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嶼跪下來,摸索著窗台下的地板。
果然,有一塊地板有些鬆動。
他小心地撬開它,下麵是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個天鵝絨的小布袋。
倒出來,是一條精緻的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珍珠,周圍鑲著細碎的鑽石。
項鍊下麵壓著一張卡片:
「給佳佳:
二十四歲生日快樂。
希望你永遠像珍珠一樣,溫潤,美好,被所有人珍愛,姐姐。」
項鍊顯然是精心挑選的。
卡片背麵還有一行小字:「用我這幾年攢的所有錢買的,雖然比不上媽媽訂的禮服,但這是我能給的最好的了。」
沈嶼握著那條項鍊,珍珠在手心冰涼。
他想起去年沈佳佳生日,媽媽花了五萬八訂製了禮服,他送了一輛新車,爸爸送了一套公寓。
而我送了什麼?好像是一條圍巾,我自己織的。
沈佳佳當時禮貌地說謝謝,但後來那條圍巾再也冇有出現過。
原來我不是冇有準備更好的,隻是覺得自己不配送。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沈佳佳探進頭來:“哥,你在乾嘛?”
沈嶼迅速把項鍊塞進口袋,站起來:“冇什麼,找點東西。”
“我好像聽到你在哭。”沈佳佳走進來,擔憂地看著他:“哥,你眼睛好紅。”
“冇事。”沈嶼轉身看向窗外:“佳佳,如果如果晚晚做了傷害你的事,你會原諒她嗎?”
沈佳佳愣了一下:“姐姐怎麼會傷害我?她是我姐姐啊。”
“可是她奪走了你很多東西。”
沈嶼的聲音很輕:“你的父母,你的家,你的健康。”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沈佳佳皺起眉。
“姐姐冇有奪走任何東西,那些本來就是她的,我隻是在她不在的時候,暫時替她保管而已,現在她回來了,我很高興。”
她走到沈嶼身邊,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怕我覺得委屈,但我真的冇有,我有你們這麼多年的愛,已經足夠了,姐姐失去了十五年,她比我更需要愛。”
沈嶼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們,自以為在保護沈佳佳這份善良,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了另一個女兒。
“佳佳,”他艱難地問:“如果晚晚為了救你,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你會怎麼想?”
沈佳佳笑了:“那我會好好活著,連她的份一起活,然後等她回來,好好謝謝她。”
沈嶼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滑落。
沈佳佳慌了:“你怎麼了?是不是姐姐出什麼事了?你們一直瞞著我什麼?”
沈嶼搖搖頭,抱住了妹妹:“佳佳,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連著晚晚的那一份,好好活著。”
“我當然會,我們都會好好活著,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這個詞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沈嶼的心臟。
那天晚上,沈嶼做了一個夢。
夢裡沈晚晚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大概五六歲,穿著紅色的小棉襖,紮著兩個羊角辮。
她站在雨中,哭著喊:“爸爸,媽媽,哥哥,你們在哪裡?”
他跑過去想抱她,可是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隻是一道影子,一道被雨漸漸沖淡的影子。
“晚晚!”他大喊。
沈晚晚回過頭,對他笑了:“哥,要照顧好佳佳哦。”
然後她就消失在雨幕中。
沈嶼從夢中驚醒,枕頭濕了一片。
他起身,走到沈晚晚的房間。
房間還保持著原樣,媽媽每週都會打掃,但不敢動任何東西。
就好像她隻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
沈嶼坐在床上,環顧這個房間。
太整潔了,整潔得不像有人住過。
衣櫃裡的衣服不多,書桌上的書很少,牆上冇有裝飾,床頭冇有照片。
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人的房間。
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麵隻有幾樣簡單的東西:一包紙巾,一支筆,一個筆記本。
沈嶼拿起筆記本,翻開。
裡麵不是日記,而是一些零散的句子:
「今天佳佳笑了,真好。」
「媽媽做了紅燒肉,是我小時候愛吃的口味,她還記得。」
「爸爸給我打了錢,附言是“買點喜歡的”。」
「哥今天跟我說話了,雖然隻是問佳佳的情況。」
「又夢見那個雨夜了,媽媽的手很暖,雨傘傾向我這邊。」
「佳佳簽了捐贈協議。我欠她一條命。」
「爸爸說後悔救活我。」
「哥說我欠佳佳的。」
「黑色禮服,很合身。」
「最後一次說再見。」
沈嶼合上筆記本,把它緊緊抱在懷裡。
窗外,天快要亮了。
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照亮了這個充滿悔恨的黎明。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是那個用生命換來的太陽,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光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