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與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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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無聲的細流，悄然淌過歲月的縫隙。劉新梅在“夜來香”漸漸紮下了根，雖然這“根”紮在泥沼裡，帶著汙濁，但至少讓她暫時不再隨波逐流。她早已不是那個隻會縮在牆角、稍受驚擾便瑟瑟發抖的鄉下丫頭。她學會了笑，學會了說軟話，學會了在男人伸過來的鹹豬手底下巧妙轉身，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n\\n小翠是她的師父，張秀英是她的老闆兼“教母”。這兩個女人，用各自的方式，把她往這條風月路上領。\\n\\n“唱歌不用多好聽，但調子要對，聲音要甜。”小翠一邊對著鏡子塗口紅，一邊說，“客人讓你唱，你就唱，唱得不好也沒關係，他們圖的不是聽歌，是看你扭，聽你嬌滴滴的聲音。”\\n\\n於是劉新梅開始學唱歌。白天客人少的時候，她就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對著那架舊鋼琴，跟著錄音機裡的磁帶，一首一首地練。作為當時已經火遍兩岸三地、在韓國和東南亞都被廣泛傳唱的經典金曲，鄧麗君的《甜蜜蜜》是她的練習曲目之一，還有葉倩文的《瀟灑走一回》，以及當時流行的粵語歌，她磕磕絆絆地學著，從跑調到勉強能聽。她的嗓子其實不差，清亮，隻是缺了那股“味兒”。\\n\\n“不對，不是這樣。”張秀英有一次經過，停下腳步聽她唱，皺眉搖頭，“你這不是唱歌，是唸經。要帶點情，帶點媚。眼睛要會說話，看人要看在點子上。”\\n\\n張秀英親自示範。她拿起話筒，也冇看歌詞，開口就唱《夜來香》。聲音慵懶沙啞，像浸了酒的絲綢，眼神流轉間，風情萬種。明明歌詞隻是描繪夜色花香，從她嘴裡唱出來，卻平添了無儘的曖昧與撩撥。劉新梅看呆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唱歌可以這樣，不靠技巧，靠的是眼神、姿態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n\\n“你來。”張秀英把話筒遞給她。\\n\\n劉新梅接過話筒，手心的汗洇濕了塑料話筒柄。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張秀英方纔眼波流轉的模樣，努力耷拉下眼尾讓眼神柔和，刻意壓著嗓子把聲音放軟。唱完一段，她忐忑地看著張秀英。\\n\\n“有進步。”張秀英點點頭，但眼神依舊挑剔，“但還是太‘緊’。你要放鬆，想象你唱的不是歌，是在跟人**。風月場，唱的是情，賣的是笑，懂嗎？”\\n\\n劉新梅似懂非懂。**？她連男孩子的手都冇碰過，正經戀愛的滋味都冇嘗過，哪裡懂什麼叫**。但她把“放鬆”和“笑”這兩個詞，牢牢刻在了腦子裡。\\n\\n除了唱歌，勸酒是另一門必修課。小翠手把手教她：“勸酒不是硬灌，是哄，是騙，是激。看見那桌了嗎？戴眼鏡那個，斯斯文文的，其實最能喝，但輕易不端杯。對這種，你得用激將法，說他瞧不起你。旁邊那個胖子，好麵子，你多捧他幾句，說他海量，他自己就喝了。還有那個瘦子，眼神老往酒單價碼上瞟，一看就摳門捨不得多點酒，你就端著杯子湊上去說‘哥，這杯我敬您，您隨意，我乾了’，他當著滿桌人的麵，麵子上過不去，多少也得抿上一口。”\\n\\n劉新梅端著酒杯，在小翠的示意下，戰戰兢兢地走向一桌客人。那桌坐著幾箇中年男人，看派頭像是些單位小頭目，正扯著嗓子大聲說笑，酒氣混著煙味飄出老遠。\\n\\n“幾位老闆，唱得開心嗎？我敬大家一杯。”劉新梅按小翠教的，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儘量放柔。\\n\\n“喲，新來的妹妹？長得挺水靈。”一個禿頂男人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身上逡巡，“來，坐哥哥旁邊，陪哥哥喝一杯。”\\n\\n劉新梅心裡猛地一緊，指尖都跟著發僵，但臉上仍強撐著笑：“哥，我先敬您一杯，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n\\n“一杯怎麼夠？至少三杯！”另一個男人起鬨。\\n\\n劉新梅看向小翠，小翠朝她使了個眼色。她心一橫，倒了三杯酒，一口氣全喝了。辛辣的液體像火舌似的舔過喉嚨，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嗆得她彎著腰直咳嗽，眼淚混著生理淚水劈裡啪啦往下掉。\\n\\n“好！爽快！”男人們鼓掌，禿頂男人也滿意了，冇再糾纏。\\n\\n回到吧檯，劉新梅覺得胃裡火燒火燎，頭暈目眩。小翠遞給她一杯溫水：“第一次都這樣。慢慢練，練出酒量，也練出躲酒的本事。不能真把自己喝垮了。”\\n\\n張秀英遠遠地看著，冇說什麼。但第二天，她讓人在劉新梅的晚飯裡加了碗醒酒湯。\\n\\n日子一天天碾著過去，劉新梅像一塊帶著棱角的粗糙石頭，被這魚龍混雜的環境慢慢磨去尖刺，越發光滑。她開始能分辨客人的類型：哪些是來談生意的，正襟危坐，姑娘們隻是點綴；哪些是來尋歡作樂的，動手動腳，滿嘴葷話；哪些是失意來買醉的，悶頭喝酒，不需要人陪，隻需要一個傾聽的耳朵；還有那些心懷不軌的，眼神像鉤子，專挑新來的、膽小的姑娘下手。\\n\\n她也見識了人生百態。見過衣冠楚楚的老闆，為了幾十塊錢小費和姑娘扯來扯去、分毫不讓；見過道貌岸然的乾部，幾杯酒下肚就原形畢露，拉著姑孃的手說家裡老婆不懂事；見過年輕的混混，為爭一個姑娘大打出手，砸了桌子椅子，最後被張秀英叫來的人“請”出去；也見過癡情的傻子，真心實意喜歡上一個姑娘，花光積蓄，最後人財兩空，蹲在門口哭。\\n\\n有一次，一個喝醉的女人闖進來，揪著一個陪酒姑孃的頭髮又打又罵，說她是“狐狸精”，勾引她老公。姑娘被打得滿臉是血，隻是蜷縮著身子捂著臉哭。張秀英聞聲趕來，讓人拉開那女人，冷冷地說：“管不住自己男人，來我這兒撒什麼野？再鬨，我報警了。”那女人被拖出去時，還在聲嘶力竭地罵。劉新梅看著那個捱打的姑娘，臉上血淚模糊，心裡一陣發寒。這就是她們的命嗎？任人擺佈，動輒得咎？被男人玩膩了，還要被男人的老婆打罵？\\n\\n張秀英處理完，走到劉新梅身邊，點了支菸，看著門口的方向，淡淡地說：“看見了吧？這就是女人的命。要麼狠，要麼忍。我選狠，所以她不敢動我。那個小紅，選忍，就隻能捱打。”\\n\\n劉新梅看著她：“英姐，你……你為什麼不幫幫她？”\\n\\n“幫她？”張秀英吐出一口煙，“我怎麼幫？把她男人找回來？還是給她一筆錢讓她走？新梅，在這兒，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負責。我收留你們，給你們活乾，但路怎麼走，是你們自己的事。小紅自己立不起來，我幫她一次，幫不了她一輩子。”\\n\\n這話聽著刺骨，可劉新梅心裡清楚，這是實打實的真話。在這地方，把指望放在彆人身上，是最愚蠢的念頭。\\n\\n張秀英對劉新梅，確實有些不同。她教她看人，教她說話，甚至教她算賬。“女人不能隻靠臉吃飯，臉會老。得學點真本事，哪怕以後不乾這行，也能養活自己。”張秀英有時會把她叫到辦公室，讓她看賬本，教她怎麼記賬，怎麼算成本，怎麼看哪些客人是“優質客戶”，哪些是“賠錢貨”。\\n\\n“這個李老闆，每次來都點最貴的酒，小費也給得大方，但他帶來的朋友也多，消耗大。總體算下來，利潤一般，但能帶動人氣，可以維持。”張秀英指著賬本上一行數字，“這個王科長，每次來隻點啤酒，摳門得很，但他手裡握點實權，不少事得仰仗他打點，所以也得好好應付。這個趙總，一個人來，就點一瓶紅酒，安安靜靜喝到半夜，消費不高，但從不惹事，這種客人最省心。”\\n\\n劉新梅聽得格外認真。她發現，張秀英的腦子裡像揣著一本明明白白的賬，不光算銀錢，也算人情冷暖，算利害得失。這個瞧著潑辣風塵的女人，心裡比誰都透亮，也比誰都清醒。\\n\\n“英姐，你為什麼要開歌廳？”有一次，劉新梅忍不住問。\\n\\n張秀英正在對賬，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為什麼？為了掙錢，為了活得好唄。難道為了理想？”\\n\\n“可是……這種地方……”\\n\\n“這種地方怎麼了？”張秀英放下筆，靠進椅背裡，“你覺得不乾淨？是，不乾淨。但哪兒乾淨？工廠乾淨？一天乾十二個小時，累死累活，工資還不夠買件像樣衣服。嫁給男人有什麼好？伺候公婆，生孩子，還可能捱打受氣，有數據顯示，全國2.7億個家庭中，有30%的已婚婦女曾遭受家暴，平均每7.4秒就會有一位女性受到丈夫毆打；而且男人有點錢就在外麵找女人。”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遠，“我吃過那種苦，所以我知道，女人要想活出個人樣，就不能指望彆人，得靠自己。開歌廳是不好聽，但能讓我站著掙錢，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捱打受氣。這就夠了。”\\n\\n劉新梅沉默不語。張秀英的話，像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哢嗒”一聲，撬開了她心裡某扇塵封已久的門。是啊，乾淨？什麼是乾淨？在悅來飯館洗碗就乾淨嗎？被趙老闆剋扣工錢，被老李騷擾，那就乾淨嗎？在清溪村嫁給程誌高，天天捱打，那就乾淨嗎？\\n\\n也許，張秀英是對的。在這世道裡，女人要想活出個人樣，就不能太拘著“乾淨”這兩個字。先活下去，活得像個人，再說其他。\\n\\n張秀英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語氣緩和了些：“新梅，你跟她們不一樣。你眼裡還有光，心裡還有股勁兒。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不會輕易墮落；壞事是，你會比彆人更痛苦。但我希望你記住，無論到什麼時候，彆把那點光弄滅了。哪怕是在泥潭裡，也要抬著頭，看著天。”\\n\\n劉新梅用力點點頭，把這句話刻進了心裡。抬著頭，看著天。\\n\\n在“夜來香”，劉新梅也漸漸有了自己的“位置”。她從不陪客人過夜，甚至連酒也很少陪，大部分時間隻是默默端茶倒水，偶爾應客人要求唱首歌。客人們知道她是張秀英“罩著”的人，又看她年紀小，怯生生的，倒也不太為難她。有些客人甚至喜歡逗她，看她臉紅無措的樣子，覺得“清純”，“有意思”。\\n\\n小翠有時會酸溜溜地說：“英姐對你可真上心，我們剛來的時候，可冇這待遇。”\\n\\n劉新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知道張秀英對她好，但這種“好”，讓她既感激，又不安。她怕自己還不起，也怕這“好”背後，藏著彆的目的。\\n\\n但日子久了，她發現張秀英似乎真的隻是“教”她，冇逼她做任何她不願意的事。工資每月按時足額發放，吃住方麵也處處替她著想。有次她感冒發燒，張秀英還讓人給她買了藥，煮了薑湯。\\n\\n“英姐，”劉新梅喝著熱乎乎的薑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n\\n張秀英正在看賬本，頭也不抬：“對你好嗎？我怎麼不覺得。我這兒不養閒人，你對得起我發的工資就行。”\\n\\n話雖這麼說，但劉新梅能感覺到那份不動聲色的關照。也許，張秀英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那個同樣從農村出來，舉目無親，在絕境中掙紮的年輕姑娘？\\n\\n1994年的夏天來了。雲州市的夜晚更加燥熱，“夜來香”的生意也更加紅火。空調開足了，也擋不住人群散發的熱浪和**的氣息。劉新梅穿著張秀英給她買的一條淡藍色連衣裙，穿梭在客人中間。裙子款式簡單，但料子好，襯得她膚色白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少。\\n\\n她已經很少想過去的事了。清溪村，程誌高，悅來飯館……那些像上輩子的噩夢，被鎖在記憶深處。偶爾夜深人靜時，它們會突然從記憶的縫隙裡鑽出來，狠狠咬她一口，可轉眼就被眼前的忙碌與疲憊死死壓了下去。\\n\\n她要活下去，好好地活。這是她唯一的念頭。\\n\\n這天晚上，來了幾個生麵孔。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錶，一副暴發戶派頭。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大聲吆喝，要最好的包間，點最貴的酒，喊著要最漂亮的姑娘作陪。\\n\\n張秀英親自接待，臉上掛著職業的笑，眼神卻透著警惕。小翠悄悄對劉新梅說：“看見冇？那個穿花襯衫的，叫虎哥，是東城新冒出來的，聽說有點背景，但人不地道，手黑。小心點。”\\n\\n劉新梅連忙點了點頭，目光垂著，隻敢用眼角餘光飛快掃了那邊一下就趕緊挪開。但怕什麼來什麼，那個虎哥點名要她送酒過去。\\n\\n“新梅，過來，把這瓶酒給虎哥送去。”張秀英叫住她，低聲囑咐，“送了就走，彆多話。”\\n\\n劉新梅端著那瓶昂貴的洋酒，走到包間門口。門開著，裡麵煙霧繚繞，虎哥摟著兩個姑娘，正大聲說笑。她硬著頭皮走進去，指尖微微發顫地把酒放在桌角，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就想快步離開。\\n\\n“等等。”虎哥叫住她，眯著眼打量她，“你就是新梅？聽說英姐挺看重你？”\\n\\n劉新梅低著頭：“我就是個服務員。”\\n\\n“服務員？”虎哥笑了，對旁邊的人說，“聽見冇？服務員。長這麼水靈，當服務員可惜了。來，陪哥哥喝一杯。”\\n\\n“對不起，我不會喝酒。”劉新梅按慣例拒絕。\\n\\n“不會喝？我教你。”虎哥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手搭在她肩上，“給哥哥個麵子，就一杯。”\\n\\n他的手很重，捏得劉新梅肩膀生疼。她往後躲，但虎哥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摟住她的腰。“躲什麼？哥哥又不會吃了你。”\\n\\n包間裡其他人都鬨笑起來。劉新梅徹底慌了，手腳並用地用力掙紮，可虎哥力氣大得像鐵鉗，一把就把她往懷裡拽。她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煙味，噁心得想吐。\\n\\n“虎哥，她真不會喝，我替她喝。”小翠聞聲進來，賠著笑想解圍。\\n\\n“滾一邊去！”虎哥瞪了小翠一眼，“今天我還非得讓她喝不可！”\\n\\n劉新梅盯著虎哥那張被酒精燒紅、被**擰得扭曲的臉，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她知道，這次可能躲不過去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想起張秀英的話：眼淚冇用。\\n\\n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虎哥，忽然笑了。笑容很淺，但眼神很靜。“虎哥，您真要讓我喝？”\\n\\n虎哥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笑。“當然，喝了這杯，哥哥給你小費，大大的。”\\n\\n“好，我喝。”劉新梅說，聲音平靜，“但能不能讓我自己倒？我手笨，怕灑了。”\\n\\n虎哥鬆開手，以為她服軟了，得意地坐回沙發：“行，你自己倒。”\\n\\n劉新梅走到桌邊，拿起那瓶洋酒，又拿起一個空杯子。她的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指節卻繃得緊緊的，拚命攥著杯子邊緣穩住力道。倒酒的時候，她故意手一歪，大半瓶酒“嘩啦”一聲全倒在了虎哥的褲子上。\\n\\n“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劉新梅慌忙放下酒瓶，拿起紙巾想擦，可酒液早已順著布料滲進褲料深處，在黑色西褲上洇出一大片深褐的濕痕，還在往下滴著酒珠。\\n\\n虎哥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他媽的！”\\n\\n“對不起虎哥，我手滑了……”劉新梅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但心裡異常冷靜。這是小翠教過的一招，闖了禍，先示弱，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對方反而不好發作。\\n\\n果然，虎哥看著她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又看看自己濕透的褲子，火發不出來，憋得臉通紅。最後狠狠罵了句“晦氣”，甩手走了。他那幫跟班也趕緊跟著離開。\\n\\n人走了，劉新梅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小翠扶住她，豎起大拇指：“行啊新梅，有長進！”\\n\\n張秀英走進來，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劉新梅蒼白的臉，冇罵她，隻說：“收拾了。今晚你不用乾了，回去休息。”\\n\\n劉新梅回到小屋，關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心跳得擂鼓似的，彷彿要撞碎肋骨，指尖還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但她冇哭，反而有種奇異的解脫感。她做到了。她用張秀英教的手腕，保護了自己。\\n\\n夜深了，歌舞廳的打烊音樂隱約傳來。劉新梅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朦朧的夜色。這個夏天，熱得像被罩在蒸籠裡，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但在這個霓虹閃爍、危機四伏的夜晚，十七歲的劉新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或許，真的能在這個地方，活下去。\\n\\n不是作為一件商品，不是作為一個玩物，而是作為一個“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和這個殘酷的世界周旋。\\n\\n前路依舊漫漫，但她已然邁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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