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晨光 第7章 母親的突擊檢查

門鈴響起時，遠貞正對著平底鍋裡的雞蛋發愁。

清晨七點十分，廚房裡瀰漫著焦糊味和她的絕望。

她特意定了六點的鬧鐘，想趕在蔡俊男起床前準備好早餐作為“回報”！

結果煎糊了三個雞蛋，培根烤成了炭，唯一能看的隻有勉強烤好的吐司。

“叮咚——”

門鈴又響了一聲，急促得讓人心慌。

遠貞手一抖，鍋剷掉在料理台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她慌忙關火，用圍裙擦了擦手，心跳開始加速。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難道是蔡俊男忘記帶鑰匙？不可能，他用的是指紋鎖。

難道是物業？可物業不會這麼早……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變得不耐煩起來，伴隨著隱約的拍門聲：“貞貞！開門，是媽媽！”

遠貞的血液瞬間凍結。

母親？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怎麼會這個時間過來？

昨天打電話時明明冇說……

“郭遠貞！我知道你在裡麵！開門！”

郭母的聲音穿透厚重的實木門板，帶著慣有的強勢和急切。

遠貞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社恐發作的症狀像潮水般湧上來：耳鳴、心悸、指尖發麻。

她想轉身逃回房間，把自已鎖起來，假裝不在家。

可是母親不會走的，她會一直按門鈴，會打電話，會……

主臥的門開了。

蔡俊男穿著深藍色睡袍走出來，頭髮微亂，顯然是剛被吵醒。

他看向遠貞，鏡片後的眼神帶著詢問。

“是我媽……”遠貞的聲音細如蚊蚋，臉色蒼白得像紙。

蔡俊男瞬間明白了狀況。

他看了眼料理台上狼藉的早餐殘局，又看了眼遠貞驚恐的表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開門。”他說，聲音鎮定。

“可是——”

“早晚要見麵的。”

蔡俊男打斷她，一邊整理睡袍腰帶一邊走向玄關，“記住協議第一條補充條款。”

遠貞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在外人麵前，要叫我‘俊男’”。

門外的拍門聲越來越響：“郭遠貞！你再不開門我就——”

門開了。

郭母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她穿著碎花連衣裙，拎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市購物袋，臉上精心化好的妝容因為急切而有些花。

看見開門的不是女兒，而是一個穿著睡袍的陌生男人時，她眼睛瞪得老大。

“伯母早。”蔡俊男側身讓開，語氣溫和有禮，“遠貞在廚房，請進。”

郭母機械地走進來，目光像掃描儀一樣迅速掃過客廳：昂貴的進口傢俱，整麵牆的落地窗，江景一覽無餘。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定格在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的遠貞身上。

“貞貞，這……這是……”郭母的聲音卡住了。

遠貞站在廚房入口，像個被當場抓獲的罪犯。

她想解釋，想說“媽你聽我說”，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蔡俊男走到了她身邊。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貼在肩頭，遠貞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不算昨天簽約時的握手，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帶著剛睡醒的暖意。

“伯母，”蔡俊男微笑著開口，手指在遠貞肩上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回神！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我們剛起床，還冇來得及收拾。”

“我們”這兩個字，他說得無比自然。

郭母的嘴巴張了又合，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你們……你們這是……同居了？”

“媽——”

遠貞終於找回聲音，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是。”蔡俊男接過了話頭，手臂依舊鬆鬆地搭在遠貞肩上。

“我在追求遠貞，所以希望有更多時間相處。這房子是我的，遠貞最近住在這裡。”

他的解釋滴水不漏：既說明瞭兩人同住的事實，又用“追求”這個詞維持了適當的距離感，還把責任全攬在自已身上。

郭母的表情從震驚轉為狂喜，又從狂喜轉為責備！

“貞貞！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媽媽？昨天打電話還支支吾吾的，我說你怎麼突然要搬家——”

“是我讓遠貞先彆說的。”蔡俊男再次打斷，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想等關係穩定些，再正式拜訪您。冇想到您今天就過來了。”

他邊說邊自然地攬著遠貞往客廳走，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遠貞像個提線木偶般跟著他的步伐，肩頭傳來的溫度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坐，伯母。”蔡俊男示意沙發，自已則帶著遠貞在另一側坐下。

落座時，他的手很自然地滑到她腰後，虛虛地扶著，外人看來是親昵，實則是支撐。

遠貞感覺自已的腿在發抖。

郭母放下購物袋，目光仍然在兩人身上打轉：“蔡總，你們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叫我俊男就好。”

蔡俊男微笑，“我和遠貞認識有一段時間了，最近才確定彼此的心意。”

他說話時，拇指在遠貞腰側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遠貞渾身一顫，差點叫出聲。

“那……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郭母直入主題，眼睛發亮。

遠貞感覺攬在自已腰上的手收緊了一瞬。

“結婚是大事，需要從長計議。”

蔡俊男四兩撥千斤，“現階段，我隻希望遠貞開心。”

他說這話時，側頭看了遠貞一眼。

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遠貞差點就要相信了。

“也是，也是……”郭母訕笑著，終於把注意力轉向那兩個購物袋。

“對了，我給你們帶了點東西。自家做的醬菜，還有你爸從老家寄來的臘肉。貞貞從小就愛吃這些……”

她開始往外掏東西：玻璃罐裝的醬菜、真空包裝的臘肉、還有幾包紅棗枸杞。

客廳茶幾很快被堆滿，空氣裡瀰漫著醬菜特有的鹹香。

遠貞盯著那些熟悉的東西，心裡五味雜陳。

母親總是這樣，用她的方式表達關心，卻從不問她真正需要什麼。

“謝謝伯母。”蔡俊男適時開口，“遠貞確實唸叨過想吃家裡的味道。”

遠貞猛地抬頭看他！她什麼時候唸叨過？

蔡俊男對她眨了下眼，很細微的動作，隻有她能看見。

“那就好，那就好！”

郭母笑得合不攏嘴，“貞貞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以後有你照顧她，我就放心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郭母開啟了“查戶口”模式。

從蔡俊男的家庭背景問到事業規劃，從房產車產問到未來打算要幾個孩子。

蔡俊男始終彬彬有禮，回答得滴水不漏，偶爾還會把話題引向遠貞，不讓她完全被邊緣化。

遠貞像個旁觀者，看著這場荒誕的表演。

蔡俊男的演技太好，好到她幾乎要忘記這隻是一場交易。

他看她的眼神，握她手的動作，替她整理頭髮的姿態，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時間不早了，我該去公司了。”

終於，蔡俊男看了眼腕錶，歉意地對郭母笑笑，“伯母再多坐會兒？遠貞陪您說說話。”

他起身，很自然地俯身在遠貞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唇瓣觸碰到皮膚的瞬間，遠貞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吻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卻在她額頭上烙下灼熱的印記。

“晚上見。”蔡俊男低聲說，然後轉向郭母，“伯母，失陪了。”

他走進主臥換衣服，五分鐘後出來時已經是一身筆挺的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清明銳利，和剛纔那個溫柔體貼的“男友”判若兩人。

“我送您下樓？”他對郭母說。

“不用不用，你們忙！”

郭母連連擺手，臉上笑開了花，“俊男啊，以後常來家裡吃飯！阿姨給你做拿手菜！”

蔡俊男微笑著應下，將郭母送到門口。

遠貞跟在他們身後，像個局外人。

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瞬間安靜。

遠貞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額頭上那個吻的觸感還在，熱得發燙。

蔡俊男轉身看她，臉上的溫柔笑容已經收起，恢複了平日的平靜：“還好嗎？”

遠貞點頭，又搖頭，最後隻是小聲說：“謝謝。”

“分內之事。”蔡俊男整理著袖口，“你母親那邊，我會應付。你不用擔心。”

他說完，走向玄關準備換鞋。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頭看向廚房：“那些煎蛋……”

遠貞的臉瞬間漲紅：“我、我會收拾——”

“看起來很有創意。”

蔡俊男打斷她，唇角微彎，“晚上我回來做晚飯。你……好好休息。”

他換好鞋，開門離開。

門輕輕合上。

遠貞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空氣裡還殘留著醬菜的鹹香和母親香水的氣息。

她走到料理台前，看著那幾塊焦黑的煎蛋殘骸，忽然想起蔡俊男剛纔那個吻。

那麼輕，那麼剋製，卻那麼真實。

她抬手，指尖觸碰自已的額頭。

那裡，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