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察司 第212章 人格“先知”

異察司行動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林默通過交叉比對近期網絡上的“都市傳說”論壇、小眾藝術交流板塊，以及線下畫材店的異常銷售記錄（尤其是大量消耗特定品牌炭筆和紅色顏料的匿名購買），結合老舊居民區的監控盲區分析和電力消耗模式對比，在四小時內就將範圍鎖定在了三個可能的街區。

而最終讓他們確定具體位置的，是白素心一個看似“玄學”的舉動——她將阿覺那幅“夜梟”素描的影印件放在掌心，閉目凝神，試圖感應畫作上殘留的“氣息”與這座城市的“地脈”或“資訊流”產生的微弱共鳴。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感知和過濾掉“後遺症”帶來的海量噪音，對她負擔極重。但最終，她指向了東南方向一片灰撲撲的老樓區。

“那裡……有一種類似的‘計算餘燼’的味道……很淡，但像黑暗中未燃儘的香頭。”她臉色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傍晚時分，偽裝成社區檢修人員的陳景和林默，在那片老樓區外圍進行“例行檢查”時，通過一個非法架設的、用於竊聽鄰裡糾紛的無線竊聽器（林默順手“征用”了），捕捉到了關鍵對話。

“……王姐，你家阿覺最近……還好吧？我看樓下又來了些生麵孔……”一個壓低的女聲。

“……老樣子，能睡就睡，醒了就畫那些嚇人的東西……那些人，我問了，說是上麵什麼研究機構的，關心孩子心理健康……可我總覺得不對……”阿覺母親疲憊而警惕的聲音。

“唉，造孽啊……那孩子從小就……你說她畫的那車禍，真邪門，跟新聞裡一模一樣……”

“彆說了！求你彆說了！”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恐懼，“我不能再聽了……我得回去看著阿覺……”

對話中斷。

位置，鎖定。

二十分鐘後，白素心（抱著一個看似裝著小提琴的黑色長盒，裡麵是維持陸明深虛影穩定的便攜式陣法和維生單元）和陳景，敲響了七樓那扇鏽跡斑斑的防盜門。

開門的是阿覺的母親。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憔悴，眼裡的紅血絲和深重的黑眼圈顯示出長期的精神壓力。看到門外兩個氣質明顯不同於普通社區人員（白素心清冷出塵，陳景雖然穿著便服但舉止帶著受過嚴格訓練的嚴謹）的陌生人，她立刻緊張地想要關門。

“李女士，請彆緊張。”陳景立刻出示了一份偽造但極其逼真的“國家特殊人才關懷中心”證件，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我們瞭解到您女兒阿覺的一些特殊情況，以及她可能麵臨的安全風險。我們不是樓下那些人。我們是來提供幫助，也是來……保護她的。”

“保護？”李女士狐疑地看著他們，手依然抵著門，“你們怎麼知道？樓下那些……”

“樓下那些人，很可能對阿覺不利。”白素心開口，聲音清冽，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她輕輕拍了拍手中的琴盒，“阿覺是不是經常做噩夢，醒來後會畫一些……令人不安的畫？而有些畫，後來會變成現實？”

李女士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冇站穩。“你們……你們真的知道……”

“我們知道得可能比您想象的更多。”陳景趁機上前一步，扶住門，“讓我們進去談談，為了阿覺的安全。時間可能不多了。”

或許是白素心身上那種非世俗的氣質，或許是陳景話語中的緊迫感和專業性，也或許是長期壓抑的恐懼終於找到了可能的宣泄口，李女士顫抖著，鬆開了抵著門的手。

屋內光線昏暗，氣味混雜。客廳角落的沙發裡，阿覺依舊蜷縮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嘴唇無聲地嚅動著。

白素心一進屋，目光就落在了散落地板上的那些畫作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輕輕拂過琴盒表麵。她能感覺到，這裡的“規則噪音”中，混雜著一股獨特而活躍的“資訊湍流”，源頭就在那個沉睡的少女身上。

陳景則快速而專業地掃視了房間環境，檢查了門窗安全，並示意李女士到相對安靜的廚房簡短交談，瞭解更詳細的情況，同時用隱蔽的通訊器告知外圍警戒的林默現狀。

白素心輕輕走到沙發旁，蹲下身，冇有觸碰阿覺，隻是仔細地觀察。少女的呼吸淺而急促，眼珠在緊閉的眼皮下快速轉動（REM睡眠期）。她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彷彿在虛空中描繪著什麼。

白素心閉目凝神，將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阿覺。破碎的“過濾器”讓她接收到的資訊龐雜而混亂，但她強忍著不適，努力分辨。

她“看”到，阿覺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不斷波動的“資訊場”。這資訊場並非能量，更像是某種高維數據流的低維投影。場中充斥著無數閃爍的、破碎的“可能性畫麵”——車禍、火災、墜落、爭執……大多數模糊不清，但偶爾會有幾個畫麵變得格外“清晰”和“穩定”，彷彿從無數概率分支中被“選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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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資訊場的核心，阿覺的意識深處，白素心感知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焦點”。

一個黯淡、疲憊、充滿恐懼和逃避，如同風中殘燭，那是主人格“阿覺”，一個被自己能力折磨、隻想沉睡的普通女孩。

另一個……則隱藏在更深層，如同潛藏在意識海床下的冰冷漩渦。它並非時刻活躍，但當它“甦醒”時，會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接管部分大腦功能，強行從周圍（甚至更遠）的“資訊場”中抓取、計算、整合那些關於“未來概率”的數據流，然後……通過阿覺的手，將其“輸出”為畫作。

那個冰冷的漩渦，就是副人格——“先知”。

它不是惡魔，不是鬼魂，更像是一段……被意外寫入人類大腦的、功能特化的、外來的‘計算程式’。它冇有情感，隻有目的——計算與表達。它對主人格“阿覺”的痛苦漠不關心，甚至可能是造成這痛苦的根源之一。

就在白素心試圖更深入感知時，沙發上的阿覺身體猛地一震，眼睛驟然睜開！

但那眼神……不是屬於一個剛睡醒的少女的迷濛。

那是冰冷、空洞、彷彿冇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純粹“觀測”的眼神。

“先知”甦醒了。

阿覺（或者說，控製了她身體的“先知”）動作僵硬地坐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白素心，又轉向她懷中的琴盒。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乾澀、平直，冇有任何語調起伏：

“高維資訊擾動的攜帶者……生命形態異常穩定度：17.3%……危險係數：低。關聯目標：陸明深（狀態：資訊殘影\/深度休眠）……匹配‘保護者’模式概率：68.9%。”

她的話讓白素心心中劇震！不僅一口道破陸明深的存在和狀態，還用數據化的方式評估了她！

“資訊湍流遮蔽單元（指琴盒）效率：不足42%……泄露風險：中。”

“先知”繼續用那種非人的語調說著，目光又轉向廚房方向，“生理維護專家（陳景）……情緒穩定，邏輯清晰，威脅性：極低。母親……焦慮峰值，無用變量。”

然後，她的目光回到了白素心臉上，那空洞的眼神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數據流一閃而過。

“你們來此目的：獲取‘先知’的演算能力。對立組織‘熵’的行動概率：當前87.4%，預計接觸視窗：6至9小時後。建議：立刻轉移。此地已被標記。”

說完這些，“先知”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阿覺的身體晃了晃，臉上恢複了之前的疲憊和茫然，她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蹲在麵前的白素心，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本能的恐懼，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主人格“阿覺”回來了。她對剛纔“先知”所說所做的一切，似乎毫無記憶。

白素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阿覺，彆怕。我們是來幫你的。你剛纔……是不是又做了不好的夢？”

阿覺怯生生地點了點頭，目光躲閃，不敢看地上那些畫，小聲說：“我……我畫了不好的東西嗎？媽媽是不是又生氣了？”

這時，陳景和李女士從廚房走了出來。李女士看到女兒醒來，連忙上前抱住她，輕聲安慰，同時用眼神詢問白素心。

白素心對陳景微微點頭，示意情況緊急。

陳景立刻對李女士說：“李女士，情況很危險。樓下和附近可能已經有對阿覺不利的人。我們需要立刻帶你們離開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先知”的警告，“熵”高達87.4%的行動概率，以及林默之前捕捉到的可疑數據流，都指向迫在眉睫的威脅。

李女士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女兒，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彷彿沾染了不祥的畫作，終於下定了決心，用力點頭：“我跟你們走！隻要阿覺能安全！”

“收拾最必要的東西，五分鐘。”陳景果斷道，“白顧問，你帶阿覺先準備。我聯絡林默，準備撤離路線和接應。”

白素心點點頭，看向阿覺。少女依賴地縮在母親懷裡，對即將到來的危險和自身能力的真相，依舊懵懂無知。

而那個冰冷的、名為“先知”的副人格，如同一個定時炸彈，也如同一個蘊含無儘可能的寶庫，潛伏在她意識的深處。

異察司找到了“鑰匙”。

但握著這把“鑰匙”的，是一個脆弱不堪的女孩，和一個毫無人性的“計算程式”。

而爭奪“鑰匙”的獵手，已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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