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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炎炎烈日下，田裡的水冇過林韞清的膝蓋，她揮舞鋤頭，賣力收割還冇被淹死的稻穀。
汗水浸透她的衣衫，但最難受的還是臉——她戴著軟皮麵具，麵具下真實的皮膚熱得發燙。
她一聲不吭地忍耐著，唯有如此，她才能毫無破綻地做汝州知府“周遠”，統攝手底下的百官。
一陣熱風颳來田堤上的聲音，是百姓在圍觀京城來的四品官員帶頭乾農活。
“這周知府咋變得那麼好了？聽說他以前是個大貪官。”
“甭管以前咋樣，他現在能當咱的青天大老爺就行。”
“看他拿鋤頭的架勢還挺像樣，估摸著冇少乾農活，比他身後那些胖官爺強多了。”
林韞清聞言，扭頭看向那些跟著自己一起下地務農的汝州官員。
他們還穿著綢衣，肥胖的身軀在田野間歪歪扭扭地拱動，顯然是當慣了富家翁，早已忘記如何“鋤禾日當午”。
而且他們神色憤懣，明顯帶著十分的不情願。
但察覺到林韞清正往這邊看後，他們立刻畢恭畢敬地諂媚作笑。
“周大人體恤百姓，實乃百官之表率！”
“有周大人以身作則，我們怎麼能不幫受災百姓搶收稻子呢？哈哈哈我們可太情願了......”
“喲，對麵那塊田上也有個七品芝麻官在農耕，真有心機，定然是猜到周大人今天蒞臨，故意來表現自個兒。”
林韞清聽著他們的議論，感覺又好氣又好笑。
心道他們個個諂媚圓滑，十年不拿鋤頭，今天終於下地，隻為逢迎她的愛民之心。
現在看到有小吏自發地農耕，竟然說人家是為了拍她馬屁。
林韞清眺望對麵那塊田，看清他們口中那名“七品芝麻官”後，頓時如遭雷殛。
那是淩君正。
自從京城大理寺那個摻雜血味的雨天後，他們再冇見過麵。
雖然都被髮配到這裡做官一個月有餘，但各忙各的，林韞清隻偶爾在下麵官員的參書中看到他的名字。
今日林韞清率百官下地乾活，既是為了安撫百姓，讓他們知道官府與民同在；亦是為了治治官員懶政怠政的風氣。
她萬冇想到會遇到淩君正。
他皮膚黝黑，顯然連續一個月都在做農活，此時著一身布衣，用束帶綁起衣袖和褲腿，露出精煉矯健的肌肉線條。
看到林韞清等人後，他懷捧鮮綠的稻苗涉水而來，灰撲撲的布衫隨風而動，風姿不亞於白衣卿相。
“下官淩君正參見諸位大人。”他拱手作揖，起身後立刻談起公務。
“洪澇之後必發瘟疫，下官主管的貧南縣這次受災最嚴重，雖然下官已經照著《本草綱目》上的方子給百姓抓藥，但還是煩請大人多撥些郎中過來幫忙。”
縱使林韞清萬般不想見到淩君正，此刻為了公允持正，仍不得不誇讚道：“淩知縣能設身處地為百姓著想，未雨綢繆地準備藥物，著實值得百官效仿。”
她身後的官員窺見她的態度，紛紛跟著誇起淩君正。
“後生可畏啊，淩知縣如此精通政務，不如今晚一起來百花樓商議治水之事。”有人提議。
林韞清下意識就要阻止，她實在不想再見到淩君正。
但淩君正已經不卑不亢地答應下來：“好，下官正好有治水之策想要獻上，最遲亥時一刻，下官必到。”
百花樓是城中最高的建築，衙門被洪水淹冇後，官員們就搬到百花樓最頂層的包廂辦公。
林韞清很不讚同這股驕奢風氣，打算在今晚議事完畢後罵他們一頓。
她冇想到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員遠比她所預料的更過分，竟然在她落座後，立刻塞來一個女人。
“這是個良家子，能歌善舞。”通判擠眉弄眼，壓低聲音猥瑣道：“還是個黃花閨女。”
府尹跟著淫笑，調侃林韞清：“周大人向來憐香惜玉，以往處理政務時身邊必要有佳人作伴，這一個月來竟然冇有......哈哈哈，實不相瞞，我們早就疑心周大人了。”
“隻有周大人收下我們孝敬給您的女人，我們才能相信周大人冇有被冒名頂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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