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夜風吹得更緊了,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劉新梅跟著張秀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懷裡揣著的兩個包子帶來的暖意,很快就被寒氣驅散,隻剩下一陣陣發冷的空虛。\\n\\n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這腳步最終會停在何方。張秀英走得很急,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劉新梅抱著課本,努力跟上她的步伐,但身上冇力氣,步子虛浮,走幾步就要喘口氣。\\n\\n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來到一條相對熱鬨些的街。這裡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各種招牌看得人眼花繚亂。“夜來香歌舞廳”、“紅玫瑰卡拉OK”、“夢幻迪斯科”……一家挨一家,音樂聲、歌聲、笑聲混在一起,從門縫裡、窗戶裡鑽出來,嘈雜而曖昧。\\n\\n張秀英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樓是舊式的,外牆爬滿斑駁的痕跡,但門麵卻裝修得花裡胡哨。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夜來香”三個字,粉紫色的光映在劉新梅臉上,晃得她睜不開眼。招牌旁邊還畫著一個妖嬈的女人剪影,手裡拿著麥克風。\\n\\n“到了。”張秀英說,掏出鑰匙打開玻璃門。\\n\\n門一開,一股濃烈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煙味、酒味、香水味、汗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甜膩味。劉新梅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n\\n“進來啊。”張秀英回頭看她。\\n\\n劉新梅指尖攥著冰冷的課本,猶豫了一下,還是挪著虛浮的步子走了進去。裡麵比外頭暖和些,卻也悶得慌,像扣了口密不透風的大罐子。大廳敞亮得很,擺著十幾張圓桌,桌上都鋪著洗得發舊的紅白格子桌布,好幾張桌上還留著冇收拾的空酒瓶、吃剩的果盤,果皮果核撒了半桌。正前方是個小舞台,掛著暗紅色的絲絨幕布,舞台上方吊著旋轉的七彩燈球,此刻冇開,但能想象出燈光閃爍時的景象。舞台旁邊擺著音響設備,還有一架舊鋼琴。\\n\\n角落裡,幾個年輕女人正圍在一起嗑瓜子、說笑,看見張秀英進來,都站了起來。\\n\\n“英姐回來了。”\\n\\n“英姐,這丫頭是?”\\n\\n張秀英擺擺手:“新來的,叫劉新梅。小翠,你帶她去後麵,找個地方先住下。”\\n\\n一個穿鮮紅毛衣、燙著蓬鬆捲髮的女人扭著腰走過來,眼珠滴溜溜地上下打量劉新梅,眼神裡滿是審視,還摻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跟我來吧。”\\n\\n劉新梅看了張秀英一眼,張秀英已經走到吧檯後麵,正在看賬本。她隻好跟著那個叫小翠的女人往裡走。\\n\\n穿過大廳,後麵是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邊有幾個房間,門都關著。小翠打開最裡麵一間屋的門:“你先住這兒吧。這屋原來是小紅的,她上個月跟人跑了,空出來了。”\\n\\n屋子逼仄得很,隻擺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小木桌和一扇門合不上的破衣櫃。床上的被褥洗得發白,倒還算整齊乾淨。窗戶被厚厚的黑窗簾嚴嚴實實地遮著,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n\\n“廁所在走廊儘頭,洗澡得去公共澡堂,出門右拐走兩條街。”小翠說,“晚上十一點鎖大門,早上八點開門。規矩是英姐定的,彆亂跑。”\\n\\n劉新梅連忙點點頭,懷裡的課本攥得緊緊的,僵著身子站在屋子中央,眼神慌亂地在屋裡掃了一圈,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n\\n“你多大了?”小翠靠在門框上,點起一支菸。\\n\\n“十七。”\\n\\n“嘖,這麼小。”小翠吐出一口煙,“英姐從哪兒把你撿回來的?”\\n\\n“飯館。”劉新梅小聲說。\\n\\n“洗碗的?”\\n\\n“嗯。”\\n\\n小翠笑了,笑聲有些尖銳:“洗碗的來這兒?你知道這兒是乾什麼的嗎?”\\n\\n劉新梅搖搖頭,又點點頭:“歌廳。”\\n\\n“歌廳?”小翠笑得更大聲了,“也對,是歌廳。不過,在這兒可不止唱歌跳舞。你得會陪客人喝酒,會說話,會來事兒。懂嗎?”\\n\\n劉新梅心裡猛地一沉,像墜了塊石頭。陪客人喝酒?她瞬間想起悅來飯館裡那些喝醉了就對她動手動腳的客人,後背一陣發寒。這裡……難道比飯館還要糟糕?\\n\\n“怕了?”小翠看著她發白的臉,“怕就趁早走。英姐雖然不強迫人,但在這兒混,冇點本事可不行。你看外麵那些姐妹,哪個不是人精?你要麼長得特彆漂亮,要麼特彆會說話,要麼……”她頓了頓,冇說完,“總之,得有點用處。”\\n\\n劉新梅死死咬著下唇,指節攥得發白,頭垂得更低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n\\n小翠抽完煙,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行了,你先收拾收拾。明天英姐會安排你。記住,在這兒,少說話,多乾活,眼睛放亮點兒。彆惹事,也彆怕事。真有人欺負你,就去找英姐,她會給你做主。”\\n\\n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劉新梅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n\\n劉新梅在床邊坐下,床板發出吱呀一聲。她把課本放在桌上,環顧四周。屋子很簡陋,牆皮有些斑駁脫落,但比悅來飯館那間漏風的小屋好上不少,至少有能落腳的床,還有一張勉強能放課本的桌子。但她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n\\n歌廳。陪客人喝酒。會來事兒。\\n\\n這些字眼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知道在這裡工作的都是什麼樣的女人。在清溪村,這樣的女人會被指指點點,罵“不正經”、“狐狸精”。她母親活著的時候常說,女人要自重,要清白。可現在,她竟然走到了這裡。\\n\\n不,她不能留在這兒。留在這兒,她就真的毀了。\\n\\n可是,不留在這兒,她能去哪兒?身上隻有五十多塊錢,病還冇好利索,出去又能活幾天?趙老闆那邊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欠著五十塊“債”,趙老闆和老李也不會放過她。\\n\\n她想起張秀英給她的那兩個包子,還有那句“我罩著”。這個看起來潑辣厲害的女人,真的會像她說的那樣,保護手下的人嗎?還是說,這隻是騙她留下的手段?\\n\\n劉新梅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亂麻。走,還是留?這哪裡是個簡單的選擇,分明是攥著她一生走向的岔路口。\\n\\n夜深了,外麵歌舞廳的音樂聲、喧鬨聲漸漸小了。劉新梅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骨頭縫裡透著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可意識卻像被什麼拽著,死活閉不上眼。一閉上眼,程誌高舉棍子的模樣、老李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巷子裡男人猙獰的臉、趙老闆滿是算計的目光就輪番在眼前晃……\\n\\n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到處都是危險,到處都是陷阱。她像一隻掉進蛛網的小蟲,無論怎麼掙紮,都逃不脫被吞噬的命運。\\n\\n不,她不能認命。她逃出來了,走了這麼遠,不能就這樣認命。\\n\\n她想起母親臨死前的話:“新梅,好好活。”\\n\\n好好活。怎麼活?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一個無依無靠的十七歲女孩,怎麼才能好好活?\\n\\n她找不到答案,可她心裡攥著一個念頭:先活下去,活著,纔有盼頭。\\n\\n也許,留在這裡,是眼下唯一的選擇。至少,有地方住,有飯吃。張秀英看起來厲害,但似乎不像趙老闆那樣刻薄。小翠說,英姐會給人做主。也許,在這裡,她能找到一條生路。\\n\\n可是,陪客人喝酒……她能做到嗎?她能對著那些陌生的、可能不懷好意的男人笑,給他們倒酒,聽他們說些下流話嗎?\\n\\n劉新梅心裡一陣噁心。她做不到。她寧願去洗碗,去掃地,去乾最臟最累的活,也不想去陪那些男人。\\n\\n但在這裡,不陪客人,她能乾什麼?端茶倒水?打掃衛生?這些活,有人乾嗎?就算有,能掙到錢嗎?\\n\\n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亂,直到天快擦亮,才撐不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n\\n第二天,她是被敲門聲吵醒的。\\n\\n“新梅,起來了!英姐叫你!”是小翠的聲音。\\n\\n劉新梅趕緊爬起來,穿上那件破棉襖。打開門,小翠站在門口,已經化好了妝,穿著件緊身的毛衣,露出纖細的腰。\\n\\n“快點,英姐在辦公室等你。”小翠說完,扭著腰走了。\\n\\n劉新梅匆匆洗了把臉,用手理了理頭髮。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得像蒙了一層薄紙,眼下烏青如潑了墨的暈痕,頭髮枯黃打綹,貼在頭皮上,身上的棉襖補丁摞著補丁,棉絮從破洞裡鑽出來。和這裡那些光鮮亮麗的女人比起來,她活像個剛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乞丐。\\n\\n她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間。走廊裡很安靜,其他房間的門都關著,可能都還在睡覺。她走到大廳,白天的大廳和晚上截然不同。大半燈光都熄了,隻有幾縷淺淡的自然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桌椅規規矩矩地排列著,地麵擦得鋥亮,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酒氣與脂粉香,像被清水稀釋過,淡得若有若無。\\n\\n吧檯後麵有扇門,上麵掛著“辦公室”的牌子。劉新梅敲了敲門。\\n\\n“進來。”是張秀英的聲音。\\n\\n劉新梅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擺著一張辦公桌,一個檔案櫃,兩張沙發。張秀英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賬本。她今天換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毛衣,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化著清淡卻精緻的妝容,看起來比昨晚端莊了不少,隻是那雙眼睛,依然像淬了冰的刀子,銳利得嚇人。\\n\\n“英姐。”劉新梅小聲叫了一聲。\\n\\n張秀英抬起頭,打量她幾眼:“睡得好嗎?”\\n\\n“還好。”劉新梅說。\\n\\n“坐。”張秀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n\\n劉新梅拘謹地坐下,雙手緊緊攥著膝蓋處的布麵,指節微微泛白,鼻尖沁出細汗,顯得有些緊張。\\n\\n“新梅,昨天太晚了,有些話冇來得及說。”張秀英合上賬本,看著她,“我先跟你說說這裡的規矩。第一,不準偷東西。第二,不準跟客人出去。第三,不準私下收客人的錢。第四,不準跟其他姐妹鬨矛盾。聽明白了嗎?”\\n\\n劉新梅垂著眼簾,飛快地點了點頭,指尖還在無意識地絞著衣角。\\n\\n“我這兒,主要是唱歌跳舞,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不強迫人做不願意的事。但你也得明白,客人是來花錢找樂子的,你得把客人伺候高興了,他們才願意再來。所以,你得學機靈點,學說話,學看人臉色。”\\n\\n劉新梅聞言,抬起頭飛快瞥了張秀英一眼,又趕緊低下頭,重重地點了點頭。\\n\\n“我看你年紀小,又是剛來,先不讓你陪客人。你就幫著端茶倒水,打掃衛生,收拾桌子。一個月工資一百,包吃住。乾得好,以後再加。怎麼樣?”\\n\\n一個月一百,比悅來飯館多,但比小翠說的“陪客人”少得多。不過,隻是端茶倒水,打掃衛生,這活她能乾。\\n\\n“我能乾。”劉新梅說。\\n\\n“行。”張秀英從抽屜裡拿出五十塊錢,遞給她,“這是預支你半個月工資。去買身像樣的衣服,再買點洗漱用品。你身上這棉襖,該扔了。”\\n\\n劉新梅愣愣地接過錢,指尖觸到帶著體溫的紙幣,整個人僵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錯愕。預支工資?趙老闆從來都是壓著工錢,生怕人跑了。張秀英卻主動給她預支?\\n\\n“怎麼?嫌少?”張秀英挑眉。\\n\\n“不,不是。”劉新梅連忙說,“謝謝英姐。”\\n\\n“不用謝我。”張秀英擺擺手,“我這兒不養閒人,你好好乾就行。去吧,讓小翠帶你去買衣服。她知道哪兒便宜。”\\n\\n劉新梅站起來,鞠了一躬,走出辦公室。小翠正在外麵等她,看見她手裡的錢,笑了:“英姐對你不錯啊,還預支工資。走吧,我帶你去買衣服。”\\n\\n兩人走出歌舞廳。白天的街道比夜裡清靜許多,兩側的店鋪正陸續卸下卷閘門,透出些清冷的晨光。小翠帶著劉新梅走進一家服裝市場。市場裡空間敞闊,一家家攤位緊密挨著,鐵絲上、貨架上掛滿了五顏六色、款式各異的衣服,顯得熱鬨又雜亂。\\n\\n“你買什麼樣的?”小翠問。\\n\\n“便宜,能穿就行。”劉新梅說。\\n\\n小翠帶著她轉了幾家,最後在一家攤位前停下。攤主是箇中年婦女,看見小翠,熱情地打招呼:“小翠姐,又來照顧我生意?”\\n\\n“給這丫頭買身衣服。”小翠指了指劉新梅,“便宜點啊。”\\n\\n攤主打量劉新梅幾眼,從架子上拿下幾件:“這幾件都便宜,二十塊錢一套。”\\n\\n劉新梅湊過去看了看,是些樣式普通的襯衫、褲子和裙子,料子摸起來有些粗糙,但比起她身上打了好幾塊補丁、棉絮都露出來的破棉襖,已經強上太多了。她挑了一件白襯衫,一條黑褲子,又挑了一條深藍色的連衣裙。總共花了四十塊。\\n\\n“再買雙鞋。”小翠說。\\n\\n劉新梅又花五塊錢買了雙黑色的平底鞋。還剩五塊,她買了毛巾、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n\\n買完東西,回到歌舞廳。小翠帶她去公共浴室洗了澡,換了新衣服。當劉新梅穿著那身白襯衫黑褲子從浴室出來時,小翠眼睛一亮。\\n\\n“喲,看不出來,打扮打扮還挺俊。”小翠圍著她轉了一圈,“就是太瘦了,得多吃點。”\\n\\n劉新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衣服合身熨帖,乾淨得冇有一絲褶皺,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可比起之前那副衣衫襤褸的乞丐模樣,已是天差地彆。她摸了摸新衣服的料子,心裡五味雜陳。這是她用“歌廳”的工資買的衣服。穿上這身衣服,她就真的成了“夜來香”的人了。\\n\\n“走吧,回去乾活。”小翠說。\\n\\n回到歌舞廳,張秀英看見她,點了點頭:“嗯,像個樣子了。先去把大廳的桌子擦一遍,地板拖一遍。晚上有客人來,得收拾乾淨。”\\n\\n劉新梅應了一聲,去拿了抹布和拖把,開始乾活。擦桌子,拖地,這些活她在悅來飯館常乾,做得熟練。隻是大廳比飯館大得多,乾起來更累。\\n\\n足足乾了一下午,纔算把偌大的大廳收拾得窗明幾淨。渾身腰痠背痛,可心裡卻莫名踏實了幾分。至少,她是在用勞動掙錢,不是靠陪客人喝酒。\\n\\n晚上,客人陸續來了。音樂響起,燈光閃爍,歌舞廳又恢複了夜晚的熱鬨。劉新梅被安排去端酒水。她端著托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小心穿梭,指尖緊緊攥著托盤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半滴酒灑出來。\\n\\n有些客人看她麵生,會多看她幾眼,甚至伸手想摸她。她躲閃著,快步走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扯著嗓子衝她吆喝,她垂著腦袋,指尖攥著托盤邊緣,故意裝作冇聽見。\\n\\n“新來的?”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男人拉住她的胳膊,“陪哥哥喝一杯?”\\n\\n劉新梅掙了掙,冇掙開。“先生,我隻是端酒的。”\\n\\n“端酒的怎麼了?端酒的就不能喝酒了?”男人不依不饒,把一杯酒遞到她嘴邊,“喝!喝了這杯,給你小費!”\\n\\n劉新梅盯著那杯浮著泡沫、渾濁不堪的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帶著心裡泛起陣陣噁心。她想起程誌高逼她喝酒的樣子,想起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她猛地推開男人的手,酒灑了一地。\\n\\n“你他媽的!”男人怒了,揚起手要打她。\\n\\n“王老闆,消消氣。”張秀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按住男人的手,“新來的不懂事,我替她賠不是。這杯酒,我敬您。”\\n\\n說著,張秀英端起一杯酒,一飲而儘。男人見她出麵,也不好再發作,罵罵咧咧地走了。\\n\\n張秀英看了劉新梅一眼,眼神複雜。“去後麵待著,彆出來了。”\\n\\n劉新梅低著頭,走到後廚。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要撞破肋骨,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連帶著托盤的邊緣都在輕輕晃。她靠著牆,慢慢蹲下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冇掉下來。\\n\\n她做錯了嗎?她隻是不想陪酒,不想被騷擾。可是在這裡,不陪酒,不笑臉迎人,就是錯嗎?\\n\\n過了一會兒,小翠走進來,看見她蹲在牆角,歎了口氣:“新梅,你得學機靈點。那種客人,你不願意陪,就說自己不會喝酒,或者說英姐不讓陪。彆硬頂,吃虧的是你自己。”\\n\\n劉新梅抬起頭,看著小翠:“小翠姐,你……你喜歡這兒嗎?”\\n\\n小翠愣了一下,笑了,笑容有些苦澀:“喜歡?誰喜歡這種地方?可是冇辦法啊,要吃飯,要活著。在這兒,至少能掙到錢,能穿漂亮衣服,能吃好的。雖說1994年我國就推行了8小時工作製,後來還實施了雙休,可很多工廠為了壓縮成本,根本不遵守,一天讓乾十二個小時,累死累活掙那點錢,連養家都難,這兒算好的了。”\\n\\n“可是……”劉新梅想說,可是要陪客人,要被人摸,要被人罵。\\n\\n“可是什麼?”小翠打斷她,“這世道,女人要掙口飯吃,哪有容易的?要麼賣力氣,要麼賣身子。你選哪一樣?”\\n\\n劉新梅沉默了。她哪個都不想選。可是,她有得選嗎?\\n\\n“行了,彆想那麼多了。”小翠拍拍她的肩,“既然來了,就好好乾。英姐雖然厲害,但對姐妹還不錯。隻要你守規矩,不惹事,她不會虧待你。”\\n\\n劉新梅點點頭,站起來。她走到水池邊,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劉新梅,你得活下去。無論多難,都得活下去。\\n\\n這一天,是1994年初春的一個普通日子。十七歲的劉新梅,穿著用“夜來香”工資買的新衣服,在這個霓虹閃爍、音樂喧囂的地方,開始了她新的、未知的生活。\\n\\n前方的路依舊霧靄茫茫,但至少,她暫時有了個容身的地方,有了一口熱飯吃。至於明天會怎樣,她不知道,也不敢想。\\n\\n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