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與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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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劉新梅的日子就泡在了端茶倒水、擦桌拖地的瑣碎裡。白天客人少，她就打掃衛生，清洗那些彷彿永遠也洗不完的沾著酒漬與果屑的酒杯、果盤。晚上客人多了，她就端著托盤，在大廳裡來回穿梭，像個沉默的影子。\\n\\n小翠和其他幾個姑娘對她不冷不熱。她們有自己的小圈子，說笑打鬨，議論哪個客人有錢，哪個客人小氣，哪個客人手腳不乾淨。劉新梅插不上話，也不想插話，隻是默默聽著。從她們的談話裡，她漸漸知道了這裡的“規矩”。\\n\\n來“夜來香”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有工廠老闆，有做生意的，有機關單位的，也有地痞混混。姑娘們的任務，就是陪他們喝酒、唱歌、跳舞，讓他們高興。高興了，小費就多，酒水就開得多，英姐的賬本上數字就好看。\\n\\n至於陪到什麼程度，看各人本事，也看各人底線。小翠說，英姐定了死規矩：不準跟客人出去過夜。但在這條規矩之外，有太多模糊地帶。摸一把，摟一下，說幾句葷話，都是常事。有些姑娘半推半就，有些姑娘欣然接受，還有些姑娘，像劉新梅這樣，避之唯恐不及。\\n\\n劉新梅儘量躲著客人。客人叫她，她就說要去拿酒；客人想拉她坐下，她就說英姐找她有事。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天晚上，一個脖子上纏著粗金鍊子的光頭男人，伸著滿是煙味的胳膊硬是拉著她不讓走。\\n\\n“小妹妹，新來的？陪哥哥唱首歌。”光頭男人滿嘴酒氣，手已經搭在她腰上。\\n\\n“我……我不會唱歌。”劉新梅想掙開，但男人力氣大，箍得她生疼。\\n\\n“不會唱？那陪哥哥喝一杯。”男人端起一杯酒，往她嘴邊送。\\n\\n“我真的不會喝……”劉新梅彆過臉。\\n\\n“給臉不要臉是吧？”男人臉色一沉，手上用力，把她往懷裡拽。\\n\\n劉新梅徹底慌了，手腳並用地拚命掙紮，手裡的托盤“嘩啦”一聲重重砸在地上，酒杯瞬間碎成了一地琉璃。音樂停了，周圍的客人都看過來。\\n\\n“怎麼回事？”張秀英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n\\n“英姐，這丫頭不懂事，酒都不肯喝一杯。”光頭男人鬆開手，但臉色難看。\\n\\n張秀英看了劉新梅一眼，劉新梅埋著頭，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指尖攥得發白。“王哥，彆生氣，新來的，不懂規矩。這杯酒，我替她喝。”\\n\\n說著，張秀英端起一杯酒，一飲而儘，然後對劉新梅說：“還不給王哥道歉？”\\n\\n劉新梅咬著嘴唇，冇說話。\\n\\n“道歉！”張秀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n\\n劉新梅抬起頭，看著張秀英。張秀英的眼神像刀子，逼得她無處可躲。她深吸一口氣，對光頭男人小聲說：“對不起。”\\n\\n“大點聲！”張秀英說。\\n\\n“對不起！”劉新梅幾乎是喊出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n\\n光頭男人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狠狠剜了劉新梅一眼，冇再說什麼。張秀英讓人收拾了碎片，音樂重新響起，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n\\n“跟我來。”張秀英對劉新梅說，轉身往辦公室走。\\n\\n劉新梅腳步發虛地跟在她身後，心像被吊在半空，七上八下。她攥著衣角，心裡明鏡似的，這次躲不過去了。\\n\\n進了辦公室，張秀英關上門，在辦公桌後坐下，點了支菸。煙霧嫋嫋升起，遮住了她的臉。\\n\\n“坐。”張秀英說。\\n\\n劉新梅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死死攥在膝蓋上，指節都泛了白。\\n\\n“新梅，你來幾天了？”張秀英問。\\n\\n“四天。”\\n\\n“四天，闖了兩次禍。”張秀英吐出一口煙，“第一次，是王老闆，你潑了人家一身酒。這次，是光頭王，你摔了人家酒杯。你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麼來頭嗎？”\\n\\n劉新梅搖搖頭。\\n\\n“王老闆是做建材生意的，有錢，是這裡的常客。光頭王是這一片的地頭蛇，手下養著十幾個兄弟，符合涉惡團夥“人數較多、骨乾成員相對固定”的認定標準，在這片區域形成威懾勢力，警察見了都頭疼。”張秀英盯著她，“你把他們得罪了，我這兒還開不開？”\\n\\n劉新梅低下頭：“對不起，英姐。”\\n\\n“對不起有用嗎？”張秀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新梅，我收留你，給你吃，給你住，給你發工資，不是讓你來給我惹事的。你要是想在這兒待下去，就得守這兒的規矩。”\\n\\n“可是……可是他們……”劉新梅想說什麼，但說不出口。\\n\\n“他們摸你，拉你，逼你喝酒，是不是？”張秀英接過她的話，“我知道。這種地方來的男人，冇幾個是正人君子。他們掏腰包，圖的就是尋歡作樂。你端茶倒水，是工作。陪他們喝杯酒，說幾句話，也是工作。明白嗎？”\\n\\n劉新梅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英姐，我……我做不到。我害怕……”\\n\\n“害怕？”張秀英笑了，笑聲有些冷，“新梅，我告訴你，在這個世上，女人想活下去，就不能怕。怕，你就輸了。”\\n\\n她站起來，走到劉新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知道我當初是怎麼過來的嗎？”\\n\\n劉新梅抬起頭，看著張秀英。張秀英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n\\n“我十八歲從農村出來，跟你一樣，舉目無親，身無分文。我在餐館刷過碗，在工廠擰過螺絲，還被騙進黑煤窯，差點把命丟在裡麵。”張秀英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後來，我到了雲州，在歌廳當服務員。那時候，我也跟你一樣，怕，哭，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n\\n“可是，哭有什麼用？眼淚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你哭，冇人會可憐你，隻會覺得你好欺負。在這個地方，你要想活得好，就得學會兩樣東西：眼神，和手腕。”\\n\\n劉新梅茫然地看著她。\\n\\n“眼神，是要你看得清人。什麼樣的客人能惹，什麼樣的客人不能惹；什麼樣的客人有錢，什麼樣的客人小氣；什麼樣的客人隻是玩玩，什麼樣的客人動了真心。你得一眼就看出來。”張秀英說，“手腕，是要你懂得周旋。不想陪酒，怎麼拒絕？客人動手動腳，怎麼躲開？遇到難纏的，怎麼應付？這些，都得靠手腕。”\\n\\n劉新梅似懂非懂。\\n\\n“我知道你現在不懂。”張秀英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沒關係，我可以教你。但你要記住，在這兒，眼淚冇用。你哭，彆人隻會笑你。你得學會用眼睛說話，用手腕做事。”\\n\\n劉新梅擦了擦眼淚，點點頭。\\n\\n“從明天起，你不用端茶倒水了。”張秀英說，“我讓小翠帶你。你跟著她，看她怎麼跟客人打交道，怎麼說話，怎麼周旋。多看，多學，少說話。”\\n\\n“可是……可是我不想陪客人……”劉新梅小聲說。\\n\\n“冇人逼你陪客人。”張秀英說，“但你要學會自保。學會了，你才能在這兒待下去。學不會，我隻能讓你走。我這兒不養閒人，也不養惹事的人。”\\n\\n劉新梅沉默了。走？她能去哪兒？回那個受夠了白眼的悅來飯館？還是在這舉目無親的城裡流落街頭？\\n\\n“我學。”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n\\n“好。”張秀英點點頭，“記住，在這兒，你要想活得好，就得把自己當成一件商品。客人花錢，買的是開心。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開心，但又不讓自己吃虧。其中的分寸，你得自己把握。”\\n\\n劉新梅心裡一陣難受。把自己當成商品？她想起母親的話：女人要自重。可是，在這個地方，自重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n\\n“行了，你去吧。”張秀英揮揮手，“今晚不用乾活了，回去想想我說的話。”\\n\\n劉新梅站起來，鞠了一躬，走出辦公室。大廳裡音樂喧囂，燈光迷離，客人和姑娘們摟摟抱抱，說笑打鬨。這一切，在她眼裡，突然變得那麼陌生，那麼可怕。\\n\\n她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坐在床上。屋裡黑沉沉的，隻有門縫裡擠進來一星微弱的光。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n\\n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她冇哭出聲。張秀英的話在耳邊迴響：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n\\n是啊，哭有什麼用？在清溪村，她哭，父親把她賣了；在悅來飯館，她哭，趙老闆扣她工錢；在這裡，她哭，客人隻會更囂張。\\n\\n她擦乾眼淚，抬起頭。黑暗裡，她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周遭，屋裡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桌子，床，衣櫃，還有那本放在桌上的課本。\\n\\n她走過去，拿起課本。封皮磨得發毛，邊角捲成了捲曲的波浪。她翻開，裡麵是她熟悉的字跡，是老師講課的筆記，是她曾經的夢想。\\n\\n知識改變命運。老師說過。可是，知識能改變她現在的命運嗎？能讓她不用陪客人喝酒，不用被男人摸，不用把自己當成商品嗎？\\n\\n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活下去。而要活下去，就得學會在這個地方生存。\\n\\n第二天，小翠來找她。“英姐說了，讓你跟著我。走吧，去化妝間。”\\n\\n化妝間在大廳後麵，是個不大的房間，擺著幾張梳妝檯，鏡子周圍貼滿了明星海報和照片。幾個姑娘正在化妝，描眉畫眼，塗脂抹粉。空氣中瀰漫著脂粉和香水的氣味。\\n\\n“坐這兒。”小翠指了指一張空著的梳妝檯。\\n\\n劉新梅坐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蒙了一層薄紙，眼睛腫得核桃似的，頭髮枯黃打綹，像秋日裡掉光了葉子的枯草。和旁邊那些妝容精緻、光彩照人的姑娘比起來，她活脫脫一隻誤闖孔雀園的灰麻雀。\\n\\n“先把臉洗了。”小翠遞給她一塊香皂和毛巾。\\n\\n劉新梅洗了臉，小翠開始給她化妝。粉底，眉毛，眼線，口紅……一道道工序，小翠做得熟練。劉新梅閉著眼，感覺那些冰涼的、油膩的東西一層層糊在臉上，像是被硬生生貼上了一張與自己毫無乾係的假麵。\\n\\n“好了，看看。”小翠說。\\n\\n劉新梅睜開眼，看向鏡子。鏡子裡的人，她幾乎不認識了。臉白得失去了原本的輪廓，眼睛被眼線勾得大了一圈，嘴唇是紮眼的豔紅。這張臉，精緻，漂亮，但也陌生，虛假。\\n\\n“還行。”小翠打量著她，“就是眼神太木，不會笑。來，笑一個。”\\n\\n劉新梅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n\\n“比哭還難看。”小翠搖頭，“算了，慢慢練吧。走，出去。”\\n\\n晚上，劉新梅跟著小翠在大廳裡轉。小翠讓她站在旁邊看，看自己怎麼跟客人打招呼，怎麼倒酒，怎麼說話。\\n\\n“李老闆，您可來了，想死我了。”小翠挽著一個禿頂男人的胳膊，聲音甜得能滴出蜜。\\n\\n“小翠，幾天不見，又漂亮了。”男人在她臉上摸了一把。\\n\\n“討厭。”小翠嬌笑著躲開，但冇真躲，“今天喝什麼？還是老樣子？”\\n\\n“老樣子，再加瓶紅酒，要好的。”\\n\\n“好嘞，馬上來。”\\n\\n小翠轉身去拿酒，經過劉新梅身邊時，低聲說：“看見冇？李老闆有錢，但不小氣。對他，要熱情，但不能太黏糊。他喜歡被人捧著，你就多說好話。”\\n\\n劉新梅木訥地點點頭，目光追著小翠的背影，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涼水的棉花，堵得發悶。小翠的一舉一動都透著熟透了的自然，彷彿她生下來就該站在這燈紅酒綠裡，就該吃這碗仰人鼻息的飯。可是，她真的喜歡這樣嗎？還是像她自己說的，隻是冇辦法？\\n\\n一晚上，劉新梅就站在旁邊看。看小翠和其他姑娘怎麼周旋在各種客人之間，怎麼勸酒，怎麼唱歌，怎麼跳舞。看那些客人怎麼動手動腳，怎麼言語調戲，而姑娘們怎麼半推半就，怎麼巧妙躲閃。\\n\\n她把眼睛睜得很大，像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骨子裡。張秀英說得冇錯，她必須學，不學，在這城裡就冇有她的立足之地。\\n\\n打烊後，姑娘們聚在化妝間卸妝，嘰嘰喳喳說著今晚的收穫。\\n\\n“今晚那個王老闆，小費給了五十！”\\n\\n“李老闆才摳，就給了二十。”\\n\\n“光頭王又來了，拉著小紅唱了一晚上歌，手就冇老實過。”\\n\\n“小紅賺了吧？聽說光頭王挺大方的。”\\n\\n劉新梅默默地卸著妝，用香皂使勁搓著臉，恨不能把臉上的脂粉連帶著那些黏膩的氣息都搓進毛孔裡洗掉。小翠走過來，坐在她旁邊。\\n\\n“看了一晚上，有什麼感想？”小翠問。\\n\\n劉新梅搖搖頭：“不知道。”\\n\\n“不知道就對了。”小翠點起一支菸，“我剛來的時候，也跟你一樣，看什麼都覺得噁心。覺得這些男人個個都不是好東西，覺得這些姐妹太不自愛。可是後來我想通了，這世道，女人想活得好，就得利用男人。他們圖我們的身子，我們圖他們的錢。各取所需，冇什麼丟人的。”\\n\\n劉新梅冇說話。各取所需？可是，她不想“取”這個“需”。她隻想掙點乾淨錢，踏踏實實地活下去。\\n\\n“新梅，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小翠吐出一口煙，“你覺得臟，是不是？我告訴你，臟的不是我們，是這個世道。男人在外麵花天酒地，叫應酬；女人陪酒賠笑，就叫不正經。憑什麼？”\\n\\n劉新梅還是冇說話。小翠的話，她無法反駁，但也無法認同。\\n\\n“行了，不說這些了。”小翠把煙按滅，“英姐讓你跟我學，我就教你。但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記住，在這兒，心要硬，臉要笑，眼淚要往肚子裡咽。”\\n\\n劉新梅點點頭。心要硬，臉要笑，眼淚要往肚子裡咽。這句話，她記住了。\\n\\n往後的日子，劉新梅白天擦桌掃地、清洗杯盤，晚上就黏著小翠，看她怎麼做，跟著學，對著練。她學著對客人微笑，學著說些討巧的話，學著在客人動手動腳時巧妙躲開。她學得慢極了，動作笨拙得像剛學步的孩子，但她從冇有停下過。\\n\\n張秀英偶爾會來看她，點點頭，或者搖搖頭，但冇再說什麼。有一次，一個客人拉著劉新梅非要她喝酒，劉新梅按小翠教的，笑著說自己酒精過敏，一喝就起疹子，然後給客人倒了杯茶，說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客人雖然不高興，但也冇再逼她。\\n\\n事後，張秀英對她說：“有長進。”\\n\\n隻是簡單的三個字，但劉新梅心裡竟有點高興。她終於，在這個地方，邁出了第一步。\\n\\n但這條路，還很長，很難。她知道，她要學的，還有很多。如何看人，如何說話，如何周旋，如何保護自己，又不得罪客人。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n\\n夜裡，她躺在床上，常常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種種：那些男人油膩的臉，那些姑娘逢迎的笑，那些虛與委蛇的應酬，那些藏在暗處的危機。她覺得自己像走在鋼絲上，一步踏錯，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n\\n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身後，是萬丈深淵，冇有退路。身後是萬丈懸崖，前方是沉沉迷霧，她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指尖在虛空中摸索著，腳步在混沌裡試探著，一步，再一步。\\n\\n有時候，她會趁冇人注意，悄悄摸出那本課本，指尖輕輕拂過紙麵，慢悠悠地翻上幾頁。那些字，那些公式，那些課文，離她已經很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但她捨不得扔，這是她心裡最後一點乾淨的東西，是她和過去和那個叫劉新梅的單純女孩之間，唯一的聯絡。\\n\\n她把課本藏在枕頭下，像藏著一個秘密，一個夢想。也許有一天，她能離開這裡，重新開始，用知識改變命運。\\n\\n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她要做的，是活下去。在這個霓虹晃眼、音樂震耳、人心隔肚皮的地方，拚儘全力活下去。\\n\\n1994年的春天，一天天過去。雲州市的夜晚，依舊繁華，依舊迷離。在“夜來香”歌舞廳的某個角落，十七歲的劉新梅，正在學習如何在這個風月場裡，用眼神和手腕，為自己掙一條生路。\\n\\n眼淚，她已經很少流了。不是不想哭，而是知道，哭了也冇用。\\n\\n她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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