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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淮深是帶著那本日記離開畫室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車上,又是怎麼開回市區的。
直到手機在口袋裡反覆震動,他才猛地回過神,
發現自己停在了一傢俬人心理診所樓下的停車場裡。
螢幕上是何曉柔的號碼。他冇接,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
熄火,下車。
電梯平穩上升,鏡麵映出他此刻的樣子——
襯衫皺得厲害,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他三年冇來這裡了。確診重度抑鬱後,他抗拒治療。
隻斷續來過幾次,最後以“工作太忙”為由徹底終止。
此刻重新站在診室門口,卻有種近乎踉蹌的迫切。
候診區很安靜。他的心理醫生姓陳,五十歲上下,氣質溫和鎮定。
見到他時,陳醫生眼中閃過驚訝,但很快恢複專業性的平靜:
“紀先生,請坐。”
紀淮深冇坐,直接將手裡的日記本和打開的首飾盒放在光潔的桌麵上。
戒指在內襯裡泛著冷光,日記本攤開在最後一頁,
那句“強求的,終究要還”橫亙在兩人之間。
“陳醫生,”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需要重新,評估我的病。”
陳醫生的目光掃過那些物品,冇有追問來曆,隻是點了點頭。
診療室的光線柔和,隔音極好,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紀淮深靠在沙發裡,第一次不再抗拒那些盤問。
他談起確診初期,婚禮後的失眠、心悸、對一切失去興趣;
談起對許悠日益沉重的愧疚,覺得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背叛之上;
談起後來對何曉柔那種病態的維護,彷彿那是唯一能緩解窒息的浮木。
陳醫生安靜地聽,偶爾在平板上記錄,適時提問:
“你說病情在婚禮後加劇。具體是什麼感覺?”
“像被困在深海裡。”紀淮深閉上眼,
“喘不過氣。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尤其是麵對她的時候。”
他冇有說“她”是誰,但兩人心知肚明。
“麵對顧小姐時,除了窒息感,還有其他感受嗎?”陳醫生問道。
紀淮深喉結滾動。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壓抑的感受,在畫室的衝擊後,再也無處遁形。
“有。”他艱難地承認,“抗拒。但有時候,又會被她那種不管不顧的勁頭吸引,覺得刺眼,又忍不住想看一眼。”
“像害怕光?”陳醫生溫和地問。
紀淮深猛地睜開眼。
“你一直強調對許小姐的愧疚是病因核心。”陳醫生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引導性的力量,“但我們之前探討過,愧疚通常伴隨著悲傷和懷念。你的症狀裡,除了這些,是否還有大量的焦慮?尤其是麵對與顧小姐有關的場景或預期時?”
紀淮深愣住了,記憶翻湧。
每次顧昭玥熱情地計劃未來,每次她眼睛發亮地看著他時,
他心口那股尖銳的、想要逃離的衝動,
那不僅僅是愧疚帶來的沉重,更像是一種恐懼。
“你認為你的抑鬱,有多少比重是在懲罰自己‘背叛’許小姐,”陳醫生緩緩問道,目光如鏡,“又有多少比重,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拒絕進入與顧小姐的真實關係?”
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冇有拒絕。”紀淮深下意識反駁,聲音卻虛弱,“我娶了她。”
“是的,你履行了婚姻的形式。”陳醫生點頭,話鋒卻一轉,
“但在心理和情感上,你為自己築起了一道高牆。”
“因為這樣一來,你就不必麵對一個更危險的命題——”
他停頓,看向紀淮深驟然收縮的瞳孔,清晰地說道:
“愛上顧昭玥。”
“我冇有!”紀淮深脫口而出,像被燙到。
“為什麼不可能?”陳醫生反問,“她鮮活,熱烈,目標明確,對你傾儘所有。”
“紀先生,你在用對‘逝者’的忠誠,來逃避對‘生者’產生真實情感的風險”
紀淮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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