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華東某市,一座普通的老舊居民樓,七層,阿覺的家】
【時間:循環打破後第18天,清晨】
牆皮斑駁的客廳裡,瀰漫著隔夜泡麪、廉價顏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舊書受潮的甜膩氣味。窗簾緊閉,隻有一台老式搖頭風扇發出單調的嗡鳴,攪動著沉悶的空氣。
少女阿覺蜷縮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裡,身上蓋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她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身形瘦小,臉色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濃密的黑髮雜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睡得很沉,但眉頭緊鎖,身體偶爾會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囈語。
沙發旁邊的地板上,散落著十幾張畫紙。顏料用得雜亂而狂放,紅與黑是主色調。畫的內容光怪陸離:扭曲的高樓像融化的蠟燭般倒塌;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蟻群,在燃燒的街道上奔逃;天空裂開巨大的縫隙,湧出非金非鐵的、難以名狀的幾何結構;還有一些更加抽象、僅僅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生煩躁與不安的色塊和線條漩渦。
在所有這些瘋狂畫作的邊緣,有一幅畫顯得格外“清晰”,也因此格外刺眼。
那是一幅相對寫實的素描,用炭筆勾勒。畫麵中央是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側翻在一條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車輪還在空轉。貨車駕駛室的門扭曲變形,一個穿著深色作戰服的男人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臉上戴著的戰術目鏡碎裂,下麵是一雙茫然睜大的眼睛。背景是模糊的街景和幾棟不起眼的居民樓。
畫紙的一角,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行小字,墨水還冇完全乾透:
【4月27日,淩晨03:14,臨江路與平安巷交叉口。編號:夜梟。】
畫的右下角,有一個用紅色蠟筆反覆塗抹、幾乎力透紙背的簽名——“先知”。
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麵容憔悴、眼袋深重的女人走了進來,是阿覺的母親。她看了一眼蜷縮在沙發裡的女兒,又看了看地上那幅新的畫,眼神裡充滿了深不見底的疲憊、恐懼和……一絲麻木的絕望。她習慣性地走過去,想將那幅畫連同其他“亂七八糟”的畫一起收走,但目光落在“夜梟”和那個日期時間上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她記得,昨天電視新聞的滾動字幕裡,好像提到了什麼“特種車輛事故”……時間是淩晨……地點……
女人的手開始顫抖。她猛地轉身,衝到窗邊,用顫抖的手指撩開窗簾一角,望向樓下。
清晨的薄霧中,兩個穿著黑色風衣、氣質冷硬的男人,正倚在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旁,看似隨意地抽著煙,但他們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時不時掃過這棟居民樓的入口,尤其是七樓這個窗戶。
不是第一次了。這些人,這些帶著讓人不安氣息的人,最近總是出現在附近。
女人猛地拉緊窗簾,背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聳動起來。
她知道,女兒畫的那些“噩夢”,又一次……應驗了。
而這一次,似乎惹上了不得了的人。
“夜梟”……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像普通人。
【同一時間,異察司秘密臨時據點(某廢棄地下防空洞改造)】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電子元件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昏暗的燈光下,巨大的拚接顯示屏上流淌著來自全球各地、經過篩選的異常事件數據流。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其中一塊較小的螢幕上。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的掃描件——正是阿覺畫的那幅“廂式貨車側翻,駕駛員身亡”的素描。旁邊是技術分析視窗,顯示筆觸分析、顏料成分、紙張來源推斷等資訊。
陳景臉色鐵青,站在螢幕前,手指緊緊捏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列印機熱度的報告。他的眼窩深陷,血絲密佈,那是長期缺乏睡眠和“後遺症”持續折磨的痕跡。現在,他不用刻意“看”,也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細微的“規則毛刺”和能量亂流,像背景噪音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但此刻,另一種更尖銳的痛苦蓋過了這些。
“筆跡鑒定和模擬畫像比對確認,”陳景的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畫中駕駛員的麵部輪廓、作戰服款式細節、甚至戰術目鏡的特定型號……與三天前在臨江市執行‘沉默的電台’事件後續清理任務時失聯的外勤特工‘夜梟’,吻合度超過92%。事故發生地點、時間……與交通部門初步報告和我們的現場重建結果,基本一致。”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而這份畫作……根據紙張上的顏料氧化程度和碳同位素痕跡推斷,其完成時間,至少在我們接到‘夜梟’失聯報告前36小時。”
防空洞裡一片死寂。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
“預言……”角落裡,傳來林默沙啞的聲音。他坐在一張堆滿了報廢終端和自製信號放大器的桌子後麵,頭上戴著誇張的降噪耳機,但似乎並不能完全隔絕他所說的“無處不在的數據噪音和規則輻射”。他的臉色比陳景好不了多少,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敲擊著不存在的鍵盤。“又一次……精準的死亡預言。目標還是我們的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白素心靠在對麵的牆壁上,閉著眼睛,手中緩慢撚動著一串用臨時找到的菩提子重新穿起的手串,替代了那串碎裂的沉香珠。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剛從循環出來時穩定了一些。她在嘗試用家傳的方法,在破碎的感知中,建立新的、更精細的“過濾”和“錨定”。此刻,她緩緩睜眼,看向螢幕上的畫,又看向被安置在防空洞最深處、一個由複雜符陣和簡易維生設備環繞的透明醫療艙。
醫療艙裡,陸明深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虛影,依舊在極其緩慢地、時斷時續地脈動著。白素心的陣法和他自身殘存的“存在意誌”,勉強維持著他不至於徹底消散,但離“恢複”還遙不可及。他的狀態,像這個破碎世界的隱喻。
“不僅僅是預言。”白素心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空靈的迴響,那是她正在調動某種感知的征兆,“這幅畫……我能在上麵‘嗅’到殘留的……‘計算’的味道。不是巫祝的啟示,不是通靈的感應。是冰冷的、海量的、超越常規維度的……資訊處理後留下的‘餘溫’。還有……一絲極淡的、混亂的‘人格’切換的痕跡。”
“你的意思是,作畫者本人可能並不清醒,甚至……有多重人格?”陳景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有可能。”白素心點頭,“而且,這種‘計算’能力……讓我想起我們被困時,對‘規則矩陣’的觀測和模擬。隻不過,我們是靠儀器、陣法、還有……”她看了一眼醫療艙,“……巨大的犧牲,才勉強觸摸到邊緣。而這個人,似乎天生就能以大腦為介麵,無意識地接收和處理那些……常人根本無法感知的‘底層資訊流’,並將其中關於‘概率坍縮’(未來可能性)的部分,以某種方式‘翻譯’成圖像。”
林默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銳光:“天生的‘超維度資訊接收器’?人形超級計算機?如果是真的……她對理解‘七詭案’的運作模式,預測‘門’的波動,甚至對抗‘熵’的下一步行動……可能是無價之寶!”
“也可能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定時炸彈。”陳景冷靜地補充,“如果她的能力不受控製,或者被‘熵’或其他勢力掌控……”
“找到她。”一個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從醫療艙方向傳來。
不是聲音,而是一段極其微弱、直接在白素心、陳景、林默意識中響起的“意念碎片”。是陸明深!他殘存的意識,在感知到關於“預言”和“資訊接收”的討論時,竟然強行凝聚,傳遞出了清晰的指令!
“她的能力……是鑰匙……也可能是陷阱……‘熵’必然也在尋找……必須……搶先……”
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充滿雜音,但其中的緊迫感毋庸置疑。
“莫顧問那邊有訊息嗎?”白素心立刻問。莫宗翰在脫離循環後一直昏迷,被他們秘密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療,同時,他家族的一些隱秘關係也在被嘗試啟用,以尋求可能的援助和關於“門”與“七詭案”的更多資訊。
“還冇有。”陳景搖頭,“但他之前留下的聯絡方式裡,有一個加密通道指向華東地區一個非常古老的、專門收治‘特殊病例’的私人療養院。或許……”
“冇時間等莫顧問醒來了。”白素心打斷他,眼神決絕,“陸司說得對,‘熵’的動作可能比我們更快。林默,立刻動用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鎖定這幅畫的來源,找到作畫者。陳景,準備醫療支援和應急預案,這個女孩的狀態可能很糟糕。我……”
她看了一眼醫療艙:“我帶他一起去。”
“你的狀態,還有陸司他……”陳景擔憂。
“他的‘存在’現在和我血脈中的守護陣法暫時綁定,離開陣法太遠或太久,他會加速消散。”白素心解釋道,“但留在這裡,如果他預感到的危險成真,我們可能連轉移的機會都冇有。而且……”她凝視著艙內那微弱的光點,“我相信,他也想‘看’到。”
她冇有明說,但陳景和林默都明白。陸明深那超越常人的“共情”和感知,或許在麵對這個神秘的“預言者”時,能起到關鍵作用,哪怕他隻剩下一點意識殘影。
“好吧。”陳景不再反對,“我立刻準備。林默,資訊追蹤就靠你了。務必小心,我們的‘後遺症’可能讓我們更容易被某些‘東西’或‘人’注意到。”
林默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起來,眼中倒映著流淌的數據流:“已經在查了。紙張來源、顏料品牌、網絡上的類似畫風或‘預言’帖……給我點時間。另外,我會嘗試乾擾可能存在的、針對我們的外部探測信號。雖然效果可能有限……”
他敲擊鍵盤的手指突然停頓了一下,眉頭緊鎖,側耳傾聽了一下隻有他能“聽”到的某種“噪音”,低聲道:“奇怪……剛纔好像捕捉到一段非常短暫、非常隱蔽的數據流,加密方式很古老,但核心演算法……有點眼熟……像是‘熵’早期用過的某個變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加快速度!”白素心沉聲道。
時間,彷彿在阿覺那幅染血的素描上,滴答作響。
夢魘已經預演了死亡。
而爭奪“先知”的戰爭,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拉開了序幕。
畫中的“夜梟”已然隕落。
下一個被畫進死亡預告的……會是誰?
喜歡異察司請大家收藏:()異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