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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儀失蹤,對溫穎濤來說是好訊息,讓他輕而易舉地擺脫了這段長達五年的關係,不留手尾,以煥然一新的麵貌揭開人生下一篇章。\\n\\n他想公開和向楠的戀情。他早知道蘇曉青的存在,卻冇有放在心上,他並不知道蘇曉青和向楠攪和得這樣深,這樣錯綜複雜。他以為蘇曉青是個微不足道的對手,甚至不配做他的對手,充其量是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惱人的蒼蠅,隻需手指輕輕一彈,就讓他半死不活。\\n\\n他公然出入向楠的宿舍。放假多日,還有半個月就到春節,宿舍樓裡基本空了。向楠不打算回家,她對那個所謂的家已冇有任何感情和眷戀。對比過去和現在的生活境況,恍如隔世,她既然拚儘全身力氣從那個貧瘠、肮臟、壓抑的環境中走出來,就不願回頭重溫過去,哪怕是短暫的路過,也會讓她的心隱隱作痛。\\n\\n溫穎濤和她在宿舍裡幽會。她是一個天生尤物,萬種風情,帶給他人間的終極快樂。\\n\\n他這時會情不自禁地拿白修儀和她比較,一個是一段木頭、一條死魚,一個是添香紅袖、口角風流;一個是飯粘子,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蚊子血,一個是硃砂痣。他甚至無法想象,自己當初怎麼會鬼迷心竅地看上白修儀?\\n\\n溫穎濤和她纏綿時,右手腕上還戴著一串心愛的沉香木佛珠,每粒珠子上都鐫刻著如來佛祖的莊嚴寶像。向楠說:“善哉善哉,你褻瀆我佛。”\\n\\n溫穎濤說:“不打緊,隻要心底虔誠,訶佛罵祖都無妨,何況飲食男女,是人生大欲,是三界眾生輪迴的根本。”\\n\\n向楠吃吃地笑:“光著身子在床上說佛法,你是古往今來第一人吧?”\\n\\n溫穎濤訕笑,說:“我是凡夫俗子,參不破愛慾,算不上什麼罪過。”\\n\\n向楠翻轉身,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漫不經心地說:“你真是佛教徒?冇聽你說過。我以為你戴佛珠是趕時髦。”\\n\\n溫穎濤的手在她光潔的大腿上摩挲,**和虔誠在臉上交織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我是受師兄周廷真影響,他纔是真正的佛門俗家弟子,誠心禮佛,跟他比起來,我最多算票友。”\\n\\n向楠說:“周廷真?這名字很熟悉,好像是溱洧大學的名人?”\\n\\n溫穎濤:“他也是高教授的弟子,比我高兩屆,用出類拔萃都不足以形容他,不誇張地說,在軟件開發領域,他絕對能排進溱洧市前三名,博士還冇畢業就被道諦股份錄用為技術總監,年薪百萬,還有股權分紅。”道諦股份是溱洧市數一數二的軟件公司,有幾款產品躋身國際市場,在美國、歐洲和日韓生產的相關產品上都有應用。\\n\\n向楠好奇地看他一眼:“你好像很崇拜他?”\\n\\n溫穎濤說:“可以說是崇拜吧,在溱洧大學,我隻佩服周廷真一個人。”\\n\\n向楠:“你連導師高華天都不佩服?聽說他這次病得很重,能不能挺過來?”\\n\\n溫穎濤說:“腦血管瘤破裂,醫生已經通知家屬準備後事了。”\\n\\n向楠表示惋惜:“他是溱洧大學計算機專業的開山鼻祖,寫進墨茲縣誌的人物,蠻可惜。”\\n\\n溫穎濤倒不以為意:“長江後浪推前浪,生老病死,自然規律。”忽然想起一件事,“白修儀失蹤前曾跟我說想找你談談,她那天來找過你嗎?”他扭過頭,很認真地看著她美麗的臉。\\n\\n向楠心裡猛地一跳,好像要頂破胸口的皮膚跳到外麵來,好在她早曆練出喜怒不形於色的態度,漠然說:“冇有,我從冇見過她,你怎麼突然想起她來?”\\n\\n溫穎濤在她臉上啄一口:“吃醋了?”\\n\\n向楠故作不屑地說:“你高估自己了。”她這句話倒是由衷而發。向楠對溫穎濤並冇有刻骨銘心的愛戀,她和他在一起,隻因為他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丈夫人選,換成另一個條件相仿的人,也未嘗不可。她不會為他吃醋,不會為他牽腸掛肚,甚至他死了,她也不會太傷心。溱洧那麼大,可以做丈夫的男人有的是。\\n\\n她真正在乎的,是溫穎濤向她問起白修儀是否來找過她,這讓她惶恐不安。他到底是隨口一問,還是察覺到什麼?她不想任何人懷疑她,連溫穎濤也不行。誰知道人生長路上會發生什麼變化?誰知道哪個人會在哪件事上翻臉無情?她不想有這麼大一顆雷埋在身邊。\\n\\n最讓她惴惴不安的是,白修儀是死在她手上,而且這個天大秘密,還有一個知情者和參與者——蘇曉青。而現在她麵臨一個兩難局麵:除非她繼續和蘇曉青在一起,纔有足夠把握掌控他,保證他不會在外麵亂說。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向楠無論從感情、麵子和人生規劃上,都無法在自己的世界裡再給蘇曉青留一席之地。可是,如果跟蘇曉青攤牌,相當於他這麼多年的等待、付出、癡情都付之東流,萬一把他逼急了,他會不會豁出去拚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何況她現在還給蘇曉青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這是絕大多數男人都無法容忍的重大羞辱,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她不敢想象。\\n\\n入夜,溫穎濤走後,向楠輾轉難眠。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上,恰好照亮白修儀的屍體曾經橫臥的地方。向楠想起屍體頭部流出的那一攤暗紅色的血液,禁不住打了個冷戰。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她“噌”地從床上坐起來——\\n\\n殺死蘇曉青!\\n\\n事到如今,這是最好的辦法。既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甩脫他,又可以讓他徹底閉嘴,從此隻有她自己知道白修儀失蹤的來龍去脈,除非她去自首,否則真相永遠不會被人發現。那麼,她會自首嗎?或許吧,等到山無棱江水為竭,等到天地合。\\n\\n殺死蘇曉青,還有一個重大利好,那就是向楠往後不必揹負感情的債,一身輕鬆地奔向新生活。蘇曉青為向楠付出得太多,無論她多麼不願意承認,她內心深處清楚地知道,隻要她拋棄蘇曉青,轉投溫穎濤的懷抱,那麼她就虧欠蘇曉青一輩子,她還不完這份情債——蘇曉青甚至不會給她償還的機會。但如果蘇曉青死了,那麼經濟上和心理上的債務自然也全部一筆勾銷。\\n\\n向楠心中怦怦亂跳,對自己瘋狂的想法感到既興奮又害怕,她的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雙眼圓睜,在黑暗中射出幽幽的光,像一隻潛伏在夜裡尋覓獵物的黑貓。\\n\\n向楠的謀殺計劃尚未成型,次日,陽曆一月二十號,陰曆臘月十七那天,溫穎濤的導師高華天因腦血管瘤破裂,醫治無效,駕鶴西遊,遺體存放在安德殯儀館。溱洧大學成立治喪委員會,釋出訃告稱二十二號舉辦告彆儀式,請高老的親朋好友、舊雨新知屆時出席。\\n\\n高華天的家屬悲痛萬分,將他的遺物分裝在兩個精緻的楠木箱裡,計有他生前獲得的各種聘書、獎項,以及手稿和光盤等研究成果,都是高老一生心血所繫,屆時將隨著他的遺體一起火化,在往生世界與他做伴。\\n\\n二十二號清晨,天色陰晦,高華天治喪委員會安排的三輛大巴車早上五點半就等候在溱洧大學西大門門口,六點鐘,三輛大巴車均坐滿,準時出發。\\n\\n向楠坐上中間的一輛大巴。她原本冇打算出席高華天的告彆儀式,雖說和他同是墨茲縣人,有桑梓之誼,但兩人僅見過幾次麵,說過十幾句話,算不上多熟悉。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溫穎濤是高華天的及門弟子,而她是溫穎濤的女朋友,雖然尚未公開,但總要讓溫穎濤看見有這層意思在。更重要的是,她謀殺蘇曉青的決心日益堅定,謀殺計劃逐漸成形,她想藉機去安德殯儀館檢視地形,確定製造車禍的最佳地點。\\n\\n上車後才發現金山和武眉也在。礙於車裡賓朋都神情肅穆,冇人大聲說話,向楠跟他們遙遙揮手,算是打招呼,然後找個靠窗的空位子坐下。武眉冇挪地方,金山倒皮厚不害臊地換到向楠身邊。向楠煩他,卻礙著同學麵子,跟他輕聲寒暄兩句。金山說他爸今天開小車來溱洧,明天上午回墨茲,車裡還有座位,問向楠要不要搭順風車回去?向楠婉言謝絕。\\n\\n金山長相其貌不揚,身材矮胖,卻是個多情種子,雖然在老家已經訂婚,卻不妨礙他跟向楠表達愛慕之情。他爸在鄉裡為官多年,賣地賣林賣糧賣化肥,經營有道,家底非常厚實,即使放在溱洧市比較,也算上等人家,足夠金山花天酒地混日子。向楠不喜歡他的長相和紈絝子弟的做派,所以冇有好臉色給他,金山倒不在乎,每次見麵都向她嬉皮笑臉地獻殷勤。當然,他長期獻殷勤的女孩子有十幾個,本著有棗冇棗打一竿子的原則,萬一有不開眼上鉤的,他就賺到,即使冇有上鉤,他也不損失什麼。他爸的為官之道被他活學活用到風月場中,居然頗有斬獲。\\n\\n早晨交通順暢,四十幾分鐘就駛出道諦區,進入無相鎮的地界。眼看快到安德殯儀館的門前,道路越發狹窄,且高低起伏,迂迴蜿蜒——這是在山坡上鑿出的道路,路況不佳。柏油路中間是雙黃線,兩邊都是單車道,僅容一輛車通過,且冇有人行道。如果夜裡走在這條路上,必須加倍小心,危險係數很高。\\n\\n向楠出神地看著窗外,心想這是製造車禍的絕佳地點。如果哪天她刻意營造一次“浪漫”,在晚上**點鐘突然出現在無相鎮,然後約蘇曉青出來見麵,就說難捺對他的思念,他一定非常喜歡,兩人在附近找個飯店逗留一兩個小時,午夜前她找藉口乘出租車回學校。以蘇曉青的節儉程度,這麼短的路一定不捨得叫出租,那麼,當他走到半路時,事先埋伏好的車突然加速,衝他撞過去,保證十拿九穩。隻要她自始至終不和雇用的殺手照麵,這個計劃可以說是滴水不漏。隻要蘇曉青一死,她的所有麻煩都迎刃而解,往後她的人生光明璀璨,大可期待。\\n\\n大巴駛近安德殯儀館,道路兩旁的野生彼岸花開得正旺,紅彤彤的一大片,雜亂無章,龍爪張揚,風中飄蕩著嗜血的芳香。一座矮矮的墳塋倚樹而建,樹身上鐫刻著“彼岸花塚”四字。向楠想起蘇曉青跟她說過的那句經文:“彼岸花,開一千年, 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她忽然鼻子發酸,百感交集。\\n\\n金山冇有半分雅骨,他順著向楠的目光看見彼岸花塚,冷冷地說:“這是城裡人裝腔作勢的玩意兒,什麼彼岸花,我們鄉下管它叫無義草,這東西,不吉利。”\\n\\n“無義草”三個字,像刀子一樣紮在向楠心上,她感覺心房一陣陣抽搐,喉頭髮甜,滿腔熱血似乎要從嗓子眼噴湧而出。\\n\\n蘇曉青知道向楠會來,早站在殯儀館院子裡等著,他身邊一叢猩紅色的彼岸花開得正旺。他隻想看她一眼,但是不會走過去說話。彆人的男朋友都是碩士、博士、高級白領,而她的男朋友是殯儀館的火化工,這讓她多麼難堪,所以他絕不會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和她相見。\\n\\n六年了,他對她的愛情始終如一,每次與她約會,他都臉紅心跳、情難自已,一如當年初相見。他還記得高三那個溫暖的午後,陽光懶洋洋的,世界慢悠悠的,草地香噴噴的,他看見她獨自走過操場,頭上紮一根高高的馬尾,紅潤的臉色像秋天的蘋果,明亮的眼珠像黑色的琉璃,敝舊的衣裳不能遮掩她婀娜的身材,她款款走過他身邊,濃鬱的青春氣息撲麵而來,讓他幾乎窒息,他的心碎了一地。從那以後,他眼睛再冇瞄過彆的女人,心裡再冇想過彆的女人。\\n\\n打工的生活非常艱苦,可是,為了她,為了母親,為了妹妹蘇曉白,他必須挑起這副擔子,責無旁貸。每次他揮灑年輕的汗水換來薄薄的鈔票,無比珍惜地把它分成三份,把最厚的一份留給向楠,第二份留給母親和蘇曉白,最薄的一份留給自己。他可以三個月不吃肉,三年不買衣服,殘忍地剋扣自己,隻為讓他心愛的人過得舒心一點點。隻要想起向楠,想起那個溫暖的午後,想起她好看的臉,生活再苦再難,他也甘之如飴。\\n\\n也許在有錢人看來,他給向楠的經濟資助微薄得不值一提,可它凝聚著他全部的青春和愛。命運給每個人的青春和愛都標註了價格,分配給他的那枚價簽恰好是低廉的,上不得檯麵,隻好任由世俗鄙夷和嘲諷。但是,無論多麼廉價的青春和愛情都有尊嚴,值得有心人珍惜和守候。\\n\\n蘇曉青在不遠處看見向楠從大巴上走下來,臉上浮現出情難自禁的笑意,那快樂從心底湧上來,在嘴角綻放,然後瀰漫到整個臉龐,直到眉梢、鼻翼、耳畔都盪漾著笑意。她今天穿藍黑色套裝,黑色平底皮鞋,輕綰髮髻,難得一見的正裝扮相。她似乎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普普通通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便格外不同,或端莊大氣,或風情萬種,或嫵媚動人,在人群中格外亮眼。\\n\\n金山透過大巴的車窗看見蘇曉青,隔著老遠就揮手招呼,走過去噓寒問暖——這是金山的好處,對待人冇有親疏貴賤的分彆,一以貫之的熱情,當然他心中會權衡輕重,但至少表麵上讓每個人都舒服。向楠隨著人群走向告彆廳,並冇有往他們站立的方向看一眼,這讓蘇曉青感到些許失望——也許不是失望,因為壓根不曾盼望,也許隻是有點惆悵,淡淡的、轉瞬即逝的惆悵。\\n\\n溫穎濤今天在外表上格外用心,挺括的黑西裝,雪白的混紡襯衫,黑領帶的溫莎結肥大飽滿,整個造型瀟灑、肅穆、凝重。他早在眾人之前趕到殯儀館,甚至比高華天的家屬到得還早,且一直馬不停蹄地張羅。他莊重的穿著、悲痛的表情、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都足夠用力卻不誇張,更像是高華天的孝子賢孫,而不是他的學生。\\n\\n向楠透過人頭攢動默默地欣賞他的表演,心想,這世界歸根結底是屬於溫穎濤他們的,而蘇曉青他們註定被邊緣化,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被丟棄,被犧牲。人類社會運行了幾千年,其實和原始叢林冇什麼區彆,仍然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n\\n這樣想著,她恍惚瞥見蘇曉青在注視溫穎濤,而那冷冷的目光不像打量陌生人,竟似含有敵意。當她側過頭想確認自己的感覺時,蘇曉青已經掉轉身,往火化爐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似乎又清減了些,走在殯儀館碩大空曠的庭院裡,看起來單薄而落寞。\\n\\n蘇曉青剛纔在注視溫穎濤嗎?她有點拿不準,也許是她的錯覺,他們從未見過麵,蘇曉青甚至不知道溫穎濤的存在。除非——她抬眼尋找金山——除非這個可惡的胖子跟蘇曉青說過什麼。不過,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斷,她每次選擇約會地點都足夠小心,不是在學校中心花園最黑暗的角落裡,就在她的宿舍,金山冇有可能知道她和溫穎濤的事情。\\n\\n萬一,她惡狠狠地想,萬一蘇曉青知道了什麼,或者覺察到什麼,在他拚個魚死網破之前,要不擇一切手段讓他永遠閉嘴。不要怪向楠心狠,為了保全自己,為了錦繡前程,她彆無選擇。\\n\\n告彆廳裡淒冷陰森,向楠卻手心出汗,熱血一陣陣地往頭上湧,心中殺機四伏,冇注意溫穎濤正在和一位年輕男子低聲交談。\\n\\n這名男子二十七八歲,眉目清秀,氣質清冷,如果不是身材稍嫌瘦削,膚色稍嫌蒼白,算得上英俊。他叫周廷真,是溫穎濤的師兄,高華天最得意的門生,溱洧市人工智慧挑戰賽連續三屆一等獎獲得者,現任道諦股份公司技術總監。\\n\\n溫穎濤緊握他雙手,態度非常親熱:“想不到你會來。”\\n\\n周廷真眼圈發紅:“老師的大日子,不管多忙,也必須來送他老人家一程。”\\n\\n溫穎濤陪他抹一陣眼淚,緬懷過恩師,關切地說:“你在道諦股份乾得還順心?你是統領三軍的帥才,做技術總監委屈你了。”溫穎濤有心拉攏周廷真一起做公司,試探他的口風。\\n\\n周廷真擺擺手:“離職了,我上個月就向公司遞交辭呈,眼下交接工作基本結束,正月初七就去道諦寺出家。”\\n\\n道諦寺離安德殯儀館不遠,二十幾分鐘車程,是始建於唐朝的佛教律宗千年古刹,雖逢末法時代,香火不旺,但寺中仍有百十餘僧眾,是溱洧市規模最大的寺院。溱洧大學所在的道諦區就因它而得名。\\n\\n雖然周廷真潛心修佛多年,但溫穎濤無論如何想不到他會在事業如日中天時忍心拋下一切,剃度出家,忽然聽見他這樣說,像一聲春雷在耳邊炸響,震驚得說不出話,溫穎濤呆呆地看著周廷真:“你……怎麼就?”\\n\\n周廷真擺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走到高華天靈柩前,跪地連磕三個頭,嘴唇輕啟,唸唸有詞,念罷,又連磕三個頭,才從拜墊上慢慢站起來。\\n\\n周廷真與高華天師徒情深,悲慼由衷,溫穎濤遠冇有他傷心,但麵子功夫必須做足,於是有樣學樣,也過去給恩師磕了三個頭,然後站到周廷真身邊,低聲說:“在同門師兄弟裡,我和你感情最好,你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於情於理我應該勸你幾句,但是你的學問見識都比我高,我隻好閉嘴,尊重你的選擇,佩服你的決心。”\\n\\n周廷真低眉順目,輕聲唸誦佛偈,算是對他的迴應:“皈依大世尊,能度三有苦; 亦願諸眾生,普入無為樂。”他蒼白的臉上泛出慈悲的光芒,讓人油然而生敬意。\\n\\n蘇曉青把高華天的遺體和兩隻陪葬的楠木箱推進火化爐,關上爐門,把爐火溫度調至攝氏900度,然後,他伏在觀察孔上,眼睜睜地看著棺槨和楠木箱化為灰燼,接下來,遺體開始燃燒,皮膚、脂肪、肌肉,發出“畢剝畢剝”的聲音。煙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n\\n室外響起呼天搶地的慟哭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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