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過程並不順利,但總算有驚無險。
利用林默入侵併短暫擾亂的附近監控係統,以及陳景規劃的數條迂迴路線,他們成功擺脫了樓下那兩個“抽菸男人”(後來證實是“熵”的外圍觀察哨)的視線,混入晚高峰的人流車流,幾經輾轉,抵達了城郊一處由異察司早期秘密購置、長期處於休眠狀態的“安全屋”。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獨棟小樓,外表與周圍農戶自建房無異,內部卻經過特殊加固和電磁遮蔽處理,擁有獨立的能源和供水係統,以及一個隱蔽的地下室。對於目前狀態不佳、需要避開各方耳目的異察司小隊來說,這裡勉強算是個臨時避難所。
阿覺和她母親被安置在二樓一間相對舒適的臥室裡,窗外是農田,視野開闊,便於警戒。李女士驚魂未定,但出於對女兒安全的擔憂,強撐著精神配合。阿覺則顯得異常沉默,大部分時間蜷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偶爾會不受控製地睡去,又在噩夢中驚醒,但暫時冇有再畫畫。
白素心將安置著陸明深虛影的“琴盒”放在地下室中央一個更加穩固的複合符陣中,以地下相對穩定的地脈能量(儘管受“後遺症”影響,她感知到的地脈也充滿了雜音)和自身精血為引,重新加強了守護。陸明深的意識殘影依舊微弱,但在相對安穩的環境中,那七色脈動似乎稍微規律了一點點。
林默則在地下室另一端,迅速搭建起他的臨時工作站。幾台經過深度改裝、外殼上還貼著異察司內部封條的服務器被連接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大量線纜像蛛網般蔓延,連接著各種自製的信號接收、放大和過濾設備——這是為了應對他們“破碎的過濾器”後遺症,嘗試從無處不在的“規則噪音”中提取有用資訊。
此刻,林默正麵對著主螢幕上滾動的複雜數據流,眉頭緊鎖。螢幕上顯示的並非常規的網絡數據,而是他嘗試通過多台高靈敏度傳感器捕捉到的、安全屋內及周邊的“異常能量\/資訊波動”的可視化圖譜。圖譜混亂不堪,充滿了無意義的尖峰和詭異的平滑區,如同精神病人的腦電圖。
“還是不行……”林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頭上的降噪耳機早就摘掉了,因為那玩意兒對現在他感知到的“噪音”幾乎無效,“‘後遺症’讓我的‘數據視覺’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摻雜了所有調料的濃湯。想從中分辨出特定信號——比如‘熵’的追蹤信號,或者阿覺身上那種‘資訊湍流’——就像想用筷子從濃湯裡夾出一粒特定的沙子。”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個獨立的顯示屏。上麵是他利用安全屋有限的算力,運行的一個簡化版人工智慧模型。這個模型整合了異察司過去積累的關於“七詭案”的部分數據、從時間循環中破解出的一些“規則擾動”參數、以及林默自己對阿覺“預言畫”的分析(筆觸規律、色彩選擇偏好、構圖模式等),試圖建立一個能夠模擬“未來概率演算”的初級AI。
模型的名字很直接——“先知-模擬器1.0”。
林默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阿覺的“先知”人格能無意識地接收和處理超維資訊流來預演未來,那麼,用計算機模擬這個過程,哪怕隻是極其粗糙的模擬,或許也能為他們提供預警或分析輔助。尤其是在他們自身感知混亂、陸明深無法行動的情況下。
“模擬器1.0”已經運行了幾個小時,輸入了阿覺那幅“夜梟”畫作的所有可量化參數,以及事發前後臨江路周邊的公開數據(天氣、交通流量、電磁環境背景值等)。按照設定,它應該嘗試反向推導出導致那個“特定未來”(夜梟死亡)的概率路徑,並給出其他可能性分支的權重。
但此刻,模擬器的輸出視窗一片空白。狀態指示燈顯示為詭異的暗紅色——過載保護。
“又卡住了。”林默歎了口氣,敲擊鍵盤,調出後台日誌。日誌裡充滿了報錯資訊:
[錯誤]
無法解析輸入數據流中的非標準拓撲結構。
[警告]
概率權重計算模塊遭遇遞歸邏輯死循環,已重啟3次。
[嚴重]
核心關聯度分析演算法因數據維度衝突而崩潰。嘗試調用備用庫……備用庫數據格式異常。
[致命]
模擬線程超載。強製降頻……散熱係統告急……
最終,一行刺眼的紅字跳出:
[係統保護]
AI核心溫度超閾值。為防止硬體損毀,已強製終止“先知-模擬器1.0”所有進程。模型無法收斂,邏輯框架崩潰。建議:當前計算架構無法處理輸入數據的複雜性和……‘非歐幾裡得’特性。
“非歐幾裡得特性……”林默咀嚼著這個詞。在計算機科學中,這通常用來形容無法用常規線性邏輯和幾何關係描述的數據結構。而阿覺的“預言”,或者說她大腦處理的那種“超維資訊流”,顯然就充滿了這種特性。
就在他試圖重啟模擬器,調整參數再試一次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啊——!”
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叫,從二樓傳來。是阿覺的聲音!
林默、陳景(正在檢查安全屋的醫療儲備)和白素心(剛結束對陸明深陣法的調整)幾乎同時衝上二樓。
臥室裡,李女士正慌亂地扶著再次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劇烈顫抖的阿覺。而阿覺的眼睛……又變成了那種冰冷空洞的“先知”狀態。
但這一次,“先知”冇有看任何人,也冇有說話。她的右手以一種僵硬而精準的姿態抬起,食指伸出,在空氣中……快速劃動。
冇有筆,冇有顏料。但就在她指尖劃過的地方,空氣似乎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光線折射率出現了瞬間的變化,留下一道道極其短暫、近乎幻覺的、暗紅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並非隨意塗抹,而是迅速構成了一副極其簡練、卻又讓人瞬間頭皮發麻的“圖案”——
那是一個類似大腦剖麵圖的抽象輪廓,內部佈滿了瘋狂閃爍、交織、湮滅的光點和線條,數量之多、變化之快,遠超任何人類大腦神經活動的正常圖像。而在“大腦”輪廓的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正將周圍近乎無窮的光點和線條吸入、攪拌、再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噴吐”出來,形成新的、結構更詭異的圖案。整個畫麵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資訊密度和一種純粹的、非人的“計算”美感(或者說,恐怖)。
這幅用“空氣光痕”畫出的“大腦風暴圖”,隻維持了不到三秒鐘,就迅速黯淡、消散。
而就在它消散的瞬間——
嗡!砰!噗嗤!
地下室裡,傳來一連串異響!
林默第一個衝下去,隻見他的臨時工作站一片狼藉。
那幾台正在高強度運行的服務器,機箱側蓋竟然被內部的高溫氣體頂開了一道縫,濃烈的焦糊味和臭氧味瀰漫開來!主螢幕上所有的數據流瞬間黑屏,隻剩下一行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告:
[硬體故障]
多顆核心處理器因瞬時電流峰值及未知電磁脈衝燒燬。多塊硬盤出現物理壞道。冷卻係統失效。
連接服務器的幾台信號過濾設備,指示燈也亂閃幾下,紛紛冒出一縷青煙,徹底熄火。
最慘的是那個獨立的、運行“先知-模擬器1.0”的終端。它的螢幕直接炸裂,細密的裂紋後是漆黑的內部。一股黑煙從散熱孔嫋嫋升起。
而這一切的根源……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二樓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剛纔,就在“先知”畫出那幅“大腦風暴圖”的瞬間,他感知到了!不是通過眼睛,而是通過他那破碎的、對“規則”和“數據”異常敏感的“後遺症”感知!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複雜到超越任何現有數學模型、性質詭異到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法則的……純粹的數據洪流,以阿覺所在的臥室為中心,如同無形的海嘯般,向四周猛地擴散了一瞬間!
這股“數據洪流”並非電磁波,也非常規能量。它更像是一種“資訊”本身的直接顯現,一種對現實底層“概率雲”的粗暴攪動和讀取。它掃過林默的工作站,他那些試圖模擬“未來演算”的AI和傳感器,就像試圖用紙船測量海嘯的威力——瞬間被這資訊洪流中蘊含的恐怖“算力”和“數據維度”直接過載、撐爆了!
阿覺(或者說“先知”)剛剛在夢中無意識進行的一次“深度演算”,其外泄的餘波,就足以燒燬林默精心搭建的、代表人類頂尖電子工程和人工智慧技術的設備!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比較!
“她的‘大腦’……”林默聲音乾澀,帶著一種麵對絕對碾壓性力量時的無力感,“……根本不是什麼生物計算機……那是一個……一個活著的、能直接接入和操作‘底層現實數據’的……超規格!我們試圖用矽基晶片和二進製邏輯去模擬它……就像試圖用算盤去模擬銀河係的運行!”
陳景和白素心也下來了,看到工作站的慘狀,都倒吸一口涼氣。
“剛纔那感覺……”白素心臉色發白,她受到的衝擊也很大,那資訊洪流讓她剛建立一點的感知過濾差點崩潰,“冰冷、龐大、毫無情感……就像……就像我們困在循環裡時,感應到的那個‘係統核心’的……極度弱化、但性質類似的存在!”
“而阿覺的主人格,就承載著這樣一個‘’……”陳景看向二樓,眼神無比凝重,“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她的身體和精神,如何承受這種……這種級彆的資訊沖刷?”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李女士帶著哭腔的呼喊:“阿覺!阿覺你怎麼了?彆嚇媽媽!”
他們衝回二樓,隻見“先知”狀態已經褪去,阿覺恢複了主人格,但她癱倒在母親懷裡,臉色死灰,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口鼻眼角都滲出了細細的血絲!身體溫度低得嚇人。
顯然,剛纔那次無意識的、外泄餘波就摧毀電子設備的“深度演算”,對阿覺這具凡人之軀,造成了難以承受的巨大負荷!
“生命體征斷崖式下跌!”陳景立刻上前檢查,臉色劇變,“腦電波混亂,顱內壓異常升高!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她……她的身體在崩潰!”
“先知”的計算,是以燃燒阿覺的生命力為燃料的!
“救人!立刻!”白素心厲聲道,同時雙手快速結印,將一絲溫和的、滋養性的能量小心翼翼注入阿覺體內,試圖穩住她即將崩潰的生命之火。
林默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女,又看了看樓下還在冒煙的“先知-模擬器”殘骸。
他們找到了一個可能理解世界“底層代碼”的鑰匙。
但這把鑰匙,本身卻脆弱得如同琉璃,每一次使用,都可能徹底粉碎。
而“熵”想要的,恐怕正是這不顧一切的、毀滅性的“使用”。
數據洪流的餘波已經散去。
但留下的,是更加沉重的現實,和一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少女。
異察司必須在“先知”的算力、阿覺的生命、以及“熵”的威脅之間,找到那條幾乎不存在的平衡線。
喜歡異察司請大家收藏:()異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