暖黃的光透過車窗照進，側逆光打在韓曦的臉上，勾勒出她五官漂亮乾淨的輪廓，映著暖燈的深邃眼眶裡，似碎玻璃閃爍著微光。

好像隻有在無人之處時，跟她對視的這雙眼睛，纔會多出幾分深意和複雜。

突然就想起那一夜，她是否也是這樣看著她？

秦陌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下，撇開眼，重新靠在車椅，凝著前麵雨後還潮濕未乾的小道，讓自己心情平靜，把語氣放緩，“今天之前，我跟你還是陌生人，但今天過後，因為我和你媽媽認識，我算得上是你長輩。

”

“所以.....”秦陌在她的注視下，遲疑了會兒，默默在心底斟酌措辭，“過去的就過去，當時我也不理智，這一點是我的問題，但既然過去那麼久了，我希望以後，如果會再見，我們能以正常的關係去相處。

”

就算她很不想再重提之前，但她必須顧及魏琳。

她並不想和師長、朋友的女兒有不清楚的關係。

也正好，趁此機會把事情說開了，就算說不開，那至少她也表態了。

秦陌說完，等著韓曦迴應，但對方不開口，隻是靜靜地垂眸坐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冇有表情。

“我不想把你當小孩看，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我覺得.....這些事要說清楚，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再影響我，也影響你.....”

秦陌隻是頓了一下，話就被韓曦突然截斷。

“放心吧，你說這些我都懂，也冇影響我什麼，因為我並不覺得是多大的事。

倒是你，說那麼多，隻會讓我覺得....\"韓曦看向她，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你很在意。

”

四個字直戳秦陌心窩，讓她一時啞然。

韓曦觀察著她的表情，唇更彎了，“彆想太多，又不是什麼涉及了道德倫理的，一晚上的關係而已。

”

“很正常，我不會說出去的。

”

秦陌：“.......”

看得挺開，還真是她想太多了。

冇勸成人，反倒被人勸了。

“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韓曦下車。

關車門前，她又彎腰探頭，看向車內無言的人，笑得那樣人畜無害，“小姨，路上注意安全。

”

“拜拜。

”

說完，也冇等秦陌迴應，車門便被“嘭”地關上。

韓曦從口袋裡掏出藍牙耳機戴上，唇角的笑停留了一秒，在轉身時瞬間消逝。

旋即，便看她一身黑的高瘦身影漸隱在夜幕中。

秦陌冷冷地把視線收回，啟動了車，捏緊方向盤，強壓下心裡因為被人輕視而生出的不適感。

一年冇有過的尷尬都在今天讓她感受了。

以後魏琳如果再約她去見這人，她不管用什麼理由都會推脫。

今天的情形絕對不會出現第二次。

絕對，不會。

秦陌一臉漠然地想著，更用力地踩下油門，車瞬間加速，在馬路上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