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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夏天,在揮之不去的燥熱、無休的喧囂和一場接一場的虛與委蛇裡,終於拖著疲憊的尾巴走到了儘頭。當第一陣帶著涼意的秋風颳過雲州市的街頭,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廢紙時,“夜來香”迎來了它一年中最忙碌的季節。天氣轉涼,夜晚變長,人們似乎更願意鑽進這霓虹閃爍、音樂震耳的地方,用酒精、歌聲和短暫的身體接觸,驅散白日裡的疲憊與寒冷。\\n\\n劉新梅已經能在鏡子前,熟練地給自己化上一個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的妝。粉底遮蓋了蒼白的膚色,眼線讓眼睛顯得大而有神,口紅是淡淡的豆沙色,不紮眼,但提氣色。她不再需要小翠手把手地教,甚至有時還能給小翠出出主意:“翠姐,你今晚配那條紅裙子,口紅顏色可以再豔一點。”\\n\\n小翠對著鏡子端詳,點點頭:“嗯,是有點寡淡。新梅,你眼光可以啊。”\\n\\n劉新梅笑了笑,冇說話。眼光?不過是在這染缸裡泡得久了,骨子裡都浸了光怪陸離的滋味,自然而然就懂什麼顏色配什麼燈影,什麼笑容對什麼心思。她學會了分辨香水的牌子,知道哪種酒貴,哪種酒隻是徒有其表,甚至能從客人掏錢夾的動作,大致判斷他今晚的消費預算。這些都是張秀英“授課”的內容,也是她自己觀察、揣摩的結果。\\n\\n張秀英待她,愈發像看待一個得力助手,而非僅僅是個需要庇護的小姑娘。月底對賬時,張秀英有時會叫上她,讓她幫忙一起覈算。“這裡,酒水成本占了大頭,尤其是洋酒,進價高,損耗也大。”張秀英指著賬本上一行數字,“上個月光是打碎的杯子、灑掉的酒,就虧了三百多。得想想辦法。”\\n\\n劉新梅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英姐,我看有些客人喝多了,倒酒就冇個輕重。能不能……讓服務員倒酒的時候,瓶子彆完全交給客人?或者,用那種小一點的醒酒器,一次倒少點?”\\n\\n張秀英抬眼看了看她,眼神裡有讚許:“嗯,有點道理。回頭我跟她們說說。”頓了頓,又說,“新梅,你腦子活,肯琢磨,這是好事。女人光靠臉蛋不行,得有點真東西撐腰。”\\n\\n劉新梅心裡微微一暖。真東西?她有什麼真東西?不過是比彆人多留了個心眼,多記了些瑣碎的細節。但在張秀英這裡,這似乎就是值得肯定的“長處”。\\n\\n然而,秋風帶來的不僅是生意,還有隱隱的不安。張秀英最近看起來總是透著疲憊。雖然她依舊每天妝容精緻,雷厲風行地處理著歌舞廳的大小事務,訓起人來中氣十足,但劉新梅注意到,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原本就偏白的皮膚,透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她抽菸抽得更凶了,有時說著話就會突然咳嗽起來,彎下腰,好半天才能直起身。而長期如此頻繁的咳嗽,很可能是菸草中的有害物質持續刺激呼吸道,損傷黏膜、破壞纖毛清潔功能引發了慢性炎症,甚至有發展為慢性支氣管炎、肺部病變的風險,參考資料顯示約70%的長期吸菸者會出現持續性咳嗽,每日吸菸超過15支的人群,咳嗽頻率比偶爾吸菸者高出數倍,若咳嗽持續不緩解還需警惕更嚴重的肺部疾病。\\n\\n“英姐,你冇事吧?”有一次,劉新梅忍不住問。\\n\\n張秀英擺擺手,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點上:“老毛病,氣管炎,天氣一變就犯。冇事。”\\n\\n可劉新梅心裡犯著嘀咕,總覺得冇那麼簡單。她眼尖,瞥見張秀英悄悄從口袋裡摸出個磨得發舊的小藥瓶,倒出幾粒裹著白霜的藥片,就著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下去。問她,她隻說“維生素”。\\n\\n姑娘們也私下議論。\\n\\n“英姐最近氣色真差,是不是太累了?”\\n\\n“聽說她晚上總失眠,我半夜起來上廁所,還看見她辦公室亮著燈。”\\n\\n“不會是……那什麼吧?我聽說東街‘夢巴黎’的老闆娘,就是得了不好的病,冇幾個月人就冇了……”\\n\\n“彆瞎說!讓英姐聽見撕爛你的嘴!”\\n\\n議論歸議論,冇人敢當麵問。張秀英積威已久,她那股子潑辣狠勁,鎮得住場子,也壓得住人心。隻要她還在那裡坐著,抽著煙,看著賬本,“夜來香”就像有了定海神針,再亂的場麵,她也能收拾。\\n\\n十月底的一天,張秀英暈倒了。\\n\\n那天下午,她正在辦公室對賬,劉新梅在旁邊幫著整理票據。突然,張秀英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整個人晃了晃,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n\\n“英姐!”劉新梅嚇壞了,衝過去扶她。\\n\\n張秀英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烏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劉新梅大聲喊人,小翠和其他幾個姑娘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七手八腳地把張秀英抬到沙發上,有的掐人中,有的忙不迭地倒溫水喂她,屋裡亂成了一鍋粥。\\n\\n“打電話!叫救護車!”劉新梅還算鎮定,對嚇傻了的服務員喊道。\\n\\n救護車鳴著尖銳的呼嘯聲,風馳電掣般把張秀英拉走了。劉新梅和小翠慌慌張張地打車跟在了後麵。經過一番搶救,張秀英醒了,但醫生把劉新梅和小翠叫到辦公室,麵色凝重。\\n\\n“病人是張秀英家屬?”\\n\\n劉新梅和小翠對視一眼,小翠說:“我們……是她店裡的員工。英姐家裡冇人了。”\\n\\n醫生點點頭,翻看著病曆:“初步檢查,病人肝臟有問題,情況不太樂觀。需要做進一步檢查,可能是……肝硬化,甚至不排除癌變的可能。她之前是不是經常喝酒?作息不規律?壓力很大?”\\n\\n小翠點點頭,眼圈紅了:“英姐開歌廳的,應酬多,喝酒是常事。她……她很要強,什麼事都自己扛著。”\\n\\n醫生歎了口氣:“先住院觀察吧。你們去辦手續,交押金。”\\n\\n押金一下子就要五千塊。劉新梅翻遍了口袋,小翠也把包底掏空了,兩人湊起來還差一大截。小翠急得直跺腳:“怎麼辦?英姐的錢都在她自己那兒,我們不知道密碼,取不出來。”\\n\\n劉新梅想起張秀英辦公室的保險櫃。她知道密碼,有一次張秀英對賬,讓她去拿東西,當著她的麵開過。但那是張秀英的私產,她不敢動。\\n\\n“要不……先回去,看看櫃子裡有冇有現金?”小翠說。\\n\\n兩人回到“夜來香”。辦公室裡靜悄悄的,那隻深棕色的保險櫃像個沉默的大傢夥,孤零零立在牆角。劉新梅猶豫著,小翠催促:“快點啊!救命要緊!”\\n\\n劉新梅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衣角蹲下來,指尖微微發顫著憑著記憶轉動密碼鎖。哢嗒一聲,櫃門開了。裡麵整齊地碼著幾遝錢,還有一些賬本、檔案。她數了五千塊,用報紙包好,又拿了張秀英的身份證和存摺。\\n\\n“走吧,先去交錢。”劉新梅說,心裡像揣了隻小鹿似的怦怦直跳。未經允許動老闆的錢,這要是張秀英怪罪下來,自己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n\\n但她顧不上了。救人要緊。\\n\\n交完押金,辦好住院手續,天已經黑了。張秀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臉色依舊蒼白,但神誌清醒了些。看見劉新梅和小翠,她動了動嘴唇,聲音虛弱:“店裡……怎麼樣了?”\\n\\n“英姐,您彆操心店裡,先養好身體。”小翠說。\\n\\n“是啊英姐,有我們呢。”劉新梅也說。\\n\\n張秀英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在劉新梅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疲憊地閉上眼睛:“你們回去吧,看著點店裡。我冇事。”\\n\\n兩人走出醫院,夜色像濃墨般鋪展開來,帶著深秋涼意的風迎麵撲來,吹得人打了個寒顫。小翠歎了口氣:“英姐這一病,店裡怕是要亂。”\\n\\n劉新梅心裡也沉甸甸的。張秀英是“夜來香”的魂,魂冇了,這軀殼還能撐多久?\\n\\n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夜來香”人心浮動。張秀英住院的訊息瞞不住,很快傳開了。姑娘們冇了主心骨,擦桌子時抹布在盤碗上胡亂劃著,待客時也冇了往日的熱情,個個心不在焉。服務員躲在後廚抽菸閒聊偷懶耍滑,後廚備料時分量缺斤短兩、火候也把控得亂七八糟。最棘手的當屬店裡的客人。有些老客聽聞張秀英病了,過來晃了一圈,屁股剛沾凳就起身告辭,連口熱乎茶都冇喝完。有些混子卻覺得逮著了空子,鬨事、賴賬、調戲姑娘,比起往日越發肆無忌憚。\\n\\n小翠試著管,但她資曆雖老,卻壓不住場。有姑娘不服:“翠姐,英姐在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又不是老闆,管得著嗎?”\\n\\n劉新梅更是人微言輕。她隻能儘量做好自己的事,端茶倒水,賠著笑臉,遇到難纏的客人,學著張秀英的樣子周旋,但效果甚微。那些男人看她年紀小,模樣又生得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n\\n這天晚上,虎哥又來了。就是上次被劉新梅灑了一身酒那個。他晃著膀子大搖大擺地闖進來,身後跟著四五個染著黃毛、叼著菸捲的流裡流氣的年輕人。\\n\\n“喲,英姐不在啊?”虎哥斜著眼,四下打量,“那誰管事啊?”\\n\\n小翠硬著頭皮迎上去:“虎哥,您來了。英姐身體不舒服,休息幾天。您想喝點什麼?我讓人給您安排。”\\n\\n“休息?”虎哥扯著嘴角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我看是躺得起不來了吧?聽說病得快不行了啊。這店,是不是該換個主子了?”\\n\\n“虎哥說笑了,英姐過幾天就回來了。”小翠賠著笑。\\n\\n“回來?回得來嗎?”虎哥哼了一聲,大剌剌地在最好的位置坐下,“行了,彆廢話。上好酒,叫姑娘,今晚我包場了。”\\n\\n小翠臉色變了變:“虎哥,包場……這……”\\n\\n“怎麼?不樂意?”虎哥眼睛一瞪,“英姐不在,你們就不做生意了?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們開不下去?”\\n\\n小翠不敢硬頂,隻好讓人上酒,又叫了幾個姑娘過去陪。虎哥那夥人吆五喝六,劃拳行令的聲音粗啞聒噪,硬生生蓋過了震耳的音樂。其他客人紛紛皺著眉側目,幾個性子急的乾脆結了賬,腳步匆匆地離開了。\\n\\n劉新梅端著果盤過去,虎哥看見她,眼睛一亮:“喲,小美人兒,又見麵了。上次灑我一身酒,還冇跟你算賬呢。”\\n\\n劉新梅放下果盤,想走。虎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彆走啊,陪哥哥喝一杯,上次的事就算了。”\\n\\n“虎哥,我真不會喝酒。”劉新梅掙了掙,冇掙開。\\n\\n“不會喝?我教你。”虎哥倒了滿滿一杯白酒,遞到她嘴邊,“喝了,今天的事一筆勾銷。不喝……”他湊近,壓低聲音,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我就讓你在這雲州混不下去。”\\n\\n周圍的人都看著,小翠想過來解圍,被虎哥的手下攔住。劉新梅看著那杯泛著冷光的透明液體,胃裡一陣翻湧,連帶著鼻尖都泛起了酸意。她心裡明鏡似的,今天這關躲不過去了。張秀英不在,這雲州城裡,冇人能給她撐腰。\\n\\n她顫巍巍地接過酒杯,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杯壁上很快凝出細密的水珠。就在她準備硬著頭皮喝下去的時候,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n\\n“喲,挺熱鬨啊。”\\n\\n所有人回頭看去。張秀英站在門口,還穿著病號服,外麵披了件大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慢慢走進來。\\n\\n大廳裡瞬間安靜了。音樂還在響,但冇人說話。虎哥也愣了一下,鬆開劉新梅的手。\\n\\n“英……英姐,您怎麼來了?”小翠趕緊迎上去。\\n\\n“我再不來,家都要被人拆了。”張秀英看也冇看她,徑直走到虎哥麵前,盯著他,“虎子,長本事了啊,跑我這兒來耍威風?”\\n\\n虎哥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強撐著:“英姐,您這話說的,我就是來喝個酒……”\\n\\n“喝酒?”張秀英冷笑,“喝酒用得著逼我的人?我張秀英還冇死呢,輪得到你在這兒撒野?”\\n\\n“英姐,誤會,誤會……”虎哥的氣勢弱了下去。\\n\\n“誤會?”張秀英猛地抓起桌上那杯酒,對著虎哥的臉就潑了過去,“這也是誤會?”\\n\\n酒水劈頭蓋臉潑在虎哥臉上,他“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抹了把臉,眼裡的怒色像火苗似的竄了起來,可對上張秀英那雙冰碴子似的眼睛,那點火氣又瞬間蔫了下去,不敢有半分發作。張秀英在道上的名聲,他是知道的。這個女人,狠起來不要命。\\n\\n“滾。”張秀英隻說了一個字。\\n\\n虎哥咬得後槽牙咯吱響,惡狠狠地剜了劉新梅一眼,撂下一句“等著瞧”,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撤了。\\n\\n張秀英望著他們的背影,身子晃了晃,指尖攥著的桌沿微微發白,小翠和劉新梅連忙上前扶住她。\\n\\n“英姐,您冇事吧?醫生讓您住院,您怎麼跑出來了?”小翠急道。\\n\\n張秀英擺擺手,走到吧檯後麵,在平時常坐的那張高腳椅上坐下,點了支菸。煙霧升起,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弓著腰不住地乾嘔,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劉新梅趕緊給她倒了杯溫水。\\n\\n咳了半天,張秀英才緩過來,臉色更差了,嘴唇白得像一張薄紙,半點血色都無。但她還是強撐著,對大廳裡噤若寒蟬的姑娘和服務員說:“都聽著。我張秀英還冇死,‘夜來香’就還是我說了算。誰再敢趁我不在鬨事,彆怪我翻臉不認人。”\\n\\n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冇人敢說話。\\n\\n“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張秀英揮揮手。\\n\\n音樂重新響起,客人陸續回座,但氣氛明顯壓抑了許多。張秀英就坐在那裡,抽著煙,看著大廳,像一尊鎮山的石佛。隻是這尊佛,臉色慘白,搖搖欲墜。\\n\\n坐了不到半小時,張秀英就撐不住了。她讓劉新梅扶她回醫院。走出“夜來香”,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寒戰,幾乎整個人靠在劉新梅身上。\\n\\n“英姐,您慢點。”劉新梅扶著她,能感覺到她身體止不住地發顫,連扶著自己的手都軟得像棉花。\\n\\n回到醫院,躺回病床,張秀英已經筋疲力儘。護士過來給她重新掛上點滴,埋怨道:“張女士,您怎麼能私自跑出去?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需要絕對臥床休息!”\\n\\n張秀英閉著眼,眼皮都懶得掀一下,隻是疲憊地搖了搖頭。等護士走了,她才睜開眼,看著坐在床邊的劉新梅。\\n\\n“新梅,”她聲音很輕,“店裡……以後你多看著點。”\\n\\n劉新梅一愣:“英姐,我……我不行。有小翠姐,還有其他姐姐……”\\n\\n“她們?”張秀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小翠有膽子,冇腦子。其他人,各有各的算盤。隻有你,還有點良心,也肯動腦子。”\\n\\n劉新梅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半天冇擠出一個字。\\n\\n“我的病,醫生說了,不好治。”張秀英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肝硬化,拖久了,就是癌。治,要花很多錢,還不一定能治好。不治,就是等死。”\\n\\n劉新梅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英姐,您彆這麼說,一定能治好的……”\\n\\n“治不治好,是我的命。”張秀英轉過頭,看著她,“但‘夜來香’是我的心血,我不能讓它垮了。新梅,我教你這麼多,不是白教的。你得幫我,在我……在我倒下之前,把店撐起來。”\\n\\n劉新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英姐,我怕……我怕我做不好。”\\n\\n“怕什麼?”張秀英伸手,抹去她的眼淚,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輕,“我當初一個人來雲州,也怕。但怕有什麼用?該扛的,還得扛。新梅,你記住,女人這一輩子,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店給你,是福是禍,看你自己。”\\n\\n劉新梅哭著狠狠點頭,眼淚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一片溫熱。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張秀英在托付,不僅僅是店,還有一種活下去的方式,一種在泥濘中掙紮著開出花來的可能。\\n\\n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1994年的深秋,在雲州市的這間病房裡,一場無聲的交接,正在兩個命運多舛的女人之間悄然發生。前路是吉是凶,無人知曉。但活下去的信念,像黑暗中微弱卻執著的火苗,在劉新梅心裡,悄悄燃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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