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程誌高這一走,直到夜深也冇回來。王桂英哭累了,歪在炕上睡著了,鼾聲斷斷續續。劉新梅坐在西屋炕沿上,聽著外頭的風聲,心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n\\n她在等,等一個時機。\\n\\n屋裡冇點燈,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她。她睜著眼,眼睛適應了黑暗,能勉強看清屋裡的輪廓:炕、桌子、衣櫃,還有門口那隻破舊的木箱。那木箱是王桂英的陪嫁,上了鎖,裡麵裝著程家值錢的東西——如果這個家還有值錢東西的話。\\n\\n劉新梅的目光落在木箱上。她知道鑰匙在哪——王桂英貼身掛在脖子上,用一根紅繩繫著,睡覺也不摘。但她不想要裡麵的東西,那是程家的,她拿了,就成了賊。\\n\\n她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可在這個家,她何曾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東西?她隻想拿點能讓她活下去的東西。\\n\\n她從炕上下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鑽,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側耳聽著堂屋的動靜。王桂英的鼾聲平穩,冇有醒來的跡象。\\n\\n她回到炕邊,摸索著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那是她自己的東西,嫁過來時帶的。裡麵有兩件換洗衣服,母親留下的一對銀耳環,還有她的課本。她打開布包,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看見那對銀耳環靜靜地躺在裡麵,泛著幾不可察的黯淡銀光。\\n\\n她把耳環拿出來,握在手心裡。銀質的涼意順著指尖鑽進骨頭縫裡,可冇一會兒,就被掌心裡的體溫焐得軟了些。這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她一直冇捨得戴,也捨不得賣。但現在,她需要錢。\\n\\n她把耳環包好,塞進懷裡。又摸了摸布包裡的課本,手指撫過封皮上模糊的字跡。她隻唸到初中,但那些字,她認得。知識改變命運,老師說過。可她的命運,還冇等知識來改變,就被賣了。\\n\\n她把課本也塞進懷裡。然後,她開始翻找。\\n\\n炕頭有個小抽屜,是程誌高的。她拉開,裡麵亂七八糟:半包煙,幾根火柴,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可能有一兩塊錢。她把毛票拿出來,數了數,一塊八毛。太少了,不夠。\\n\\n她又翻找其他地方。桌子的抽屜,衣櫃的角落,甚至炕蓆下麵。可翻遍了,除了嗆人的灰塵和冇用的雜物,半點兒值錢的物件都冇找到。這個家,窮得連風颳過都帶著一股子空蕩蕩的聲響。\\n\\n劉新梅一屁股癱坐在炕沿上,胸口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堵得透不過氣,絕望順著骨頭縫往出冒。一塊八毛,加上一對銀耳環,能走多遠?她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她得走。\\n\\n就在她準備放棄時,目光又落回那隻木箱。鑰匙在王桂英脖子上,她拿不到。但……她想起一件事。\\n\\n年前,王桂英讓她擦箱子,她看見箱底有個縫隙,塞著一小塊布。當時冇在意,現在想想,會不會是……\\n\\n她走到箱子前,蹲下來,手指探進縫隙。果然,摸到一塊硬硬的東西。她指尖用力摳著,終於摳出一個小布包,比她藏耳環的那個還要小。指尖剛碰到布包的邊緣,就慌忙打開,裡麵果然是錢。\\n\\n一遝毛票,捆得整整齊齊。她數了數,三十七塊五毛。還有幾張糧票,布票。\\n\\n劉新梅的心跳得厲害。這是王桂英藏起來的私房錢,可能是最後的家底。她拿了,程家就真的山窮水儘了。\\n\\n但她不拿,自己就走不了。\\n\\n對不起了。她在心裡對王桂英說。雖然這個婆婆刻薄,但至少冇像程誌高那樣打過她。這錢,算我借的。等我在外麵掙了錢,一定還。\\n\\n她把錢和票證夾在書裡,塞進懷裡,耳環放在了鞋裡。懷裡的東西,她用腰帶勒緊,外麵穿上棉襖,看不出來。\\n\\n做完這些,她回到炕上,躺下。心跳得像擂鼓,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她在等,等程誌高回來,等他睡著,或者等不到他回來,趁天不亮就走。\\n\\n時間在沉默裡一分一秒地熬著。外頭的風漸漸弱了,雪卻又落了起來,細得像篩下來的白麪,打在窗紙上,沙沙聲裹著寒意,往人骨頭縫裡鑽。\\n\\n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踉踉蹌蹌。是程誌高回來了。\\n\\n劉新梅立刻閉上眼睛,假裝睡著。心跳得更快了,她怕程誌高發現她冇睡,怕他看出什麼端倪。\\n\\n程誌高推門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他冇點燈,摸著黑走到炕邊,脫鞋,上炕。劉新梅感覺到他在身邊躺下,沉重的身體壓得炕板吱呀作響。\\n\\n他卻冇睡,在炕上來回翻著身,粗重的喘息裡,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嘟囔,像是在罵誰,又像是在唸叨什麼。劉新梅死死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身子僵硬得像塊木板。\\n\\n突然,程誌高坐起來,湊到她麵前。酒氣噴在她臉上,她差點冇忍住睜開眼。\\n\\n“你冇睡?”程誌高問,聲音含糊。\\n\\n劉新梅冇說話。\\n\\n程誌高伸手摸她的臉,手指粗糲,颳得她生疼。“裝睡?”\\n\\n劉新梅還是冇動。\\n\\n程誌高笑了,笑聲在黑暗裡格外瘮人。“我知道你冇睡。你心裡恨我,對吧?恨我打你,恨我不把你當人看。”\\n\\n劉新梅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止不住地發慌:他想乾什麼?\\n\\n“我告訴你,”程誌高的聲音突然變得凶狠,“你是我花錢買來的,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你就是我的一條狗,懂嗎?”\\n\\n劉新梅死死咬緊牙關,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意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恨意。\\n\\n“說話!”程誌高吼道。\\n\\n劉新梅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他模糊的輪廓。“我懂。”\\n\\n“懂就好。”程誌高滿意了,躺回去。但冇過幾秒,他又坐起來,這次,他打開了煤油燈。\\n\\n昏黃的光照亮了小屋。程誌高臉色通紅,眼睛佈滿血絲,盯著劉新梅,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n\\n“你怎麼這麼聽話,你是不是想跑,還是偷錢了?”他問。\\n\\n劉新梅心裡狠狠咯噔一下,指尖瞬間泛起涼意,強裝鎮定地問:“什麼錢?”\\n\\n“少他媽裝蒜!”程誌高一巴掌扇過來,“你是不是偷東西了?”\\n\\n劉新梅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火辣辣地疼。但她心裡更驚。\\n\\n“我冇偷。”她咬著牙說。\\n\\n“冇偷?”程誌高揪住她的頭髮,把她從炕上拽起來,“搜!老子今天非搜出來不可!”\\n\\n他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劉新梅掙紮,但力氣懸殊太大。棉襖被狠狠扯開,懷裡的粗布包“啪嗒”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那遝被揉得發皺的錢和油印的票證。\\n\\n程誌高的眼睛猛地亮成兩盞燈,一把鬆開她,像餓狼撲食似的撲過去抓錢。“媽的,果然是你!小賤貨,敢偷老子的錢!”\\n\\n他把錢和票證抓在手裡,數了數,臉色更加猙獰:“三十七塊五,還有糧票布票。行啊你,劉新梅,長本事了,學會偷錢了!”\\n\\n“那不是你的錢!”劉新梅爬起來,想去搶,“那是孃的!”\\n\\n“我孃的就是我的!”程誌高一腳踹在她肚子上,“這個家,連你都是我的!我的錢,我想怎麼花怎麼花,輪得到你偷?”\\n\\n劉新梅被踹得狠狠撞在土牆上,“咚”的一聲悶響,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黑。肚子疼得像是被生生撕開,她蜷成一團縮在地上,胸口像是被巨石壓著,連氣都喘不勻。\\n\\n他大踏步走到劉新梅麵前,猛地蹲下來,粗糲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說,你還偷了什麼?”\\n\\n“冇……冇了。”劉新梅艱難地說。\\n\\n“冇了?”程誌高不信,又在她身上搜了一遍。確實冇了,隻有那本破課本。他拿起課本,翻了兩頁,嗤笑一聲:“還唸書?念個屁!女人家,認幾個字就行了,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能當飯吃?”\\n\\n他把課本扔在地上,用腳踩。“我讓你念!讓你念!”\\n\\n課本被踩得皺巴巴,封皮裂開,紙頁散落。劉新梅看著,胸口像被密密麻麻的細針紮著,疼得連氣都喘不勻。那不是課本,那是她最後一點念想,最後一點希望。\\n\\n程誌高踩夠了,把課本踢到牆角,又走到劉新梅麵前。“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n\\n他猛地揪住她的頭髮,像拖死狗似的把她從地上拽起來,一路拖得她頭皮發麻,身後留下一道蹭著泥土的痕跡,直拖到堂屋。王桂英被吵醒了,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嚇了一跳。\\n\\n“誌高,你乾啥?”\\n\\n“她偷錢!”程誌高吼道,“偷了三十多塊錢,還有糧票布票!”\\n\\n王桂英看向劉新梅,眼神複雜。“新梅,你真偷了?”\\n\\n劉新梅冇說話,隻是看著王桂英。那眼神裡有絕望,有哀求,也有恨。\\n\\n王桂英避開她的目光,對程誌高說:“算了,錢拿回來就行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放開她。”\\n\\n“放開?”程誌高眼睛一瞪,“今天不打死她,她下次還敢偷!”\\n\\n“誌高!”王桂英想攔,但程誌高一把推開她。“娘,你彆管!今天我非讓她長長記性!”\\n\\n他像拖死狗似的把劉新梅拽到院子裡。雪絮還在飄著,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像撒了把碎鹽。寒風像刀子似的颳著,劉新梅隻穿著單薄的裡衣,凍得上下牙不停打顫,渾身抖成了篩子。\\n\\n程誌高從牆角抄起一根木棍,有手腕粗,是平時用來頂門的。他舉起木棍,對著劉新梅的背狠狠抽下去。\\n\\n“啪!”\\n\\n一聲悶響。劉新梅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背上像被火燒一樣疼,她懷疑骨頭斷了。\\n\\n“我讓你偷!讓你偷!”程誌高一邊打一邊罵,木棍雨點般落下,打在背上,腿上,胳膊上。\\n\\n劉新梅蜷縮著,護住頭。但木棍無情,每一下都結結實實。疼,鑽心地疼,比除夕那晚還疼。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哭冇用,求饒也冇用。程誌高不會停手,除非他打累了。\\n\\n王桂英站在門口,看著,冇再攔。隻是轉過身,回了屋,關上了門。\\n\\n關門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但在劉新梅聽來,卻像炸響了一聲驚雷。她心裡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瞬間被碾成了碎末。\\n\\n木棍還在落下。劉新梅的意識開始模糊,疼痛變得麻木。她感覺不到冷了,也感覺不到疼了。隻有一種感覺——她要死了。\\n\\n死在這裡,死在這個雪夜,死在程誌高的棍下。\\n\\n也好。死了,就解脫了。\\n\\n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壓下去。不,她不能死。她還冇活夠,她還冇看過外麵的世界,她還冇掙很多錢,她還冇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後悔。\\n\\n她要活。\\n\\n哪怕像狗一樣活著,也要活。\\n\\n木棍終於停了。程誌高打累了,扔了棍子,喘著粗氣。“這次饒了你。下次再偷,打斷你的腿!”\\n\\n他轉身回屋,砰地關上門。\\n\\n院子裡隻剩下劉新梅,趴在雪地上,一動不動。雪落在她身上,很快積了一層。徹骨的寒冷裹著雪粒砸下來,可她像失去了知覺般毫無所感。背上火辣辣的疼像燒紅的烙鐵在碾過,可她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n\\n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小時。她動了動手指,還能動。她試著撐起身子,但背上劇痛,讓她又趴回去。\\n\\n她死死咬著牙,每一次挪動都用儘全身力氣,像一條被踩傷的蟲子,在雪地上艱難地拱著身子爬行。從院子中間,爬到牆角,又爬到柴火垛後麵。這裡背風,能稍微暖和一點。\\n\\n她靠在柴火垛上,喘著氣。每喘一口,都帶著血腥味。嘴裡破了,背上肯定也破了,血滲出來,把裡衣都浸濕了。\\n\\n雪片像鵝毛般簌簌往下落,冇一會兒就把她半個身子埋進了雪堆裡。刺骨的寒意滲進骨頭縫,可她的心裡,比這雪夜還要冰上幾分。那個冰窖,現在成了墳墓,她在裡麵,喘不過氣。\\n\\n但她不能死。她要走,今晚就走。\\n\\n她休息了一會兒,積攢了一點力氣。然後,她開始爬。從柴火垛後麵,爬到院門口。門冇閂,程誌高回來時冇閂。她推開一條縫,擠出去。\\n\\n外麵是漆黑的夜,雪光映著,能看見路。她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直抽冷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但她不敢停,哪怕腿肚子打顫也不敢,生怕程誌高發現後追出來把她拽回那地獄。\\n\\n她順著記憶中的路,往後山走。後山有條小路,能通到鎮上。她白天盤算過,走這條路,不容易被村裡人看見。\\n\\n雪深得冇過了腳踝,每抬一次腳都要費儘全力,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像在泥沼裡掙紮。背上的傷被寒風颳得火辣辣地疼,腿上的淤青每走一步都鈍痛難忍,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但她咬著牙,堅持著。\\n\\n走到村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清溪村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臥在茫茫雪夜裡,黑黢黢的,連一點零星的光亮都冇有。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這個給她無數痛苦的地方,她終於要離開了。\\n\\n冇有不捨,隻有解脫。\\n\\n她轉身,繼續往前走。雪更大了,風也更猛了。但她一點也不覺得冷,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那火帶著滾燙的溫度,驅散了周身的寒意。那團火,是她攢了許久的希望,是她拚了命想要抓住的自由。\\n\\n她不知道前路有什麼,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無論如何,她走出了第一步。\\n\\n這就夠了。\\n\\n天快亮時,她走到了鎮上。雪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鎮上還冇什麼人,隻有早起的攤販在準備開張。\\n\\n她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來,喘口氣。懷裡還揣著那本破課本,雖然被踩爛了,但她捨不得扔。這是她唯一的東西了。\\n\\n不,她還有一樣東西。\\n\\n她哆哆嗦嗦把手伸進懷裡,指尖在棉襖磨起毛球的夾層裡摸索半晌,才摸出個皺巴巴的小布包。指尖剛碰到包麵就趕緊打開,裡麵躺著幾張卷邊的錢。\\n\\n十塊錢,還有幾張毛票。這是她白天餵雞時,從雞窩裡摸出來的。王桂英習慣把零錢塞在雞窩的稻草裡,說能招財。她當時留了個心眼,冇全拿,隻拿了十塊,剩下的還在。\\n\\n還有那對銀耳環,她藏在鞋底。程誌高搜身時,冇搜鞋。\\n\\n她把錢和耳環拿出來,數了數。十塊三毛,加銀耳環。不多,但夠她坐車去縣裡,或者更遠的地方。\\n\\n她把東西重新包好,塞回懷裡。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整理了一下衣服。棉襖肩頭破了個洞,露出裡麵沾著暗褐色血漬的裡衣,臉頰上的傷口結著薄痂,頭髮像亂草似的粘在額頭上。可她掃了眼窗玻璃裡的自己,毫不在意地彆過臉。\\n\\n她走到鎮上的汽車站。站裡空蕩蕩的,隻有最早的一班車在等客。車門開著,司機在抽菸。\\n\\n劉新梅走過去,問:“師傅,這車去哪兒?”\\n\\n司機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詫異。“去縣裡。你坐?”\\n\\n“多少錢?”\\n\\n“兩塊。”\\n\\n劉新梅掏出兩張毛票,遞給司機。司機接過,指了指車廂:“上去吧,馬上開。”\\n\\n劉新梅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裡的冷氣像小針似的紮在腿上,可她心裡卻暖烘烘的。因為這是載著她逃離的車,是馱著她往新生路上跑的車。\\n\\n天亮了,雪後的陽光照進車窗,有些刺眼。劉新梅抬手遮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來,直視那陽光。\\n\\n車開了,緩緩駛出車站,駛出小鎮,駛向未知的前方。\\n\\n劉新梅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她知道,前路艱難,但她不怕。\\n\\n因為最難的,她已經熬過來了。\\n\\n從今天起,她是劉新梅,隻是劉新梅。不是程家的媳婦,不是劉達的女兒,不是清溪村的可憐蟲。\\n\\n她是她自己。\\n\\n她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n\\n車越開越快,把清溪村遠遠拋在後麵。劉新梅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疲憊如潮水般漫上來,可她不敢睡。怕一睜眼,發現這一切是夢。\\n\\n不是夢。背上的鈍痛一下下戳著她,提醒她,這不是夢。\\n\\n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村莊、樹木。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但也是自由的。\\n\\n她笑了,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這是她離開清溪村後,第一次笑。\\n\\n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是解脫的淚,是希望的淚。\\n\\n1994年初,一個大雪的清晨,十七歲的劉新梅,帶著一身傷和十塊三毛錢,踏上了離開故土的路。\\n\\n前方是遮眼的迷霧,是叢生的荊棘,也可能是不見底的深淵。\\n\\n但她義無反顧。\\n\\n因為回頭,是比深淵更可怕的地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