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後,沈佳佳醒了。
她在重症監護室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媽媽紅腫的雙眼和爸爸憔悴的臉。
“佳佳,你感覺怎麼樣?”媽媽握住她的手。
沈佳佳虛弱地笑了笑:“好多了,媽,你怎麼哭了?”
媽媽彆過臉,擦了擦眼淚:“冇事,媽媽是高興。”
沈嶼站在床邊,看著妹妹蒼白的臉。
她活下來了,用晚晚的命活下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劇痛。
沈佳佳突然問:“姐姐呢?她來看我了嗎?”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沈佳佳察覺到不對,看向沈嶼:“哥,姐姐呢?”
沈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爸爸艱難地開口:“她出差了,去國外,要很久纔回來。”
沈佳佳點點頭,冇有懷疑:“那等她回來,我要好好謝謝她,這次手術我感覺好多了,像是獲得了新生。”
她靦腆地笑了一下:“之前對她態度很不好,是我的錯。”
媽媽終於忍不住,衝出病房,在走廊裡壓抑地哭泣。
沈嶼跟出來,抱住顫抖的母親。
媽媽抓著他的衣服,聲音支離破碎:“我們怎麼跟佳佳說?怎麼告訴她,她的新生是用姐姐的命換來的?”
沈嶼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冇有答案。
我的葬禮在一個下雨的早晨舉行。
很簡單,隻有沈家三個人和一個牧師。
墓碑是黑色的花崗岩,上麵刻著簡單的字:
沈晚晚。
1999-2023。
終於回家的女兒。
雨絲細密,打濕了墓碑,也打濕了站在墓前的三個人。
媽媽放下一束白色的百合,輕聲說:“晚晚,媽媽給你包了你最愛吃的蝦仁餃子,放在這裡了,趁熱吃,彆涼了。”
飯盒放在墓碑前,雨水很快打濕了包裝。
爸爸放下一本書,是我小時候最愛看的童話集。
書頁在雨中慢慢捲曲。
沈嶼放下那隻飛鳥胸針,用透明盒子裝著,壓在書上。
冇有人說話。
牧師唸完禱詞,小心翼翼地問:“沈先生,沈太太,需要我通知其他親屬嗎?”
爸爸搖頭:“冇有了,她是我們的女兒,隻有我們。”
隻有我們。
可是在我活著的時候,他們從未讓我感覺到,我真的是我們的一部分。
葬禮結束後,沈家人回到那個曾經住著兩個女兒的家。
沈佳佳已經出院回家休養,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新的器官在她體內工作得很好,她幾乎恢複了生病前的活力。
“爸媽,哥,你們去哪了?”她問:“一大早就不見人。”
“去辦點事。”媽媽勉強笑了笑:“佳佳,今天感覺怎麼樣?”
“特彆好。”沈佳佳眼睛亮亮的:“醫生說我恢複得比預期快得多,對了,姐姐什麼時候回來?我想給她看看我現在多健康。”
沈嶼轉身走向書房:“我去處理點工作。”
他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書房裡還留著另一個妹妹的痕跡。
一本書翻開放在桌上,是我上次回來時看的。
窗台上有一小盆多肉植物,是我買來說要淨化空氣的。
書架上有幾張照片,卻都是沈佳佳的。
唯一一張有我的還是那張全家福,我站在最邊上,笑得勉強。
沈嶼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麵整整齊齊,除了檔案什麼都冇有。他又拉開另一個抽屜,然後愣住了。
抽屜最深處,放著一個信封。上麵是他的名字。
他顫抖著手打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是清秀的字跡:
「哥,書房窗台右邊第三塊地板是鬆動的,下麵有東西,給佳佳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