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恰此時雷聲轟然劈下,林韞清的臉色在閃電中慘白至極。
“審案不能隻看律法,更要看證據,事發的時間地點人證物證必須收齊,口供要經過三人畫押,萬不能冇有卷宗就行刑。
還有,我母親是趙茉妘舉薦入宮的,她也脫不了乾係,必須讓她作為人證出席,以及她身邊的下人......”
“放肆!”棠凝公主一巴掌扇在林韞清臉上:“你這賤人竟然牽扯未來太子妃?誰給你的膽子?”
林韞清的口腔裡溢滿血腥味,她不看棠凝公主,目光炯炯地直視淩君正。
“你背後高掛『明鏡高懸』的牌匾,你從小讀『大中至正』的儒書,我相信你會秉公辦案,徹查涉案的所有人,然後再給我母親判刑。”
“不行!”棠凝公主怒道,“必須立刻行刑,君正,你快說話啊。”
淩君正終於開口,說出升堂以來的第一句話:“民婦張氏,『修道無用,於國於民百害無一利』,這句話是否從你口中所出?”
林韞清當即猜到他的辯罪思路——以這句話為切入口,給她母親扣上妄議國事的罪名。
她高聲道:“淩君正,你不要裝作不認識我母親,什麼『民婦張氏』?從小你冇少喊她『林伯母』,你很清楚她是不識字的白丁,她不懂政事。”
淩君正猛拍驚堂木:“放肆,不準與審判官攀扯關係!”
林韞清心頭霎時冰冷。
“你真的是淩君正嗎?從年少起我們就鍼砭時弊、揮斥方遒,你親口說過『皇帝沉迷修玄,二十年不上朝,致使佞臣當道,國力積貧積弱』!難道你真覺得我母親有罪?”
太子按住林韞清的肩膀,厲聲質問:“你跟淩君正年少相識?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棠凝公主大喊:“皇兄,少聽這賤人胡言亂語,她竟敢編瞎話汙衊君正。本宮實話告訴這賤人,其實現在不過是走個過場,來之前本宮就拿到了父皇的口諭——
民婦張氏口出狂言、衝撞鳳駕,杖三百,流放四千裡!”
“不行!”林韞清的淚水傾瀉而出,“不要打我娘,有什麼罪都衝我來,我替她受罰!”
棠凝公主看向淩君正,皮笑肉不笑道:“哦,君正,你說行不行?”
一陣靜默後,淩君正說:“縱觀我朝案子,無此先例,一人做事一人當,閒雜人等退下。”
立刻有衙役抓住林韞清手腳,要將她拖出大堂,另有諸人舉起寬大木杖,對林韞清母親行刑。
“不!”林韞清死都不走,扣入地磚的指甲開裂出血,“淩君正,你明明知道我娘是我最後的親人!”
她眼睜睜看著母親瘦弱的肩膀被第一杖擊垮,如斷翅的鳥,周圍雨水都被染紅。
“殺了我吧!放開我娘!”她聲嘶力竭地悲鳴,一生中從未這樣痛苦,恨不得以頭撞地立刻死去。
可是就算是死也救不了母親,她隻能看著母親在自己麵前死去。
三百杖,縱使壯漢都扛不過去,遑論母親這樣虛弱的老婦。
僅僅三杖後,她就雙目緊閉。
“娘!娘!”林韞清一次次試圖衝上去護住母親,可被十多個衙役壓製,她掙紮到左右手臂脫臼,仍然動不了。
“我恨你們!”林韞清絕望到極點,再無顧忌:“淩君正,你好狠毒!我原以為可以輔佐你做改革之臣,現在我才明白錯了!大錯特錯!
錯在我誤把你這陳世美當成海瑞,錯在我身為女人無法入朝為官,錯的是製度,錯的是朝廷!
錯的是你們這群跋扈無情的王室!錯的是一味奉上、毫不為民的臣子!最錯的是那昏聵無能的皇......”
她最後一個字未說出來,便感到胸前刺痛,是太子抬起連珠弩射來利箭。
他和她有三年情同夫妻的日子,可一旦她罵了他父皇,他便毫不猶豫地斬殺她。
帝王薄涼,向來如此。
林韞清低頭看到胸前大片血紅,嘶嘶笑起來,每笑一聲都牽扯得傷口劇痛,她偏要越笑越狂,要在死前刺痛太子。
“你不是問我和淩君正是什麼關係嗎?我告訴你——我跟他青梅竹馬,互相愛慕,我之所以跟你廝混是為了幫他平步青雲,我與你全是虛與委蛇,就算你貴為儲君,卻還是連淩君正的替身都算不上!”
她深知太子心性極其驕傲,絕對忍受不了被當成替身。
果然,太子衝上來攥緊她雙肩,眼中儘是瘋狂:“你說什麼?再給孤說一遍!你不準死!”
林韞清用儘最後力氣推開他,倒在血泊中,緊緊挨著母親。
“娘,我們和爹,能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