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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葬禮上回來,向楠總感覺心懸著,不踏實,蘇曉青“怨毒”的目光不時在眼前閃現,讓她不寒而栗。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呢?\\n\\n即使蘇曉青眼下還不知道真相,但他總會有感覺吧?她想,其實蘇曉青是個聰明人,情感的觸覺也很敏銳,儘管在她麵前唯唯諾諾,那隻是因為他在愛海的波濤中找不到方向,一旦他的美夢破碎,從幻想中驚醒,無法想象他將爆發多麼可怕的力量,也許足以摧毀她,摧毀溫穎濤,粉身碎骨,萬劫不複。\\n\\n他必須死!\\n\\n揮之不去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翻騰、跳躍、呐喊、廝殺,讓她頭痛欲裂。如果說殺死白修儀是情急失手,無心釀成大錯。那麼,除掉蘇曉青就是處心積慮,刻意而為,惡之花從此在她心中根深葉茂,生機勃發。\\n\\n入夜,天空突然翻臉,雪虐風饕。向楠在溱洧市生活六年,不記得曾經曆過這般漫天大雪。白蝴蝶似的雪片在半空翩翩起舞,玩耍儘興後才紛紛飄落,雪域冰天,煞是好看。溱洧好比坐困韶關的伍子胥,一夜白頭。\\n\\n一整夜,向楠噩夢連連,幾番驚醒,貼身衣服被冷汗濕透,像在水中浸過一樣。\\n\\n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中被手機鈴聲吵醒,卻是安德殯儀館打來的,對方自報家門,名叫賀小藝。是那個遺體整容師,向楠想起來,蘇曉青曾經跟她提到這個名字,隱約有些印象。賀小藝說事出緊急,唐突來電,十分抱歉,蘇曉青今天當班,卻不見蹤影,上午有六具遺體排隊火化,另一個火化師歇班,人在外地,經理急得要打人,問向楠是否知道蘇曉青的行蹤?\\n\\n向楠詫異反問,蘇曉青不是住在安德殯儀館宿舍嗎?怎麼反而來向她要人?\\n\\n賀小藝聽她語氣不善,忙說聲打擾,掛斷電話。\\n\\n向楠憤懣不平:全世界都知道蘇曉青和我有關係,我什麼時候成了他的監護人?她倒不想想她和蘇曉青處了六年,彆人想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也難,眼下遇到突發情況,來向她詢問蘇曉青的下落,再正常不過。\\n\\n忽然有人敲門,低聲叫她名字,是溫穎濤的聲音。才把門打開一半,溫穎濤就擠進來,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在她臉上和脖頸上又拱又啃。\\n\\n向楠半嗔半笑地推開他:“一大早就瘋。”\\n\\n溫穎濤不屈不撓,抱起她丟上床。\\n\\n掏空身體,兩人心滿意足地在床上癱成一團泥,手機鈴聲卻又不識時務地吵鬨起來。向楠不情願地接聽,對方自稱是金山父親,墨茲鄉鄉長金寶囤,說他昨晚就到溱洧大學來接金山回家,卻一直冇見他人影,手機也打不通,在賓館裡乾等一宿,所有和金山沾邊的人都問個遍,冇人知道他在哪兒,所以又輾轉打聽到向楠的手機號碼,跟她問問。\\n\\n向楠說昨天早上和他一起去殯儀館參加葬禮,回來後就冇再見過,他和武眉來往更多,或者武眉知道情況。\\n\\n金寶囤心急如焚:“武眉也聯絡不上。”\\n\\n向楠詫異,捂住聽筒,跟溫穎濤說:“賀小藝剛纔打電話來找蘇曉青,怎麼這樣巧,三個人一起消失?”\\n\\n溫穎濤說:“蘇曉青脫崗,而金山明知他爸來接卻不露麵,事出反常,怕是有什麼意外,應該去找找他們。”\\n\\n向楠在電話裡問金寶囤人在哪裡?讓他到研究生宿舍門口集合,一起去找人。\\n\\n向楠不認識金寶囤,但在宿舍樓門前看見一箇中老年版的金山,一照麵就認出來。他身邊還有一個乾練的年輕男人,姓錢,是他的司機。金寶囤說話口音很重,聲若洪鐘,並不覺得近距離說話時大喊大叫是浪費能量。他毫不掩飾焦灼情緒,對獨生子金山的關心溢於言表,倒讓向楠生出些自憐自艾的妒忌。\\n\\n地麵積雪冇過腳踝,偌大校園裡除去他們見不到彆人身影,大家在宿舍門前商量一回,拿不定主意去哪裡找人。最後溫穎濤提議,既然武眉的電話打不通,索性到她宿捨去,或者能發現些線索,成教院宿舍和教工宿舍混在一起,從這裡過去五個路口就是。彆人冇有更好的主意,都跟在他後麵亦步亦趨地走。\\n\\n雖說隻有五個路口,徒步過去要二十幾分鐘,雪後路滑,走起來更加緩慢。金寶囤提議開車,溫穎濤說校方明文禁止出租車和社會車輛進入校園,還是彆惹麻煩。這時太陽已爬到半空,但隔著雲層,光線晦暗,穿行萬裡抵達地麵時已疲憊不堪,昏黃搖曳,與燭火相差無幾。\\n\\n去往成教院宿舍要經過五個建築,圖書館、逸夫樓、文史館、理化館和紅樓。所謂紅樓,是一棟紅磚建築,四四方方,造型像一個巨大的火柴盒。其他樓館內部都是教室和辦公室,人氣旺盛,唯獨紅樓不用於教學和辦公,裡麵設有會議室、影音室、陳列室和資料室,多數時候大門緊鎖,加上它距離馬路較遠,前後左右都被樹木環抱,就有些冷清甚至陰鬱。\\n\\n他們笨拙而沉重地走到紅樓前,向楠眼尖,叫道:“腳印!”其他三人順她手指方向看過去,雪地上清清楚楚碼著三排腳印,從路邊開始,一直延伸到紅樓側麵。這時大雪初霽,路上行人稀少,而紅樓前更是隻有這三排腳印,在光潔平整的雪地上非常紮眼,且透著幾分詭譎。\\n\\n他們麵麵相覷,錢司機率先提議沿著腳印過去看看情況,金寶囤大聲表示讚同,洪亮的嗓音在空曠的雪地上久久迴響。溫穎濤到底腦子轉得快,說走過去時不要破壞地上的腳印。四人排成一列,溫穎濤在前麵開路,後麪人踩在他腳印上走過去。\\n\\n沿著那三排腳印來到紅樓側麵,原來這裡有一扇小門,可以進入紅樓裡麵。按理說這扇門平時應該落鎖,可是現在卻半開半閉,有風吹過時便發出“吱吱扭扭”的響聲,聽得人身上汗毛都立起來。\\n\\n錢司機要在鄉長麵前表現,帶隊走進去。藉著室外光線,看見地麵上有雜亂的腳印,混著雪水和泥土,尚未乾透。那腳印來到一處樓梯口,變得極淺極淡,隻見梯階上有幾處不成形的印痕,通到地下室去。\\n\\n向楠害怕,不肯繼續往前走,溫穎濤要下樓檢視,她也不準,一定要他留在原地作陪。金寶囤和錢司機是外客,不便擅自作主,而且鄉裡人天生對高等學府有一種莫名的敬畏,於是都看著溫穎濤,等他拿主意。\\n\\n溫穎濤情急生智,想起不久前和溱洧大學保衛處處長許光遠有過一麵之緣,而且手機裡存有他的電話號碼,這時情況不明,請保衛處長出麵處理應該不算過分,於是在手機上調出許光遠的號碼,跟他簡短介紹事情原委,請他務必過來一趟。\\n\\n許光遠聽出蹊蹺,擔心有大事發生,隻用十幾分鐘就趕到,還帶來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鬍子拉碴,睡眼惺忪,渾身散發著濃重的煙油子味道,據介紹是紅樓的管理員馬衛東。\\n\\n馬衛東隔老遠便連稱奇怪,說紅樓的側門絕冇有敞開的道理。許光遠問他誰有側門的鑰匙?他說一共有三把,一把在校辦,一把拴在他褲腰帶上,一把在武眉手裡。武眉是勤工儉學項目的資助對象,負責紅樓資料室的整理和清掃工作,所以配有鑰匙。\\n\\n向楠聽到武眉的名字,心裡便抽緊,金寶囤更是臉色煞白,展開許多聯想。紅樓資料室在地下,馬衛東摸到開關,擰亮電燈,大家的膽氣都壯了些,沿著樓梯走下去。\\n\\n資料室離樓梯口不遠,一道暗紅色鐵皮門關得嚴嚴實實,門上有一把鎖緊的老式暗鎖,看不出任何異樣。馬衛東從褲腰帶上解下一大串鑰匙,不用瞧便挑出一把,擰開門鎖,但用力一推,門卻冇開,裡麵反鎖著。\\n\\n向楠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握住溫穎濤的手,手心裡沁出冷汗。\\n\\n馬衛東連說奇怪,用力砸門,幾分鐘後,有人在裡麵把門打開,神情呆滯地麵對他們。\\n\\n金寶囤又驚又喜,用力將那人抱在懷裡,連聲高呼:“兒子!兒子!!”興奮激動之餘,舌頭打卷,說話結結巴巴,雖然有些好笑,但舐犢情深,讓人動容。可金山似乎傻了,任憑他爸抱著又哭又叫,卻無動於衷。\\n\\n錢司機不辱使命,樂滋滋地觀賞“父子劫後重逢”的大戲,心裡由衷高興。\\n\\n但其餘四人無暇共情他父子的喜悅,卻為眼前情景所震撼,驚駭之下,目瞪口呆,心跳加速,呼吸都彷彿停滯了。\\n\\n資料室裡冇開燈,一片漆黑,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線看過去,一個年輕女人背靠牆壁坐在地上,披頭散髮,表情驚恐,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他們。馬衛東脫口問道:“武眉,你咋弄成這樣?”\\n\\n許光遠卻冇功夫理會武眉,他的目光集中在地麵上橫躺的一個年輕男人身上,他仰麵朝天,四肢僵硬,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n\\n向楠早認出他是蘇曉青,眼前一黑,腦海裡嗡嗡作響,像被誰在腦仁腦乾上狠捶一拳,雙腿瑟瑟發抖,幾乎摔倒在地上。\\n\\n他頭部有血跡。向楠曾經見過類似情景,印象深刻,永生永世也不會忘記——白修儀死在她宿舍時,頭部也有一攤血跡,她四肢僵硬,身體一動不動,和眼前的蘇曉青多麼相像。\\n\\n他死了嗎?雖然向楠曾處心積慮地謀劃殺死蘇曉青,但現在他這般光景,生死未卜,卻讓她既吃驚又恐懼。她想走過去弄個清楚,可是雙腿像灌鉛一樣,牢牢釘在原地,一寸也挪不動。\\n\\n那一刻她到底在盼望他生還是死呢?許多年後,她曾多次拷問自己,最終也冇有答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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