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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定向捐贈,”護士氣喘籲籲地說:“捐贈者指定將全部可用器官捐贈給沈佳佳,而且器官已經在運送路上了,十分鐘後就能到!”
沈家人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沈嶼問:“捐贈者是誰?”
護士檢視手中的平板電腦:“沈晚晚。”
時間彷彿靜止了。
媽媽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爸爸後退一步,撞在牆上。
沈嶼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冇聽懂那三個字。
醫生問道:“和患者是什麼關係?”
“是我另一個女兒。”媽媽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醫生皺起眉頭:“那為什麼捐贈者檔案裡寫的是孤兒?。”
護士小聲說:“捐贈者原本答應了醫生做手術,她那個病若是做手術成功了,還能活一段時間,可是上了手術檯,病人活的意願越來越渺茫,手術失敗了,隻能進行器官捐獻手術了。”
“她像是算好了一切,自願放棄了這段生命。”
走廊裡死一般寂靜。
然後,媽媽發出一聲壓抑的哀鳴,整個人癱倒在地。
她喃喃道:“晚晚在哪裡?”
護士猶豫了一下:“捐贈者已經在手術室了,器官取出手術,剛剛結束。”
沈嶼猛地抓住護士的肩膀:“帶我去見她!現在!”
“先生,這不符合規定!”
“帶我去!”沈嶼的眼睛赤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護士被嚇住了,看向醫生。
醫生沉重地點了點頭:“帶他們去。”
手術室在另一棟樓。
穿過長長的走廊,坐電梯,再穿過另一條走廊。
這段路,沈家人走得跌跌撞撞。
手術室外的等候區空無一人。
護士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門:“捐贈者還在裡麵,但你們現在不能進去。”
爸爸的聲音哽住了。
媽媽發出一聲嗚咽,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沈嶼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臉色慘白如紙。
“她留了一封信。”
護士小聲說:“在遺物裡,還有兩份器官捐贈協議,一份是沈佳佳小姐幾年前簽的,另一份是沈晚晚小姐自己簽的。”
爸爸伸出手:“給我。”
護士遞過一個透明的檔案袋。
裡麵有兩份檔案,和一封信。
爸爸抽出那封信,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沈嶼和媽媽湊過來,三個人一起看那幾頁薄薄的信紙。
「爸,媽,哥哥: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一直記得回家那天的情形。
下著小雨,你們站在門口等我。
媽媽哭了,爸爸的眼睛也紅了,哥哥雖然冇說話,但幫我提了行李。
那時候我以為,我終於有家了。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找不回來。
就像我被偷走的那十幾年,就像我和你們之間永遠無法填補的空白。
佳佳是個好妹妹。
她善良,溫柔。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給了我,讓我活下來。
而我的活著,卻成了她的枷鎖。
那天在書房外,爸爸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我也讀懂了哥哥的眼神。
每次我看佳佳時,他眼裡的防備和責備。
我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佳佳的犧牲。
我的健康,是對她的無聲指控。
所以我決定,把一切都還給她。
她的腎,她的健康,她的人生。
我用我的命,換她的。
這樣公平了,對嗎?
不要為我難過。
我不配擁有嶄新的太陽,但我可以成為滋養她的土壤。
佳佳應該活著,快樂地活著。
她有你們的愛,有完整的人生,有光明的未來。
而我,從來都隻是一個意外闖人的影子。
現在,影子散了,光應該更亮了。
最後,媽媽,謝謝你還記得我愛吃蝦仁餃子。
爸爸,彆再給我打錢了,我不需要了。
哥哥,對不起,總是讓你為難。
佳佳,要好好活著,替我看遍這個世界。
再見。
晚晚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