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傳說 第45章 聘禮

“這是左氏太爺爺給你的聘禮。”

玉指感受著上麵精雕細琢的凹凸，思緒萬千，想起剛記事時的一幕。

腦海中如同戲劇，流暢地演出，隨後，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大門。

大門緊鎖著。

還好。

她按了按胸脯，壓住那急促的心跳。

摸到環扣，一下扣開，箱子表麵的薄薄塵霧彌散開來。

翻開蓋子，其中之物一覽無餘。

就在箱子左側底部，靜靜地悄無聲息地躺著一枚磚紅色的卷書。

“婚約。”

此二字，如同在銼刀下，磨得如同針尖的錐子，直插自己的眼睛。

一時間，施淩雪隻覺得頭暈目眩，精神恍惚，全身失重，四肢僵麻。

心中生出一條織線，將所有當年的往事，今世的所見，都如同穿針引線一般縫製在一塊兒，交織在一起。

她覺得呼吸很快，但頭卻很暈。

又看了一眼徐清雨的方向，凝視足有數息之長。

她思緒很慢，緩緩轉過頭，乾脆不去看這婚約。

玉手一探，取出其中的一枚小玉瓶。

此丹藥就是當年左氏給的聘禮之一，隻是功效強大，意義不凡，所以一直都冇有動用。

此至今年，這枚化臨立神丹，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此丹據說是一位已故的煉藥師之作，機緣巧合之下，被左氏家主得到，又以之贈與施氏，以表達永結連理，願結秦晉之好的誠意。

其功效，在那左氏的人嘴裡，被吹得天花亂墜。

說服下它，瘸子可行走，瞎子可看見，聾子可聞聲。

即使是人死，隻要還冇過頭七，服下它便可起死回生。

健康者服下它能日行千裡，有病者服下它能藥到病除。

男的服下可襠下生風，女的服下可連著九胎都生男孩。

老人服下可返老還童，孩子服下可永葆青春。

就這樣一瓶丹藥，被作為聘禮，送給了自己，作為自己婚約的誠意見證物。

雖然其藥效肯定不如左氏吹噓地響亮，卻也像一條斬不斷的鋼索，將左施兩家，牢牢連在一起，如同鐵索連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自己就是這條鋼索上的一環，動彈不得。

“清雨，你若出身左氏該有多好。”

施淩雪心底裡，生出一股綿長如同砒霜的悲涼。

她一見到這個男孩，如同神明清點，地公允諾的婚事，如同漫天星辰都來做媒婆月老，第一麵就生出電流來，結成斬不斷的情愫。

他是影，我是光，此難道非命運使然，天命所致。

既然老天爺你生出這種天命之子與我，又為何在其間橫加上一條與凡夫俗子的婚約來。

她想著想著，眼中竟是流出眼淚，不過又很快收了回去。

可不能讓徐清雨見了笑話。

她慌忙地抬起袖子，將眼角沁出的眼淚擦去。

將玉瓶藏在胸口，將丹藥也帶上，長出口氣，站立在門前。

穩定心神，開了門。

徐清雨見到她出來，微微一笑，卻見她臉上似有愁容，眼角竟有淚光隱匿閃爍，問道：

“你咋了？”

“冇事。”

施淩雪道，想裝的鎮定，一吸鼻子，就把哭腔全都暴露出來了。

“要拿的丹藥都拿上了嗎？”

“嗯···”

徐一說丹藥，自己又立刻將剛纔所想，全都又想了一遍，在聽自己哭唧唧的聲音，滿嘴的滑膩，一時間竟是再難忍住，撲進了徐清雨的懷裡。

徐清雨大驚失色，震驚無比，腦海一片空白，嚇得出了一身汗。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手腳慌亂，不知道該放在何處纔是最好的。

他臉上浮起一抹苦笑，試探性地問道：

“小雪，你···咋了？”

對方卻冇有迴應，徐清雨隻好雙手一抱，將她輕輕抱住，拍拍她的背。

此刻，徐清雨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再激烈一些，就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他感到，此時懷中躺著一朵最嬌嫩最脆弱的花朵。

作為男人的最深處的保護欲和責任感，如同潮水，洶湧在血管裡，令他心肝熔化。

他現在才知道。

心肝，心肝為何這麼叫。

施淩雪如此痛苦，自己的心，自己的肝，也跟著一塊痛了起來。

彷彿能與她共通情感，共享痛楚，合二為一。

徐清雨輕柔的，如同母親撫育剛出世的嬰孩。

施淩雪身上的味道，如同漫步花田中所聞見，哭聲如同最哀婉的琴絃扣動。

“好了好了，有我在呢。”

隻是冇等他安神享受這一突如其來的溫情，片刻後，施淩雪的神誌理性，似一道驚雷劈下，猛地灌進她的腦海。

她抬起頭，快速擦掉眼淚，將髮絲挑到腦後，深吸口氣，恢複情緒。

她一雙不隻是怨毒還是記恨的眼睛，看向徐清雨，好像下一刻他就會變成一個死人。

“剛纔什麼都冇發生，聽見冇有！”

她的語氣裡，帶著威脅，帶著恐嚇，卻無半分威懾力。

她將自己最柔弱的一麵展現給了麵前的男孩，這些威脅恫嚇，聽起來都如同撒嬌。

“冇聽見。”

“徐清雨，這可是我的地盤！”施淩雪見他臉上壞笑連連，彷彿根本不把自己的話當一回事，像一陣風從左耳吹進又從右耳吹出。

“你！彆笑了！”

······

“收拾好了。”

“有什麼可收拾的，我與那些仆人說我與家主彙合去了，他們估計也不會懷疑。”

“田叔呢？”

“還田叔呢，上次那紙條冇給你看過？”

徐清雨拍拍腦袋，纔想起來。

田叔對自己二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估計也不會橫加阻攔。

“府內的車馬，我們用不上，坐街上的人力車吧。”施淩雪道，“地圖帶來了嗎？”

“這哪能忘記。”

二人喚來街邊一輛人力車，招呼一聲，便朝著城門去了。

兩刻鐘後，二人出了城門，校準了位置，確定了東西南北，沿著向外四通八達的商路，朝外走。

一路，川流不息變作行人稀疏，每日清潔的石板路變作踩硬的乾土路。

太陽由東昇，變作高掛頭頂，風從呼嘯變得漸漸平和。

高低參差的土房瓦屋，變作一排排粗壯直挺的柏樹。

這般路走來，二人纔算是到了圖紙上描繪的那片鬆柏林子。

二人靠在一塊巨石邊，朝林子裡望去。

眼中，密密麻麻的針葉擁擠一處，如同密不透風的綠色鐵牆。

徐清雨再向左右一望，發現這道牆左右綿延，看不到邊際。

“在這麼個地方找，不是和冇頭蒼蠅一樣。”

“得找個當地人帶帶我們。”施淩雪揚起手，指向遠處，道，“那邊有青煙，應該是有人家，我們進去瞧瞧。”

徐清雨眯眼看去，隻見陽光之下，一抹炊煙緩緩飄向天空，直直的，好像一條睡著的帶魚。

“行。”

二人朝著大致的方向步行過去，很快看到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從密林間蜿蜒出來，如小銀蛇一般，突兀的印在草地之間。

一個挑著石頭的乾瘦老頭，正挑著兩擔柴火，嘎吱嘎吱踩著石子路向外走。

徐清雨上前一步，微笑喊道：

“大爺，這林子裡有瀑布吧？”

大爺慢慢停下腳步，臉上的汗珠落在眼睛裡，刺得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啥？瀑布？”

“對啊，叫……泥壇瀑布啊。”

大爺聽清楚後，一手扶著擔子，一手朝村子的方向揮了一下：

“找護林的去，我也不懂啊！”

說罷，他踩著咯吱咯吱的草鞋，扭頭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