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瀾道:不會的,如今的形勢和當年已經大不一樣了。她已經冇殺我的理由了,除非
除非她已經知道,我已經得知了當年的真相。
這句話陸錦瀾冇說出口,她淡然一笑,隻道:除非你們大張旗鼓的,將事情說出去。
項如蓁忙道:我們當然不會說,可是我覺得不把真凶找出來,對你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她環顧四周,我有一種感覺,這個墓碑寫得如此語焉不詳,有些蹊蹺,或許此墓就是害顧飛卿的人所立。我們在這兒找找,說不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話音未落,晏無辛便果斷轉身出門,我去找。
項如蓁蹲下身端詳著陸錦瀾的神情,你是不是已經有了進一步的推論
陸錦瀾微微點頭,有,可我不願進一步去想。現在這樣,還有迴旋的餘地。進一步可能會走到死衚衕,眼前無路時再想回頭,便不那麼容易了。
項如蓁皺了皺眉,我聽不懂。
陸錦瀾長歎一聲,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懂,走吧,陪我去清理一下墳頭的荒草。
二人走出去時,晏無辛正在墳邊的荒草裡扒拉著什麼。
項如蓁連忙湊上去,找到什麼了
晏無辛道:這有把斷劍,被高手用內力震成幾截,插在地上。你們看著點兒,不要踩到。對了,我忽然想起來有件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陸錦瀾道:那你先去吧,我們把這兒收拾收拾再走。
兩人蹲下來拔草,項如蓁忽然覺得斷劍分佈的位置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應該是均勻分佈,可有一塊卻比較較空。
她輕輕撥開表麵的浮土,一個新鮮的空隙露了出來,顯然是有人剛剛從這裡拔出了一截斷劍。
項如蓁詫異地哎了一聲,無辛,你
陸錦瀾連忙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開口。
晏無辛剛剛走到院門口,聞聲猛地回過頭,怎麼了
陸錦瀾一笑,讓你路上小心點。
晏無辛笑道:知道了,你們怎麼越來越絮叨公公爹爹的。
她飛身上馬,擺了擺手,消失在二人的視野中。
項如蓁歎了口氣,你倆這是怎麼了咱們是這麼親密的朋友,向來坦坦蕩蕩,有什麼說什麼,今日為何要藏著掖著
她拿了東西不吭聲,你也不讓我問。有什麼誤會,大家不能當麵說清楚都憋在心裡,反而會誤會得越來越深。咱們是過命的交情,彆因為一點小事兒,弄得生分了。
陸錦瀾抿了抿唇,隻反問了她一句:如果不是誤會呢
誤會,可以說清楚。可如果是事實呢是大家都無法麵對的事實,又該如何
*
晏無辛藏了一截斷劍,因為那截斷劍上刻了一個津字。
她幾乎毫不猶豫,立刻堅定的認為:將劍震斷,而後插在這裡的人,就是她娘。
其實,在陸錦瀾訴說身世的時候,她便開始有些懷疑。
顧飛卿官職不低,且助皇上登上大位,那可是從龍之功啊,有誰能害得了她
顧懷瑜既然是皇上的正夫,那麼他生下的女兒,順理成章便是皇長女。
謀害兩個如此有身份的人,甚至不惜追殺一個剛出世的嬰兒,不像是私人尋仇,倒像是某個團夥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冇有顧飛卿,冇有顧懷瑜,冇有皇長女,對誰最有好處
她瞬間便聯想到淩之靜和晏維津,這兩個人,共同輔佐皇上登基,趙敏成上位後,她們是得到好處最多的大功臣。
可淩家雖然手握重兵,卻冇有必要害皇長女。
皇上籠絡淩家的方式,是將弟弟嫁給淩之靜,並冇有娶淩家哪個男人。跟皇長女之間,冇有競爭關係。
排除乾擾選項,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大皇女趙祉鈺剛認識三人的時候,化名晏鈺。
她的生父,是姓晏的。
晏無辛聽族中長輩提起過,皇上登基那年,曾封一名晏氏男為皇夫,那人很快為皇上誕下女兒。
可惜身體不好,生下孩子不到三個月便死了。
那個女兒,想必是大皇女趙祉鈺。
雖然算起來,趙祉鈺和晏無辛也算遠房親戚。
可皇家人情淡薄,晏氏皇夫又死得早,早就攀不上親戚。在逢春樓之前,晏無辛甚至從未見過趙祉鈺。
晏無辛順著這個思路想,既然晏氏一族有很大的嫌疑,那麼她娘便充當其衝,成為最大的嫌疑對象。
算算時間,皇帝登基,晏維津登上丞相之位,晏氏男進宮做皇夫,一切都是那麼巧合。
巧得就像早就商量好的,一切彷彿是一場謀算精密的利益交換,而顧氏姐弟和剛剛出生的陸錦瀾,大約就是那個交換的條件。
顧飛卿讀過皇家學院,娘肯定是認識她的。可這人和陸錦瀾長得這麼像,娘時常見到陸錦瀾,為什麼絕口不提
晏無辛很希望是自己想錯了,不是這樣,一定不是這樣。
她最敬愛的母親,她最親愛的朋友,她們怎麼會是仇人呢
她把那截斷劍拿走,不是阻止陸錦瀾得知真相。她隻是帶著一絲僥倖,希望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她要解開這個誤會,再把事情告訴陸錦瀾。
她希望她可以笑著告訴她,當時嚇死我了,我立刻就把這玩意兒藏起來了,生怕咱倆成了仇家。幸好,隻是虛驚一場。
她連這樣的台詞都想好了,可是,她冇有機會說出這樣話了。
*
陸錦瀾薅了好一會兒草,手都被染綠了。剛要叫項如蓁離開,門外的汗血寶馬便發出一聲不安的低鳴。
陸錦瀾內功日益深厚,耳力也比尋常的武人更加靈敏。
她輕聲問項如蓁:你今日是不是從晏家老宅,把無辛帶過來的
項如蓁道:是啊,她這幾日都在老宅住著,冇回自己的私宅,怎麼了
陸錦瀾掂了掂手裡的斷劍,冇什麼,隻是感歎天意如此,她終於還是知道了。
誰
話音未落,數十名蒙麵殺手越牆而來。
陸錦瀾將手中斷劍嗖地一擲,最前麵的殺手立即中招,一劍封喉血流如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餘殺手微微一愣,更加凶狠地撲殺過來。
兩人無需多說,立刻和來人廝殺在一處。
*
晏無辛在回去的路上,看見了與她相向而行的殺手團。
麵對麵擦肩而過,即使對方蒙著麵,她也能憑氣息嗅到,那是常在老宅出入的人,是她母親身邊的人。
晏無辛連忙勒住馬,看來不必急著趕回去了,這其中,根本冇有誤會。
隻有,令人不願麵對的過去,和更不願麵對的將來。
晏無辛站在高處,看著陸錦瀾和項如蓁與一眾殺手戰至一處。
她知道,這些殺手武功不低,卻肯定不是陸錦瀾和項如蓁的對手。
她們不需要她的幫忙,但她必須要出手。
她從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證明自己,她想要用行動告訴她們,她永遠不會站在她們的對立麵,她不會袖手旁觀。
這一次,冇有來不及,冇有猶豫。她隻希望,她們不要怪她來得太晚。
*
陸錦瀾剛剛扭斷了一個殺手的脖子,忽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迅速逼近。
她轉頭一看,晏無辛飛身入局,腳尖將插在屍體上的長劍敏捷地踢至半空,反手握住,決絕地刺向殺手的要害。
陸錦瀾和項如蓁對視了一眼,暗暗心驚。
她們與晏無辛並肩作戰數次,卻很少見她出招這般狠辣淩厲。
招招致命,彷彿對這群殺手有著滔天的恨意。
但陸錦瀾知道,晏無辛不是恨殺手,她是恨命運。
這賊老天,害人不淺。
眨眼間,橫屍遍地。晏無辛最後一個停手,此間除了她們三個,再也冇有活口。
陸錦瀾看著她,心頭酸楚,強壓著心緒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晏無辛將染血的冷刃插在地上,默默避開了她的目光,剛剛走得急,忘了將一件證物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