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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嶺的星空 第50章 箱影

作者:行走的手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4:15:46

清晨六點,防疫大隊的起床號準時響起。

林晚星幾乎一夜未眠。腳踝的疼痛時斷時續,像一根細針,每次翻身都會刺醒她。更多時候,她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窗外傳來洗漱聲、腳步聲、簡短的交談聲——又一個在消毒水氣味中開始的白天。

她坐起身,小心地把腳放下地。腳踝腫得比昨晚更厲害,麵板緊繃發亮。她咬牙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鑽心的疼讓她額頭冒出冷汗。

但今天不能躺著。

她慢慢穿好衣服,把父親的照片和那把鑰匙仔細收好。軍綠色小刀依然別在腰後——昨夜之後,這已經成了一種本能。最後,她拿起那根當柺杖用的木棍——昨晚陸戰野臨走前放在門邊的。

推開房門,晨間的寒氣撲麵而來。營區裏已經忙碌起來:防疫隊的人穿著白色防護服穿梭在各個帳篷之間;廚房那邊冒出炊煙,早飯的香味混合著消毒水味,形成一種奇怪的氣味組合。

“林醫生!”王幹事從對麵走來,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了?”

“昨晚起夜,不小心崴了腳。”林晚星說得很自然。

“嚴重嗎?要不要看看?”

“沒事,已經處理過了。”她轉移話題,“病人情況怎麽樣?”

王幹事皺起眉頭。“老趙昨晚去世了。還有兩個重症的,情況也不樂觀。輕症的倒是控製住了,沒再出現新病例。”

又死了一個。林晚星的心沉了沉。

“嚴隊長呢?”

“一早就去師部匯報了,說是要申請增援。”王幹事壓低聲音,“林醫生,我聽防疫隊的人說,山洞裏檢測到的放射性殘留……可能不是意外。”

林晚星握緊了柺杖。“什麽意思?”

“他們懷疑,有人故意在那裏存放了汙染源。”王幹事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而且時間可能很久了,也許……好幾年。”

好幾年。林晚星想起那個暗格,想起老趙說的鐵箱。1969年到現在,整整十年。

“嚴隊長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好。但陸參謀長在,他在指揮部。”

林晚星點點頭,朝指揮部走去。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刺痛,但她盡量讓步伐看起來正常。經過隔離區時,她看了一眼那些白色帳篷——裏麵躺著的人,有的可能再也走不出來了。

就因為一個箱子。一個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指揮部裏,陸戰野正在接電話。看見林晚星進來,他快速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

“腳怎麽樣?”他問。

“能走。”林晚星在椅子上坐下,把受傷的腳稍微伸直,“有進展嗎?”

陸戰野走到門口,確認外麵沒人,關上門。“化驗結果出來了。昨晚收集的血跡和纖維,血型是O型,很常見。纖維來自一種軍便服,但不是我軍現役製式,更像是……七八年前的舊款。”

七八年前。林晚星算了一下,那正好是父親失蹤後不久。

“還有,”陸戰野從抽屜裏拿出那個金屬片,“這個卡扣,是某種氣象監測儀器的配件。六十年代末期的型號,現在已經淘汰了。”

“氣象監測?”

“嗯。”陸戰野把金屬片放在桌上,“‘隼’隊的任務代號,對外宣稱是‘高山氣象觀測’。但實際內容……沒人知道。”

林晚星想起沈知渝信裏的那句話:“六九年冬,野狼嶺,測繪任務,意外。”測繪任務,氣象觀測——這些聽起來都很正常。但如果真的正常,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失蹤、死亡?為什麽檔案會被塗黑、遺失?

“箱子會在哪裏?”她問。

陸戰野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野狼嶺的位置,然後慢慢移動。“如果我是拿走箱子的人,我會把它藏在離觀測點不遠,但又足夠隱蔽的地方。”他的手指劃過幾個可能的位置,“這些山洞,這些廢棄的礦坑,都有可能。”

“但營區呢?”林晚星說,“昨晚那兩個人說‘已經轉移’,‘很安全’。如果箱子已經運出野狼嶺範圍,那就更難找了。”

陸戰野沉默了一會兒。“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

“箱子根本沒被運走。”他看著林晚星,“它還在我們眼皮底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晚星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如果在營區裏……會是在哪裏?倉庫?車庫?還是……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白色帳篷上。隔離區。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那裏有防疫隊的人二十四小時值守。”

“正因為如此,才沒人會懷疑。”陸戰野說,“防疫物資、醫療裝置、病人用品——每天進出那麽多東西,藏一個箱子太容易了。”

這個想法讓林晚星脊背發涼。如果箱子真的在隔離區,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拿走箱子的人,可以隨時接觸那些已經感染的人,可以隨時……銷毀證據。

“我們需要進去檢查。”她說。

“現在不行。沒有正當理由,防疫隊不會讓我們進入核心隔離區。”陸戰野搖頭,“而且如果箱子真的在那裏,我們貿然行動,會打草驚蛇。”

“那怎麽辦?”

“等。”陸戰野說,“等一個機會。或者……製造一個機會。”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兩人走到窗邊,看見三輛軍車駛入營區。從車上下來十幾個穿軍裝的人,為首的是個兩鬢斑白的大校。

“軍區的人。”陸戰野認出了其中幾個麵孔,“來得真快。”

“是來調查的?”

“不止。”陸戰野的表情嚴肅起來,“那個大校,是軍區紀檢部門的。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嚴重。”

他們看著那群人徑直走向指揮部。幾分鍾後,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開了,嚴正帶著那位大校走進來。大校五十多歲,身材挺拔,眼神銳利得像鷹。

“陸參謀長,這位是軍區紀檢委的周副主任。”嚴正介紹。

陸戰野敬禮。“周副主任。”

周副主任回禮,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留了片刻。“這位是?”

“總院醫療調研組的林晚星醫生。”陸戰野說,“最早接觸疫情的醫務人員。”

周副主任點點頭,沒有多問,直奔主題:“我奉命來調查野狼嶺疫情及相關事件。陸參謀長,請你提供所有相關資料,包括觀測點專案審批檔案、疫情報告、以及……”他頓了頓,“1969年‘隼’隊任務的現有檔案。”

陸戰野從檔案櫃裏取出準備好的材料。“都在這裏。觀測點專案是師部1973年批準,去年動工。疫情是從今年十月中旬開始爆發。‘隼’隊檔案……”他拿出那兩頁塗黑的紙,“隻有這些。”

周副主任快速翻閱著,眉頭越皺越緊。“觀測點專案是誰具體負責的?”

“師部後勤處。經辦人是李副處長,但去年已經轉業了。”

“轉業去哪裏了?”

“不清楚。檔案上隻寫了‘回原籍安置’。”

周副主任冷笑一聲。“又是轉業,又是檔案遺失,又是庫房漏水——這些藉口,我聽了二十年。”他把檔案放下,看向陸戰野,“陸參謀長,你在野狼嶺待過三年,對這裏的情況最瞭解。據你判斷,這次疫情是意外,還是人為?”

問題直接而尖銳。

陸戰野沉默了幾秒。“從目前掌握的證據看,人為因素的可能性很大。但具體是誰,為什麽,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有懷疑物件嗎?”

“有方向,但沒證據。”

周副主任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向林晚星:“林醫生,我聽說你在山洞裏發現了一些……個人物品?”

林晚星的心跳加快了。她看向陸戰野,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是。”她盡量保持聲音平穩,“我父親的遺物。他1969年在野狼嶺失蹤。”

房間裏安靜下來。嚴正似乎有些驚訝——他顯然不知道這個細節。周副主任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更深了。

“能給我看看嗎?”他問。

林晚星從口袋裏掏出證物袋。周副主任接過,仔細看著裏麵的皮帶扣和銀鐲。他的手指在“林衛國”三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你父親是‘隼’隊的成員?”

“他是測繪工程師。但我不知道他具體屬於哪個單位。”林晚星說,“這些遺物,是我在觀測點的暗格附近發現的。”

周副主任把證物袋還給她。“儲存好。這是重要證據。”他站起身,“陸參謀長,我需要你配合調查。從現在開始,營區所有人員不得擅自離開,所有通訊裝置暫時上交。防疫工作繼續,但進出隔離區必須經過我的批準。”

“是。”陸戰野說。

“林醫生,”周副主任看向她,“你的腳傷需要休息。在調查期間,請留在營區,不要單獨行動。”

“我明白。”

周副主任和嚴正離開後,指揮部裏隻剩下他們兩人。陸戰野走到窗邊,看著周副主任帶人在營區裏佈置崗哨。

“他很謹慎。”林晚星說。

“必須謹慎。”陸戰野沒有回頭,“如果箱子真的在營區裏,如果拿走箱子的人真的在我們中間——那現在每個人都是嫌疑人,包括周副主任自己。”

林晚星握緊了手裏的證物袋。金屬的冰涼透過塑料傳遞到掌心。

“你覺得他能查出來嗎?”她問。

“不知道。”陸戰野轉過身,“但至少,現在有人站在我們這邊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營區進入了一種緊張的狀態。防疫工作照常進行,但每個人都感到了不同——那些新來的崗哨,那些上交的手機,那些被單獨談話的人。

林晚星被安排在指揮部旁邊的休息室。腳踝需要冰敷,但她更關心的是隔離區那邊的情況。透過窗戶,她看見防疫隊的人進出帳篷,看見醫護人員推著小車運送藥品和物資。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正是這種正常,讓她感到不安。

下午兩點,王幹事匆匆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林醫生,又有一個重症病人不行了。”他的聲音在顫抖,“是那個十八歲的小戰士……今早還說想吃他媽媽做的臊子麵……”

林晚星閉上眼睛。又一個。這是第三個了。

“死因確定了嗎?”

“炭疽敗血癥合並多器官衰竭。”王幹事坐下來,雙手捂著臉,“他還那麽年輕……當兵才一年……”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戰野進來,看見王幹事的樣子,大概猜到了情況。他沉默地站在門口,半晌才說:“周副主任要召開緊急會議。所有相關人員都要參加。”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防疫隊的專家,醫療組的人,營區幹部,還有周副主任帶來的調查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周副主任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一份剛出來的檢測報告。“根據最新化驗結果,這次疫情的炭疽菌株,與我國現存所有已知菌株都不匹配。它是一種……新型變種。”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更關鍵的是,”周副主任繼續說,“在山洞土壤樣本中,我們還檢測到了另一種物質——鍶-90。”

會議室裏一片嘩然。

“鍶-90是核裂變產物。”一位防疫專家站起來,“通常隻出現在覈試驗場或者核事故現場。野狼嶺怎麽會有?”

“這正是我們要查清的。”周副主任敲了敲地圖,“1969年,‘隼’隊在野狼嶺執行的任務,可能涉及核輻射監測。但為什麽會有鍶-90殘留?為什麽這些殘留會出現在存放箱子的暗格裏?”

他環視在場所有人:“箱子裏的東西,可能不隻是炭疽芽孢。它可能還含有放射性物質。而現在,那個箱子不見了。”

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星感到一陣眩暈。放射性物質,炭疽芽孢——父親當年到底接觸了什麽?他發現了什麽,才招致殺身之禍?

“從現在開始,”周副主任的聲音斬釘截鐵,“營區全麵封鎖,所有人員不得離開。調查組會逐一排查,直到找到箱子為止。如果有人知情不報,或者試圖隱瞞——軍法處置。”

會議在壓抑中結束。人們魚貫而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恐懼。

林晚星留在最後。她的腳還很疼,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陸戰野扶住她,低聲說:“我送你回去。”

“箱子……”她聲音發幹,“如果真的有放射性物質……”

“我知道。”陸戰野的聲音很沉,“所以必須盡快找到它。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他們走出會議室。夕陽西下,把整個營區染成了血色。遠處,野狼嶺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崗哨增加了,巡邏的頻率也提高了。整個營區像一張繃緊的弓。

回到休息室,林晚星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陸戰野給她換了冰敷的毛巾,動作很輕。

“今晚好好休息。”他說,“明天可能會很忙。”

“你呢?”

“我要去跟周副主任匯報一些情況。”陸戰野頓了頓,“關於那把鑰匙,關於老趙的遺言,關於……我們昨晚看到的事。”

林晚星抓住他的胳膊。“小心。”

陸戰野看著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點了點頭。“嗯。你也是。鎖好門,誰敲都別開,除非是我。”

他離開後,林晚星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營區裏的燈一盞盞亮起。隔離區那邊,白色帳篷在燈光下像一個個巨大的繭。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夜色中的營區看起來很平靜,但她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那個箱子——裝著炭疽芽孢和放射性物質的箱子——到底在哪裏?

拿走它的人,到底想幹什麽?

父親當年發現了什麽,才會讓某些人十年後還要大動幹戈地掩蓋?

太多疑問,像一張網,把她緊緊纏住。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證物袋。銀鐲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上麵“69-11”的刻痕清晰可見。還有那三個字母:SYT。

沈知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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