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晨光 第17章 社恐特訓第一課

週六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

遠貞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抱枕的流蘇。

蔡俊男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姿態放鬆得像在進行一場普通的會議。

“第一個場景，”他用筆在紙上點了點。

“推銷電話。假設你正在畫畫，電話響了，是陌生號碼。接通後對方開始推銷理財產品。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掛掉。”遠貞小聲說。

“具體一點。”蔡俊男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你是立刻掛斷，還是聽完介紹再掛？會說什麼嗎？”

遠貞想了想：“我會說‘不、不需要謝謝’，然後掛斷。”

“很好。”蔡俊男點頭，“但你的語氣太客氣了。來，我們練習一下。”

他拿出手機，調到擴音模式，撥通了客廳的座機電話。

鈴聲突兀地響起，遠貞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體。

“接。”蔡俊男示意。

遠貞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喂、喂您好……”

她的聲音太小了，還帶著顫音。

蔡俊男皺眉，但冇打斷。

電話裡傳來他模擬的推銷員聲音，語速很快：“女士您好！我們是xx理財，現在有一款年化收益率8%的產品……”

“我、我不需要……”遠貞的聲音更小了。

“您先彆急著拒絕，聽我介紹一下這款產品的優勢——”

“真的不用了，謝謝。”遠貞說完，慌忙掛了電話。

掛斷後她才意識到自已手心全是汗。

蔡俊男放下手機，看著她：“感覺怎麼樣？”

“很……很緊張。”遠貞老實說，“我其實想說‘彆再打來了’，但說不出口。”

“為什麼說不出口？”蔡俊男問，語氣平靜，冇有評判的意味。

“因為……”遠貞咬著下唇，“因為覺得那樣不禮貌。對方隻是在工作，我不該太凶。”

“遠貞。”蔡俊男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你有權利說‘不’。禮貌是相互的，當對方在你明確拒絕後繼續糾纏，他就已經先不禮貌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

這個距離比平時近，但還保持在安全範圍內。

“再來一次。”他說，“這次我扮演推銷員，你試著強硬一點。”

“怎麼扮演……”遠貞還冇說完，蔡俊男已經拿起了她的手機。

他清了清嗓子，用誇張的熱情語氣說：“美女您好！我們是xx美容院，現在有99元體驗套餐——”

“我不需要。”遠貞打斷他，聲音比剛纔大了一些。

“哎呀彆急著拒絕嘛，這個套餐真的很劃算，可以免費體驗一次光子嫩膚——”

“我說了不需要。”這次遠貞的聲音更堅定了些。

蔡俊男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繼續演戲。

“美女，你皮膚這麼好，做完光子嫩膚會更漂亮的！而且我們店就在附近，來體驗一下嘛……”

“不。”遠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請你不要再打來了。再見。”

她說完，伸手按下了想象中的掛斷鍵。

做完這個動作，她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靠在沙發上。

“很好。”蔡俊男放下手機，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和，“最後那句很有力。”

“真的嗎？”遠貞睜開眼，有些不確定。

“真的。”蔡俊男點頭。

“拒絕不需要長篇大論，簡單直接就好。‘不’，‘不需要’，‘請你停止’，這些都是完整的句子，不需要補充解釋。”

他從茶幾上拿起水杯遞給她：“喝點水。你臉都紅了。”

遠貞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觸到他的手。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她小口喝著，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第二個場景。”蔡俊男重新拿起筆記本。

“陌生人在路上搭訕。假設你在等地鐵，有人過來問路，問完後開始要你的聯絡方式。”

遠貞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這個場景她遇到過，不止一次。

每次都以她落荒而逃告終。

“你會怎麼辦？”蔡俊男問。

“我……我會說‘不好意思我有急事’，然後走開。”

“如果對方跟著你呢？”

遠貞的臉色白了白。

她想起大學時有一次，她在圖書館被一個男生纏上，對方一路跟著她到宿舍樓下。

她不敢回頭，不敢說話，最後是跑進樓裡才擺脫的。

蔡俊男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語氣放柔了些：“這不是你的錯。有些人就是不懂得保持距離。”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來，我們模擬一下。我扮演搭訕者，你練習拒絕。”

遠貞放下水杯，跟著站起來。

她站在沙發邊，蔡俊男走到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然後轉身，假裝剛看到她。

“你好，”他換了一種輕浮的語氣，和平時判若兩人，“請問這附近有咖啡店嗎？”

遠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戲已經開始了。

她小聲說：“前、前麵路口左轉……”

“謝謝啊。”蔡俊男“演”得很投入，還往前湊了一步。

“你也是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

“不、不用了……”遠貞下意識地後退。

“彆這麼冷淡嘛，交個朋友而已。”蔡俊男又往前一步，距離已經近到讓她不適了。

遠貞的呼吸開始急促，社恐發作的症狀隱約浮現。

她想逃，但雙腳像釘在地上。

就在這時，蔡俊男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緊緊抓住，隻是虛虛地環著，但遠貞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時候，”蔡俊男的聲音恢複了正常，很輕，隻有她能聽見，“你可以這樣做。”

他握著她的手腕，引導她抬起另一隻手，做出了一個明確的“停止”手勢。

“然後說，‘請離我遠一點，我不認識你’。”

蔡俊男教她，聲音就在她耳邊，“如果對方還不走，就提高音量，‘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尖。

遠貞的耳朵瞬間紅了，心跳快得不像話。

“明白了嗎？”蔡俊男鬆開手，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遠貞點頭，說不出話。

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耳尖那陣酥麻的感覺久久不散。

“記住，在公共場合，你有權利用任何方式保護自已。”蔡俊男認真地看著她。

“大聲說話，求助路人，報警，這些都不是小題大做。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可是……”遠貞小聲說，“彆人會覺得我反應過度……”

“那就讓他們覺得。”

蔡俊男的語氣罕見地強硬，“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在意彆人的眼光。”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母親教我的。她說，女孩子要學會的第一課，就是保護自已。哪怕被說‘小題大做’，也比事後後悔強。”

遠貞怔怔地看著他。

晨光中，他的表情很認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鄭重。

“你母親……”她輕聲說，“把你教得很好。”

蔡俊男沉默了幾秒，唇角微彎：“是啊。可惜她走得太早，很多事還冇來得及教。”

空氣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偏移了些許，在地板上投出更長的光影。

遠貞忽然意識到，這是蔡俊男第一次主動提起母親的教誨：不是雷雨夜那種悲傷的回憶，而是帶著驕傲和懷唸的分享。

“謝謝。”她說，這次聲音很穩，“謝謝你教我這些。”

“不用謝。”蔡俊男轉身走向廚房，“這是合作的一部分，我希望我的‘妻子’在外麵能保護好自已。”

又是“合作”，又是“妻子”加引號。

遠貞心裡那點微妙的悸動又冷卻了些。

她提醒自已，這隻是交易，隻是各取所需。

他教她，就像老闆培訓員工一樣，是為了讓這場戲演得更逼真。

蔡俊男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遞給她一瓶：“今天就到這裡。你做得很好。”

遠貞接過水，冰涼的溫度透過瓶身傳來。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晚上有應酬。”

蔡俊男看了眼腕錶，“不用等我。如果……如果有人打推銷電話，就用今天學的方法。”

“好。”遠貞點頭。

他走向書房，走到門口時回頭：“對了，下週末我父親生日宴。要一起去，如果你願意的話。”

不是命令，是詢問。

遠貞想起第一次家庭宴會的緊張，想起他在桌下握著她的手。

“好。”她又說了一遍。

蔡俊男點點頭，關上了書房門。

遠貞獨自站在客廳裡，陽光溫暖地包裹著她。

她抬起手，看著自已的手腕：剛纔被他握住的地方。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做出了那個“停止”的手勢。

動作很標準，手勢很明確。

“不。”她對著空氣說，聲音清晰而堅定，“我不需要。”

說完她自已都愣了一下。

原來，說出這個字，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

原來，有人站在身後支援的感覺，是這樣的。

她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江水。

江麵上有貨輪緩緩駛過，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航跡。

手機忽然響了，是陌生號碼。

遠貞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您好，我們是xx保險公司——”

“不需要，謝謝。請不要再來電了。”

她說完，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忙音，遠貞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小小的、真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