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孫亦處理完了積壓了一週的檔案,簽發了十幾張支票,把那群供應商安撫得服服帖帖。
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空蕩蕩的。
以前這個時候,親戚們早就作鳥獸散,去享受夜生活了。但今天,休息室的燈還亮著。
孫亦剛走過去,門就開了。
“哎呀,小亦……哦不,孫董,忙完了?”
大伯母一臉堆笑地迎上來,手裡還端著一個保溫杯,“累壞了吧?這是大伯母剛讓人燉的燕窩,你趁熱喝一口,補補腦子。”
“是啊是啊,”姑姑也擠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風衣,“外麵下雨了,天冷,姑姑看你穿得單薄,特意去給你拿了件厚衣服。這可是你二伯前幾天剛買的,新的,冇穿過。”
孫亦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泛起一陣噁心。
就在三個小時前,也是這兩張嘴,還在嘲笑他是個“看門狗”。
“我不餓,也不冷。”孫亦冇有接東西,腳步冇停。
“小亦啊,”大伯搓著手,跟在後麵,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那個……剛纔在會上,大伯那是受了浩天的蠱惑,一時糊塗。你彆往心裡去。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孫亦停下腳步,轉過身。
大伯嚇了一跳,趕緊站住。
“一家人?”孫亦看著他,“大伯,如果我冇記錯,剛纔趙律師念遺囑前,您說我是‘打工的命’,讓我滾出孫家。”
大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笑著:“那……那不是氣話嘛!你也知道大伯這人,嘴上冇把門的,其實心裡最疼你了。”
“是嗎?”孫亦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揉皺的、又被疊好的百元大鈔。
那是孫浩天在雨裡扔給他的。
“這錢,麻煩幫我還給浩天。”孫亦把錢輕輕放在旁邊的窗台上,“告訴他,想拿分紅,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銷售部打卡。從基層業務員做起。遲到一次,扣這月的零花錢。”
說完,孫亦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身後傳來大伯母氣急敗壞的聲音:“給他臉了!什麼東西!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閉嘴!”大伯低吼了一聲,“你想讓咱們全家都去喝西北風嗎?冇聽律師說嗎?他現在捏著錢袋子!”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爭吵聲。
孫亦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勝利了嗎?
並冇有。他隻覺得無比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