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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未必假 九龍奪嫡:雍正的皇位到底是怎麼來的

作者:王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15:20:01

公元1728年,雍正六年五月初七,時任川陝總督、寧遠大將軍的嶽鐘琪收到了一封信。全信很長,簡單歸納起來是這麼幾個意思:

第一,清朝是外族入侵,咱們應該反了它!

第二,當今皇帝雍正犯有“謀父、逼母、弑兄、屠弟、貪財、好殺、耽酒、淫色”等十大罪狀,咱們應該反了它!

第三,你嶽鐘琪是嶽飛的後人,應該發揚祖先的抗金精神,清朝正好是金國人的後代,咱應該反了它!

第四,自清朝入關八十年來天災不斷,這是老天爺在告訴我們,咱應該反了它!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嶽鐘琪,你趕緊反了吧!

如果能重來,嶽鐘琪一定不會把信打開。

因為這封信既大逆不道又莫名其妙,看得嶽鐘琪全程問號臉。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也不能當冇看見。於是嶽鐘琪立刻把送信的年輕人抓起來審問,軟硬兼施地問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這個年輕人叫張熙,受老師曾靜的委托來策反嶽鐘琪。而這個曾靜隻是一個屢試不中的教書先生,因為讀了幾本明末清初思想家呂留良的“反清”著作,又聽說了一些傳言,就異想天開地派學生拿著自己的親筆信來鼓動嶽鐘琪謀反,史稱“曾靜大逆案”。

這個教書先生可以說是身體力行地印證了什麼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但再可笑的造反也是造反,是十惡不赦的死罪。嶽鐘琪把審理結果上報給雍正帝後,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就是曾靜、張熙師徒滿門抄斬的常規劇情。

但誰也冇想到,雍正居然冇有殺曾靜師徒,反而把他們弄到北京來,好吃好喝好伺候著。然後雍正就開始用文字隔空和曾靜展開了辯論,從“華夷之辯”到“君臣之義”,從自己繼位的合法性到自己執政的正確性,逐行逐段、一字一句地反駁曾靜信中的指控,掏心掏肺,苦口婆心,直到把曾靜師徒說得啞口無言,心服口服。

不僅如此,雍正還把辯論的過程編纂成《大義覺迷錄》出版發行,務必要做到高級官員人手一本,基層組織每天宣講,廣大百姓全民覆蓋。而迷途知返的曾靜師徒就是無數義務宣講員中的一員。

以德服人!朕就是這樣的漢子!雍正揉了揉寫到發酸的手腕子,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手握生殺大權的一國之君,為什麼要如此勞心勞力大費周章地跟一個書呆子扯皮呢?因為雍正自登基以來一直深陷“得位不正”的傳言中。

曾靜在審訊中交代,有傳言說康熙爺臨死前是想傳位給十四阿哥胤禎的,是雍正夥同隆科多把“十”字加兩筆變成了“於”,所以遺詔就從“傳位十四阿哥”變成了“傳位於四阿哥”;康熙是喝了雍正送的蔘湯後才一命嗚呼的;雍正迫害親弟弟十四阿哥胤禎,逼得親媽以死抗爭;等等。

總之,就是一句話,雍正這個皇位來得“不正”,是奪嫡,是矯詔,甚至是弑父篡位。

那麼雍正的皇位到底是怎麼來的,真的如民間所說的那樣“名不正言不順”嗎?

想要弄清楚這個謎團,就得從康熙晚年的奪嫡大戰說起了。

康熙活下來的兒子共有二十四個,其中有九個深度捲入爭奪皇位的混戰中。最主要的代表人物包括大阿哥胤禔、二阿哥胤礽、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和十四阿哥胤禎(後改名為允禵)等。

這些阿哥為了爭奪儲位,各自拉幫結派,彼此陰謀算計,麵上鉤心鬥角,背後明爭暗鬥,鬨得朝堂上下不得安寧,成了康熙朝末年著名的政治事件,被民間俗稱為“九龍奪嫡”。

在康熙之前,清朝並冇有立太子的傳統。深受中原漢文化影響的康熙帝借鑒了漢人王朝的嫡長子繼承製,立仁孝皇後赫舍裡氏所生的二阿哥胤礽為皇太子。這是大清立國以來的第一位皇太子,也是清朝唯一的一位皇太子,更是中國古代最後一個皇太子。

好傢夥,一不小心就空前絕後了可還行,胤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簡單來說就是——康熙超長待機,太子等待不及,兄弟瘋狂算計,父子矛盾升級。

最終太子廢了又立,立了再廢,最年長的大阿哥和最有威望的八阿哥全都被康熙拉進了黑名單。從此不管大臣們怎麼上疏呼籲,康熙就是咬死了一件事——立太子是不可能立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立太子的。

是的,康熙算是被“立太子”這三個字整出心理陰影了。他晚年的身體越來越差,衰老的跡象越來越明顯,但他還是堅持把所有的權力牢牢地攥在手裡,不肯讓所謂的“太子”來分享皇帝的權威。

康熙一遍又一遍地跟臣子們保證說,你們放心,我死之前肯定給你們找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繼承人,包管讓你們每個人都滿意,每個人都心服口服!

但這個繼承人到底是誰,康熙卻怎麼也不肯說。

臣子們能怎麼辦?隻能猜啊。當然也不是瞎猜,因為從各方麵的綜合表現來說,有兩位皇子應該是進入這場儲君爭霸賽的決賽圈了,他們剛好是一母同胞,即德妃烏雅氏所生的四阿哥胤禛和十四阿哥胤禎。

在“九龍奪嫡”的大戲中,四阿哥胤禛一直冇什麼存在感。他既不拉幫結夥,也不上躥下跳,冇事就參禪悟道,同和尚老道打成一片,還寫了一本叫《悅心集》的心靈雞湯,看上去就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天下第一閒人”。

當然,這隻是看上去而已。

因為胤禛早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質——康熙對於他來說,既是父親,更是君主。給這樣一個英明的皇帝當兒子,太平庸會被拋棄,太出色會被猜忌。

而胤禛又是一個出色的平衡大師,他成功地在“廢物點心”和“潛在威脅”中找到了一個平衡點,讓皇帝對自己用得放心,用得安心,用得舒心。就這樣,他一路不顯山不露水,不高調不出頭,一點點取得了皇帝的信任。除此之外,胤禛還有一張王牌,那就是他的次子弘曆。弘曆是康熙最喜歡的孫輩,冇有之一。於是隨著大阿哥、二阿哥和八阿哥等人的出局,胤禛逐漸成了康熙晚年最受重用的兒子之一。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在眾多皇子中,胤禛代表康熙主持大祀的次數最多,僅冬至祭天大典就有兩次。這是其他皇子所冇有的待遇,可見胤禛在康熙心目中地位是很高的,也是皇位繼承人的潛在人選之一。

之所以說“之一”而不是“唯一”,是因為康熙把“祀”交給了四阿哥胤禛,卻把另一件國之大事“戎”交給了十四阿哥胤禎。

當時四阿哥胤禛被封為雍親王,而十四阿哥的爵位不過是固山貝子而已。清代皇室爵位由高到低分彆是親王、郡王、貝勒、貝子、鎮國公、輔國公等十二個等級。如果光看爵位,十四阿哥胤禎和四阿哥胤禛差了兩級,似乎並不是同一個水平線上的選手。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十四阿哥胤禎原本是八阿哥胤禩的支援者。冇錯,胤禎雖然和胤禛是親哥兒倆,但他無論在情感上還是立場上都和自己的親哥親近不起來。個性爽直、重情重義的他,從小就和八阿哥對脾氣,寧肯幫著“外人”,也不願意搭理自己的“親哥”。

公元1708年,康熙四十七年,在第一次廢太子風波中,八阿哥胤禩因為組團奪嫡的意圖過於明顯而被老爹康熙給收拾了。

當暴怒的皇帝老爹痛罵自己仰慕的八哥時,十四阿哥胤禎竟然挺身而出,豁出自己的性命來給八阿哥做擔保,氣得康熙差點冇拿佩刀把胤禎砍死。幸虧眾人求情,胤禎隻被打了二十大板。

胤禎雖然忤逆了皇帝的意誌,但他捨命為兄弟擔保的樣子也給康熙留下了深刻印象。康熙覺得這孩子對兄弟有情有義,特彆老實可愛,從此反而對胤禎更加寵愛了。

有時候老父親看兒子的濾鏡,就是那麼雙標。

八阿哥說好話,康熙覺得是心口不一的阿諛奉承;十四阿哥說好話,康熙認為是表裡如一的肺腑之言。

八阿哥說錯話,康熙覺得是混賬至極、忤逆不孝;十四阿哥說錯話,康熙認為是心直口快、情有可原。

反正同樣的事,放在八阿哥身上是看見就煩,放在十四阿哥身上就是可愛與純真。

康熙甚至把從八阿哥手裡剝奪的資源都轉賜給了老十四,以至於胤禎竟成了第一次廢立太子風波中最大的受益者。

在這種情況下,出頭無望的八阿哥隻能改為支援十四阿哥胤禎去奪嫡。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止損方式了,就算自己當不成皇帝,同一團隊的人能當上也行啊。

機會很快就來了。

公元1718年,康熙五十七年春,大清西部烽煙再起。準噶爾部首領策妄阿拉布坦出兵西藏,拉藏汗請求清朝中央發兵救援。

十月,康熙任命十四阿哥胤禎為撫遠大將軍,封大將軍王,用天子親征專用的“正黃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樣”率軍出征。通俗來說,胤禎這次就相當於是代替皇帝禦駕親征了。康熙朝一共出過五位撫遠大將軍,但隻有胤禎被封為大將軍王,也隻有他能使用天子的儀仗。

這級彆,相當高。

在正式出征前,康熙帝為胤禎舉辦了隆重宏大的歡送儀式,所有的王公貴族、朝廷重臣全都盛裝出席來給胤禎送行。

那場麵,相當熱烈。

而且康熙還特意到長安左門外的堂子行禮,這是清代宮廷內特有的祭祀製度,源於滿族的薩滿教祭神儀式。以前康熙隻有在親自參與的重大戰爭或政務活動前纔會去堂子行禮,以祈求神明的保佑。但這次十四阿哥出征,康熙卻也來堂子行禮了。

這資訊量,相當大啊。

康熙高調派胤禎掛帥出征,很明顯是給他製造立功的機會,從而進一步提升他的地位,可謂是用心良苦。在胤禎出征後,康熙對前線的兒子也是關懷備至,什麼好東西都第一時間給小兒子送去,還時常給兒子寫信嘮嗑,舐犢之情躍然紙上。

一時間,胤禎成了很多人心目中下一任皇帝的熱門人選。這裡麵固然有“八爺黨”搖旗呐喊、製造輿論的因素,但康熙對十四阿哥的器重也的確是肉眼可見,就連朝鮮來清朝的使者也認為十四阿哥是眾望所歸。

如果西北戰事結束,胤禎凱旋,這皇位恐怕大概率是要落到他頭上的。

可惜,曆史冇有如果。

公元1722年,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胤禎還在西北征戰時,六十九歲的康熙皇帝在京城北郊的暢春園病逝,遺詔說由皇四子雍親王胤禛繼承帝位,即雍正皇帝。

對於雍正的繼位,其他兄弟肯定是不服氣的。

如果雍正能拿出可靠的有力證據證明自己繼位的合法性,那倒也冇什麼問題。但讓人最費解的地方就在於,對於那一夜康熙是如何傳位給雍正的,就連雍正自己都說不清。

第一個說不清的地方——雍正繼位到底是不是康熙的真實意思?

康熙在十一月初感染了風寒,隻能待在暢春園養病。於是康熙在初九這天派胤禛代替自己主持南郊大祀。初十、十一、十二這三天,胤禛都派人去暢春園請安,康熙都表示自己冇有大礙。

但十三日這一天康熙的病情卻突然惡化,緊急傳召胤禛到暢春園。當夜康熙病逝,時任步軍統領隆科多口頭宣佈了命皇四子胤禛“繼承大統,即皇帝位”的遺言。

注意,這個決定雍正繼位的遺言最開始是口頭說的,並冇有書麵文字。

十四日,隆科多在雍正的命令下獨自起草了書麵的遺詔底稿,然後交給內務府、翰林院潤色。

十六日,這份遺詔被正式公佈,但是卻隻有滿文版,冇有漢文版。禦史楊保等人對此提出了質疑,但雍正給出的解釋卻是——滿文大家也聽了,和聽漢文版冇區彆嘛。這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劃過去了。

也就是說,雍正能繼位全靠當時隆科多的一句話,所有的正式檔案都是後補的,而且還補得不全。

當然,如果事情發生得太倉促,來不及寫成正式檔案也是可能的。即便是口頭遺囑,隻要在多人見證下也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這就是第二個說不清的地方——誰見證了康熙的遺言。

對於這件事,雍正說得最多,但他都不如不說。

因為越說越可疑。

雍正元年的上諭說:由於太倉促,我爹一句話就決定傳位給我了。

雍正二年的上諭說:彆人知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不知道我爹要傳位給我。

雍正五年的上諭說:我爹是在諸位皇子和隆科多麵前說要傳位給我的,但真正負責傳達這句話的是隆科多。

還是雍正五年的上諭卻說:我爹死的時候隆科多他根本就不在現場!

到了雍正七年的《大義覺迷錄》裡又變成了:我爹的遺言是在隆科多和七位皇子的見證下說的,我到暢春園的時候我爹還冇嚥氣,還和我嘮嗑來著,但我爹冇告訴我要傳位給我。是我爹死了之後隆科多告訴我,我才強忍著悲痛接下了這個倒黴活兒啊!

除此之外,雍正一會兒說其他兄弟對自己繼位是心悅誠服,一會兒又說他們當時要麼不懷好意,要麼呆若木雞。還有雍正說康熙去世時好多皇子都在暢春園當見證人,比如他的十七弟果親王允禮。啊對,就是電視劇《甄嬛傳》裡的那位好弟弟。但是隆科多卻說康熙去世當天,自己是在回京城的路上遇到的允禮,這說明康熙死的時候他根本就冇在暢春園。

這是什麼人格分裂的迷幻發言,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的,所以到底是哪樣啊?

十三日當天,康熙到底是怎麼留下傳位遺言的,留下的到底又是什麼樣的遺言?關於這個問題雍正的回答不能說是風馬牛不相及,至少也是驢唇不對馬嘴。

最樸素的邏輯告訴我們,人們在陳述真相時往往言簡意賅,隻有講述謊言才需要反覆勾勒。當你說出一句真話,你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如果你撒了一個謊,那就是在構建一個全新的謊言宇宙。

所以從雍正登上皇位的那一天開始,人們就在不斷爭論事情的真相,大致可以概括成三種觀點:弑父奪位、矯詔篡位、合法繼位。

弑父奪位基本上可以排除。當時流傳的雍正用一碗蔘湯毒死康熙的說法肯定是不靠譜的。康熙的祖籍雖然在東北,但卻對人蔘毫無好感,也從來不認為吃人蔘對身體好,哪可能會喝蔘湯被毒死?

況且康熙直到生命的最後都很好地控製著最高權力,想要在短時間內收買康熙的身邊人下毒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情。弑父奪位聽起來很厲害,但從邏輯上來說是講不通的。

矯詔篡位,這倒聽起來是最合理的一種解釋。但傳言中所謂把詔書中的“傳位十四子”加兩筆變成“傳位於四子”這種事也是不存在的。

因為清代對皇帝的兒子都稱“皇子”。所以即便真的有那麼一句話,也應該寫成“傳位皇十四子”,加了筆畫後就變成了“傳位皇於四子”,連句人話都不算,哪能用來篡位啊。另外古代繁體字應該寫成“於”而不是“於”,這又哪是加兩筆就能改成的呢?

最後一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清代的詔書是滿漢雙文字版本的,康熙就是想留遺言也是先說滿語版本,滿語是拚音文字,那改起來跟重寫一樣,根本就騙不了人。

今天我們能看到完整的漢文遺詔,是後來重寫的,並不是康熙臨死前寫的,無法作為證據。現存的兩份滿文遺詔都殘破不全,尤其是缺失了傳位給哪位皇子這個最關鍵的資訊,隻能證明康熙留下了遺言,卻冇法證明遺言的具體內容,是傳位給皇十四子胤禎,還是傳位給皇四子胤禛。

但是,如果我們換一種思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我們是執掌大清帝國六十一年,經曆了無數風風雨雨、看透了世態炎涼的康熙皇帝,在自己生命的最後關頭,要選哪個兒子繼位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動盪,保證權力交接的平穩呢?

恐怕,選擇四阿哥胤禛纔是最符合康熙真實意願的。

不可否認的是,康熙此前對十四阿哥胤禎很器重,但也冇到就非他不可的地步。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康熙應該是在老四和老十四之間有所猶豫,甚至很可能老十四占的優勢更大一些。

如果十四阿哥胤禎得勝還朝,康熙還會在哥兒倆之間再猶豫一下。但在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這一天,遠在西北的十四阿哥胤禎已經不是皇帝的優先選擇了。以當時的路況來說,胤禎即便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北京也需要近一個月的時間,康熙皇帝明知兒子們之間鬥得那麼厲害,怎麼可能允許皇位出現近一個月時間的空懸,那是生怕兒子們打不起來嗎?

從托付後事、平穩過渡的角度來說,離得近的四阿哥胤禛就是最好的選擇。所以當康熙病情惡化後,他第一時間就把在南郊主持祭祀的胤禛叫到身邊來,這很明顯是想傳位了。

如果這麼說,那雍正就是合法繼位啊,那為什麼他對於事發當天的描述錯漏百出,針對他繼位的謠言又傳得到處都是呢?

彆急,因為雍正的繼位是合情不合理、合法不合規。

雍正符合康熙臨終前穩定政局的需要,這是合情。但正是因為康熙去世得太突然,讓之前一直被人看好的十四阿哥瞬間靠邊站了,這在有心人看來就是不合理。

雍正繼位的確體現了康熙的真實意願,但是這種意願的表達在程式上是有問題的,屬於合法但不合規。

簡單來說就是:有瑕疵啊。

而最大的瑕疵就是遺詔的宣佈者隆科多。你一個步軍統領,既不算皇室宗親,也不是內閣大學士,憑什麼讓你來傳達皇帝臨終的遺言啊?

結合雍正登基初期對隆科多的頂配封賞和格外親熱,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隆科多和雍正內外勾結篡改了康熙遺言。

這個結論在邏輯上很自洽。但一份來自朝鮮的史料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個全新的思路。

18世紀,李氏朝鮮著名學者樸趾源寫了這麼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康熙臨死前,漢人大學士王掞和同僚一起記錄皇帝的遺言,錯把“禛”字寫成了“禎”字,“第四”寫成了“十四”,因此而獲罪。

《李朝實錄》則記載康熙病重時召滿洲大學士馬齊留下遺言,說:第四子雍親王胤禛最賢,我死後立為嗣君。

在古代的政治傳統中,皇帝交代遺言肯定是找一幫人做見證,而且一般來說能在場聽老皇帝遺言的人,也是留給新皇帝輔政的重臣。

《永憲錄》記載,康熙死後第二天,根據皇帝臨終的遺言,內侍衛大臣三等公馬爾賽、提督九門巡捕三營統領隆科多和武英殿大學士馬齊就獲得了輔政大臣的身份。

綜合以上資料我們可以推測,康熙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找了四個他最信任的臣子來交代後事。

內侍衛大臣馬爾賽負責皇帝的貼身保衛工作多年;隆科多是康熙第三任皇後的弟弟,算是皇帝的小舅子,一直以來掌控京城周邊的武裝力量;滿洲大學士馬齊忠心不二,能力突出,是滿族官員中的大佬;漢人大學士王掞雖然總惹康熙生氣,但為人清高,不受拉攏,在漢人官員中很有威望。

以上四人共同的特點就是都冇怎麼摻和到皇子們的“九龍奪嫡”中,既忠心又有能力,而且兼顧了權力平衡和民族差異,這纔是皇帝交代遺言的正常組合。

康熙晚年已有患中風和腦梗的跡象,所以一次重感冒就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很快就陷入彌留的階段。在迴光返照的時刻,康熙應該是先用滿語說一遍遺詔,然後再用漢語說一遍。

當然這個遺詔隻是簡單的關鍵詞草稿,類似於寫作大綱,具體的遣詞造句什麼的那都是次要的事。滿語版本的遺詔由馬齊負責記錄,漢文版本的遺詔自然是王掞來撰寫。馬爾賽和隆科多更多的是在旁邊做個見證。

此時皇帝的生命力已經幾乎枯竭,中風和腦梗的病症也嚴重限製了他的表達能力,音量和發音自然不會像正常人說話那麼清晰到位。再加上如此緊張的重要時刻,聽不清、聽不準也是完全可能發生的事情。

滿語不同單詞之間發音差異較大,不容易聽錯。但在記錄漢文版遺詔時,皇帝嘴裡說的到底是“胤禎”還是“胤禛”,是“第四”還是“十四”,時年七十七歲的王掞老爺子不小心給聽岔了。這纔有了樸趾源說的“誤認”一事。

於是,皇帝死了,臨死前留下了滿漢雙版本的傳位遺詔,但尷尬的是兩個版本的遺詔上寫的不是同一個名字。

你說,還有比這更讓人抓狂的事嗎?

這時候再把皇帝搶救回來問一嘴已經不可能了,這兩份遺詔到底以哪個為準,誰又來確定以哪份為準呢?

這時隆科多就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他作為皇帝的小舅子,屬於關係最近的親戚。而且整個暢春園都在他這個步軍統領的控製下,此刻手裡有兵有槍的他說話自然就是最好使的。

更重要的,隆科多其實是四阿哥胤禛的人。胤禛為了不引起老爹康熙的猜忌,找幫手從來都是寧缺毋濫。他的團隊人數雖少,但個個都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比如控製京城武裝的隆科多和駐紮西北的年羹堯,這兩位一內一外,為雍正皇帝的順利繼位立下了汗馬功勞。

想要抹去兩份遺詔的版本衝突,唯有淡化四人共同接受遺詔的事實。最終的解決方案就是由隆科多一人出麵,口頭宣佈皇帝的遺言——先把皇位歸屬確定下來,具體的程式問題等事後再搞定吧。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雍正在即位當天死活也拿不出書麵遺詔,三天後也隻能拿出滿文版遺詔。因為那個漢文版,是真的不能往外拿啊,不然就更說不清了。

這之後馬爾賽、馬齊、隆科多都加官晉爵,而那位寫錯名字的王掞老同誌,嗯,雍正也不能公開收拾他,但穿個小鞋、擠對一下什麼的肯定是少不了。王掞八十四歲去世時,朝廷連個像樣的葬禮待遇都不給他,還是後來乾隆帝上台後為他補辦的。

因為雍正是真恨啊,朕明明正兒八經的繼承皇位,就因為你“誤認”了彆人的名字,害得朕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能不斷地找補掩飾,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一個假話,結果越說越多,越多越錯,都快把真的說成假的了!

所以我們也就可以理解雍正帝對“曾靜案”的奇特處理了。

對他而言殺了曾靜不重要,把心裡的苦悶往外倒一倒纔是最重要的。他就像是一個委屈巴巴的孩子,瘋狂地為自己正名辟謠。

但是偏執的雍正爺還是不太瞭解人性啊,因為他的辟謠行為完全起到了反作用。

在“曾靜案”前,針對他繼位的段子可能流傳得還冇有那麼廣泛。但他偏偏弄出一個《大義覺迷錄》並全國推廣,這下好了,普通老百姓對雍正義正詞嚴、引經據典的辟謠聲明毫無興趣,但一說到什麼皇室陰謀啊,同室操戈啊,矯詔篡位啊,那可真是愛聽得不得了。結果一番宣講下來,人們冇記住辟謠聲明,反而不斷在傳播謠言本身,畢竟聊這個多刺激、多帶勁啊。

自從《大義覺迷錄》問世之後,有關雍正的謠言不但冇有止息,反而越傳越廣泛,越傳越離譜,都達到了小說評書裡“呂四娘入宮刺殺雍正,半夜割走皇帝狗頭”的程度。

黑子越多,雍正的戰鬥**就越強烈,他辟謠越用力,謠言就傳得越厲害,都陷入死循環了。

所以雍正一死,乾隆第一時間就叫停了這件事。

乾隆剛即位就不顧老爹雍正的遺言,執意處死了曾靜師徒,停止了《大義覺迷錄》的宣講,甚至這本書後來在清朝也變成了“**”。

乾隆的內心獨白應該是這樣的:我的個親爹啊,你和這幫黑粉鬥什麼嘴啊。咱大清的刀是不夠鋒利嗎?都弄死不就完啦?

然後,神奇的事情又發生了。

原本狗都不愛看的《大義覺迷錄》成了**後,一下子又成了人們追捧的稀缺資源和必讀書目,不管清zhengfu怎麼銷燬,怎麼禁止,這本書還是“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地在人們手中傳閱。就跟某本書一旦進了**名單,銷量和盜版立刻大漲一樣。因為甭管平時有冇有閱讀習慣的人,都忍不住好奇要看一看這本“**”到底是“禁”在了哪裡。

當然,最深入人心的,還是書中那一條條被反覆辟謠卻始終流傳的謠言。

直到今天,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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