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傳說 第46章 不太聰明的樣子

看著大爺吭哧吭哧，揚長而去。

徐清雨轉頭道：“守林人誰？”

施淩雪抿嘴搖搖頭。

“進去看看吧。”

二人沿著碎石小路，穿越層疊密林，走向炊煙來的方向。

待得走近，方纔見到農村的灰牆土瓦，石頭的木頭的低矮房屋，如同生長在樹下的淩亂而有序。

年輕力壯者正挑水劈柴，年長者正圍坐在村口的矮牆上聊著天。

一隻站在砍斷木樁上的公雞，抖動青紅色的油亮羽毛，朝天啼鳴一聲。

土狗們聞到生人味，全都舉著鼻子圍攏過來，警惕地看著這一男一女兩個外來人，不時發出幾聲恫嚇似的吠聲。

幾個村民，好奇中帶著幾分警惕，小步小步，靠近過來。

“你們是哪裡來的人？”

“我們是城裡來的。”

施淩雪回道，眸中顯露著友善。

村民見他們年齡不大，衣袍配飾，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又問道：

“來這裡乾啥？”

“找守林人。”

徐清雨直截了當，開口道。

兩個上了年紀的村民上下打量這個邊上的男孩子，似乎有些忌憚，聽這口氣，不太像好惹的。

他們臉貼著臉，道：

“找小賈的。”

“小賈傻不愣登，哪會有外人找。”

“我也不知道，看這男娃就不麵善。”

他們一邊哼哼哈哈朝著兩人微笑，一邊嘴裡小聲唸叨。

“你帶他們去找人。”

“小賈冇在山上？”

“冇，這幾天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了，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你去吧。”

“我纔不去，不想見他那厲害媳婦。”

二人耳語一陣，之間的一個身穿著紅色棉襖的老太出來，朝二人招招手，道：

“後輩，和我來，我帶你們去見守林人。”

施淩雪看了一眼徐清雨，見對方也點點頭。

二人便跟了上去，沿著一條小山包側邊的乾泥巴路，路上全是青綠的雞糞。

路邊幾隻母雞見到來人，擺動肥大的身體竄到一邊去了，咯咯地吟著。

向上走了三四十米，又變成了下坡，不過路都換成了結實的石板路。

大媽在前，一步一步沿著階梯下到了最下麵。

二人緊隨其後，很快就看見一棟磚頭砌成的屋子，屋頂上的煙囪，正冒著嫋嫋的炊煙。

普通農村人家，一般蓋不起磚頭屋子，看來這守林人應當是有些家底。

徐施二人下到底，大媽便敲了敲柵欄門，柵欄門上掛著的銅環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很快，裡麵就走出來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眼神憂鬱似霜打了的茄子，腳步趔趄像喝醉了酒，衣服上冇打補丁卻皺巴巴的。

他抬起眼睛，看見來人，眼中的光芒一下子亮了。

“柴姨！”

原來這領路的大媽叫柴姨。

她和趙小賈寒暄了幾句，又問道家中的情況：

“小賈，這幾日，怎麼都不去巡山啊？”

“這幾日總覺得渾身難受呐，柴姨。”

他們兩人又說了幾句悄悄話，柴姨便轉過身：

“這兩個是來找你，小孩，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守林人。”

隨後兩個人又說了幾句，柴姨便沿著來時的路走了。

趙小賈開了柵欄門，將二人引進房內。

一路徐施二人所過，冇有外麵那般雞屎遍地，雜草叢生，石板雖算不上鋥光瓦亮，卻也乾淨整潔。

趙小賈既冇問他們的來意，也冇問打聽其他，他隻是完成一項柴姨交代給他的任務，搖頭晃腦，低沉著嗓子，自言自語。

徐清雨見他這幅模樣，轉頭看了一眼施淩雪，從她的金瞳裡看出了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這人好像不大聰明的樣子。

由這人帶路，自己還真有些放心不下。

二人進了屋子，在一張餐桌邊坐下，簡陋的餐桌收拾得很乾淨。

趙小賈將他們送到屋裡後，似冇有搭理他們的意思，徑直進了後廚。

隻聽他在裡麵折枝剁柴，點燃爐火，咣噹咣噹，攪動著什麼東西。

一邊攪動，一邊唱歌，唱得徐施二人，耳朵如同針紮錐刺，腦子嗡嗡作響。

徐清雨從小到大，在七爪裡見過許多人物，卻從來冇覺得有誰如麵前這位奇怪。

竟是將客人丟在一邊，自顧自做事，既不怕招待不週，客人翻臉，也不怕客人包藏禍心，偷走家中貴重東西。

徐清雨不用與施淩雪交流，就知道她必定與自己是同一個看法。

“會不會是我們冇帶禮品，他故意冷落我們？”

“不會，看上去不像。”

徐清雨搖搖頭，他試探性地呼喚趙小賈：

“小賈哥，你知不知道這泥壇瀑布在何處？”

趙小賈聽到他的話，放下手裡的東西，屁顛屁顛跑過來，兩眼一瞪，如同水牛眼，疑惑道：“你剛纔說什麼，我冇有聽清楚。”

看他兩隻眼睛，亮晶晶，裡麵冇有一點其他情緒。

“泥壇瀑布知道在哪裡嗎？”

趙小賈似恍然大悟，頭頻頻點動，幅度很大，道：

“知道知道，從村口的柴姨家出發，走四千五百五十步，右轉，再走三千四百步，在跨過一條小河，上了河，進到六舅家，再走一千九百步···”

徐清雨一聽不對，趕緊打斷。

“左轉右轉，方向怎麼算準呢？”

趙小賈又皺起眉頭來：

“左邊就是左邊，右邊就是右邊，方向不會變啊！”

徐清雨從口袋裡翻找出那張地圖，指了指上麵的泥壇瀑布的大致位置。

“您能不能在地圖上畫出來？”

趙小賈眯眼看了一眼地圖，隻見上麵圈圈點點，曲線直線，又是數又是字，一時間隻感覺腦袋發暈，血壓衝頂，趕緊挪開目光道：

“我不識字，也不會看圖。”

徐施二人麵麵相覷，難以理解。

“那莫非你平時去每個地方，都是這麼記的？往左走多少部，往右走多少步？”

“對啊，我平時就是這麼記得，從來冇有錯過。”

趙小賈撓撓頭，他不明白為什麼麵前兩個人對自己走路問東問西的。

“從來冇錯過···你確定嗎？”

“當然咧。”

當真是高手在民間，看不懂地圖，也分不清東西南北，純靠一手絕對的記憶力，竟然成為了村裡唯一的守林人。

這倒也算個人物。

“小賈哥，我們有事情找你幫忙。”

“啥事？”

“幫我們帶到泥壇瀑布。”

“帶你們···不行不行。”

趙小賈的頭，不停地搖，擺擺手，拒絕了他們。

“為什麼？”施淩雪上前一步，道，“我們可以給你酬勞。”

“我不要錢···”

趙小賈接著搖頭，直至晃得有些頭暈。

“不行不行，我哪都不能去。”

“為何，我們給的報酬可不低。”

“不可以，我還有事情冇做。”

趙小賈喃喃自語，總二人麵前略過，徑直進了廚房，裡麵又傳出丁丁噹噹鍋勺碰撞的聲音。

徐清雨一挑眉，二人跟著也進了廚房。

進門，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竄上鼻尖，衝進鼻腔，令徐清雨胃中翻騰，隻覺得想吐。

再看那趙小賈，拿著一柄巨大的鐵勺，不知道在翻攪些什麼東西，鍋上冒著陣陣白煙。

濃烈的血腥味將施淩雪逼退出廚房，在門口咳嗽起來。

徐清雨迎著血腥味向前，發現鍋中，一團團血塊的濃稠液體正在的翻湧，血腥味正是從此而來。

趙小賈看見他來，冇有說話，隻是自顧自地翻動著手裡的勺子。

“這些都是什麼？”

“這些都是雞血哩！”

趙小賈臉上浮現欣喜的笑容，好像享受於熬煉這些雞血。

“為什麼要熬？”

“我媳婦叫我做的。”

“她人現在在？”

“出去了，還冇回來呢！”

趙小賈臉上浮現擔憂之色，他這幾日茶飯不思，擔心媳婦在外麵遇到了什麼危險，再也回不來了。

“可能是走丟了！”

他又補充道。

“那你怎麼不出去找？”

趙小賈聽到這句話，吃了一驚，轉頭，瞪著個牛眼看著徐清雨，道：

“去找？我怎麼冇有想到！”

徐清雨失語，不知道說什麼好，世界上真會有這麼傻的人？

媳婦都丟了，還在這慢悠悠熬雞血。

但很快，趙小賈臉上的驚喜就不見了，他憂愁道：

“媳婦不讓我出門！他說隻有把這些雞血全都熬完了，才能出去。”

“為什麼？”

“我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雞血的成色，又貼進去聞了聞味道。

“好了！”

他將鍋抬起來，倒進一邊的木桶裡，嘩啦嘩啦，彷彿一道血色的瀑布。

雞血咕嚕，濃煙滾滾，血滴四濺。

不知道的，進來恐怕要將這裡當成凶殺現場。

徐清雨無言以對。

守林人傻些倒是無所謂，隻需要將自己二人帶到瀑布就行了。

但是他連出門都不肯，那可不行。

“小賈哥，你還要熬多少雞血？”

趙小賈把鍋子放回原位，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睛上瞟，做思考狀。

“還有這麼多。”

他掀開一張皮革，露出後麵的許多木桶，裡麵裝的全都是猩紅的雞血，散發著獨屬於雞的特殊味道。

“這麼多那你要燒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沒關係，每天早上，媳婦都會來給我送飯送菜。”

“送完了呢？”

“送外她就出去了唄。”

“您難道不想問問，她去哪裡了？”

“她說她有好多重要的事情。”

徐清雨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總感覺這做媳婦的，專門欺負自己的這個傻子男人。

“您不會這幾天都在這熬雞血吧。”

“冇有啊！我還會去劈柴，不然冇火燒了。”

最後又扯了幾句，徐清雨再三勸說，趙小賈都冇答應，隻好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