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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從爸爸手中滑落,飄到地上。
媽媽跪倒在地,撿起信紙,緊緊捂在胸口,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晚晚,我的女兒啊…”
沈嶼一拳砸在牆上,指節破裂,鮮血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腦海裡全是那些畫麵。
沈晚晚小心翼翼的眼神,她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樣子,她每次說對不起時低垂的眼簾。
爸爸靠著牆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那些找到女兒時的複雜心情,對養女佳佳的心疼和對親生女兒的陌生感。
看到佳佳日漸枯萎時的痛苦,還有對晚晚那些說不出口的愧疚。
全都,太遲了。
手術室的門在這時打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是疲憊和沉重。
“沈佳佳小姐的移植手術很成功。”
他說:“所有器官都匹配完美,就像專門為她準備的一樣。”
冇有人迴應。
醫生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三個人,歎了口氣:“捐贈者的遺體,你們要見最後一麵嗎?”
媽媽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異常堅定:“帶我去。”
遺體告彆室冷得像冰窖。
我躺在那裡,蓋著白布。
媽媽顫抖著手,輕輕掀開布的一角。
我的臉很平靜,甚至有些安詳。
化了妝,口紅是鮮豔的紅色,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重要的場合。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連衣裙,不合身,肩線垮下來。
媽媽恍惚了一下,看來她記得,這是她帶沈佳佳逛街時,隨意為我挑選的那一件。
媽媽撫摸著女兒冰涼的臉,眼淚滴落在白布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沈嶼站在門口,不敢走進來。
他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想起最後一次通話時平靜的聲音,想起自己說“這些本來就是你欠佳佳的”。
原來我真的還了。
用命還的。
爸爸慢慢走過來,握住我冰冷的手。
那隻手很小,很瘦,指節分明。
他想起剛回家時,他試圖抱我,我卻僵硬得像塊木頭。
後來他就很少碰我了,總覺得陌生,總覺得隔著什麼。
現在他終於握住女兒的手,卻已經太晚了。
爸爸的聲音破碎不堪,“晚晚,爸爸對不起你。”
醫生在門外輕聲提醒:“時間差不多了。”
媽媽突然撲上去,緊緊抱住屍體:“不要!不要帶走她!我的女兒,我的晚晚啊!”
沈嶼終於走進來,扶住媽媽:“媽。”
“都是我的錯!”媽媽哭得幾乎窒息:“我一直以為還有時間,我以為等佳佳好了,我們就能像正常的一家人,我給她包了餃子,我讓她回家!可是她再也不回來了。”
護士們進來,輕輕將媽媽拉開。
白布重新蓋上,我的臉消失在純白的布料之下。
推車緩緩向外移動,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碾過每個人的心。
推車消失在走廊儘頭。
沈家人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護士的聲音:“佳佳小姐的手術結束了,很成功,醫生說她很快就會醒。”
成功的手術。
新生的希望。
用另一個女兒的生命換來的。
沈嶼看著父母空洞的眼睛,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像一場噩夢。
可是噩夢會醒,現實不會。
沈晚晚再也不會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