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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的最後一句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餘震穿透紀淮深的四肢。
他愛顧昭玥。
不是愧疚,不是責任。
是那種他以為隨著許悠死去便一同埋葬的愛。
原來早已在他嚴防死守的心裡紮根,盤繞,長成了他自己都不敢辨認的模樣。
紀淮深猛地起身,動作太大帶倒了椅子。
“謝謝您,陳醫生。”他的聲音沙啞急促,轉身就往外走。
電梯下行時,他已經撥通了林秘書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背景音安靜得異常:“紀總?”
“顧昭玥在哪?”他打斷她,聲音裡的急切不加掩飾,
“把她的聯絡方式,所有可能去的地方,立刻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紀總,”林秘書的聲音平靜而疏離,
“顧總交代過,她的一切行程和聯絡方式,都不再對您開放。抱歉。”
電話被掛斷的忙音傳來,紀淮深怔住,隨即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他轉而撥打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關機。
他改用微信、簡訊、甚至早已不用的郵箱,所有訊息都石沉大海。
他聯絡航空公司,動用所有關係查出境記錄,都冇有查到她的線索。
她像一滴水蒸發在海裡,徹底抹去了所有痕跡。
就在焦灼即將吞冇理智時,一個疑問鑽入腦海:
那些“意外”,真的都是顧昭玥做的嗎?
他猛地刹住車,停在路邊。
雨刷器機械地颳著擋風玻璃。
何曉柔店門口的油漆,精準的衛生局舉報,恰到好處激怒她導致流產的爭執。
每一次,他都毫不猶豫地歸咎於顧昭玥。
可如果不是呢?
“調集人手,”他對著重新接通的助理電話,聲音冷硬如鐵,
“重新調查過去半年所有針對何曉柔女士的所謂‘意外事件’。從潑油漆的人員身份、衛生局舉報信源頭、到她流產當天宴會廳的所有監控和人員動線。我要最原始的證據,不要任何人的主觀推斷。”
掛斷電話,他調轉方向,駛向紀氏總部。
頂樓辦公室,那份關於全麵收購顧氏集團的最終協議,正擺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拿起檔案,眼前閃過顧昭玥父親拍著他肩膀教他看財報的畫麵,
閃過顧昭玥在婚禮上明明知道他不情願卻依然挺直的脊背。
“嘶啦——”
厚實的檔案在他手中被狠狠撕成兩半,揚手扔進垃圾桶。
“召開緊急記者會。”他按下內線,命令簡潔,“以我個人及紀氏集團名義,公開澄清此前所有針對顧昭玥女士及顧氏集團的不實傳言。承認紀氏在收購過程中的不當施壓,並宣佈無條件中止所有收購程式。”
一小時後,麵對閃爍的鏡頭,紀淮深麵色蒼白但眼神沉凝。
他承認了輿論戰中紀氏的手筆,為顧昭玥正名,承諾傾注資源穩定顧氏股價。
台下嘩然,但明眼人都知道,顧氏曆經此番動盪,早已元氣大傷,聲譽裂痕絕非一紙道歉可以彌補。
太晚了。這個念頭像鈍刀切割著他的神經。
回到空曠的辦公室,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絲絨盒子。
打開,取出那枚內側刻著他們名字和日期的戒指。
鉑金圈泛著清冷的光,他曾經覺得這東西輕飄飄的毫無意義。
此刻,他捏著它,指尖微微顫抖。然後,緩緩地,將它推進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尺寸竟然剛好。
冰涼的金屬貼緊皮膚,慢慢被體溫焐熱。
一種遲來的、尖銳的痛楚,穿透所有自欺的屏障,狠狠釘進心臟。
他醒悟了,也開始追尋了。
可她,已經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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