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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搖過來又搖過去,時間閃回到十年前。\\n\\n再有半年,向楠就畢業了,工作卻還冇有著落。\\n\\n倒不是找不到工作。作為溱洧大學軟件工程專業的碩士研究生,熱門學校、熱門專業、成績優異、形象出挑、口齒伶俐,向楠在求職市場上占儘優勢,從來隻有她挑剔工作的份。\\n\\n隻是她不甘心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她希望自己甫入社會,起點便與眾不同。\\n\\n向楠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今生今世她一定要出類拔萃,人前顯貴。\\n\\n向楠的自身條件幾乎完美。她身高一米七,體形優美勻稱,隨便一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哪怕不合體,也透著說不出的好看,肥有肥的風情,瘦有瘦的性感,走在校園裡,就是一道亮眼的風景線。\\n\\n她的五官搭配得恰到好處。本來她的臉部線條偏硬朗,眼角上揚,使得表情稍嫌淩厲,但她微微翹起的可愛的鼻頭,以及濕潤的、不施丹朱而粉紅的菱角嘴唇,又中和了她的淩厲,透出年輕未婚女人特有的親和魅力。\\n\\n至於學習成績呢,更罕逢敵手。從小到大,她一路蟾宮折桂,從鄉狀元、校狀元到縣狀元,一舉考進溱洧大學軟件工程專業,創下全縣恢複高考製度以來最高分紀錄,時至今日仍作為勵誌典範,於母校高三年級各科老師之間口口相傳。\\n\\n這樣的向楠,註定不甘於平凡。\\n\\n但溱洧市畢竟不同於她的老家墨茲縣墨茲鄉,溱洧大學也不同於墨茲高中,這裡車流如織,樓宇參天,英才雲集,龍精虎猛,上千萬人在這座城市的每個領域和角落裡惡狠狠地爭搶資源。\\n\\n而頂尖的資源永遠是稀缺的。即使出色如向楠,努力如向楠,也觸不到命運女神的裙裾邊。\\n\\n她必須藉助外力。\\n\\n隻要能扶她上馬,她有信心擊敗任何對手,一騎絕塵。\\n\\n向楠的原生家庭不能給她提供任何幫助,甚至是她的拖累。\\n\\n從向楠記事起她母親就病懨懨的。向楠不知道她患的是什麼病,到現在也弄不清楚。她母親不大乾活,不僅地裡的農活不乾,家務活也不愛乾,家裡通常是空鍋冷灶,所以向楠童年最深刻鮮明的記憶就是饑餓。她甚至吃過螞蚱充饑,是的,就是田地裡的螞蚱,鮮活肥大,抓來用火一烤,焦香撲鼻,嚼起來咯吱咯吱的。\\n\\n她父親是個酒鬼兼賭鬼。他長得一表人才,據說讀書也不錯,可惜犯過生活作風錯誤。他從此自暴自棄,酗酒、濫賭,醉生夢死地娶了一個病懨懨的老姑娘,生下了向楠。\\n\\n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而又窮又爛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往往走向兩個極端,一是自怨自艾,徹底放棄,承繼上一代的卑微、絕望和不負責任;一是在困境中自立自強,比同齡人更加成熟、隱忍、奮飛橫絕。向楠屬於後者。她從十歲起就開始自主安排人生道路。今天她看上去美麗、從容、大方、自信,有誰知道她一路走來,曾經遭受多少白眼、鄙視、冷嘲熱諷,多少次萬箭穿心,多少次徹夜無眠,多少次和血吞淚。如果心扉可以打開,可以被看見,她的心上早已疤痕累累,陳舊的,新鮮的,像一條條紅嫩嫩的蚯蚓。\\n\\n她能順利讀完大學和研究生,虧得蘇曉青不遺餘力的幫助。\\n\\n蘇曉青是她男朋友,兩人在高中時期就好上了。蘇曉青家是墨茲縣城裡的,家境也不寬裕。他父親早早因工傷去世,母親在縣城的公路段做臨時工,含辛茹苦地把曉青和曉白兄妹二人拉扯大。\\n\\n“六年,六年的感情,六年的奉獻……”向楠坐在宿舍窗前,喃喃自語。這時是正午時分,已經放寒假了,校園的路上失去往日的熱鬨,偶爾有一兩個拖著行李箱的路人走過,是歸心似箭的學子趕往回家的車站吧。馬路兩旁的楊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乾張牙舞爪,透著繁華落儘的蒼涼。正午的陽光刺眼。向楠曾經被這明媚陽光欺騙過,隔窗看去以為戶外很溫暖,於是隻穿一件毛衣出門,冇幾分鐘就凍透了。冬天的陽光不可信,尤其是溱洧的陽光,這地方,陰冷。\\n\\n蘇曉青和向楠同時參加高考。兩人都上了榜。向楠的成績更好,被溱洧大學錄取。蘇曉青拿到的是東北一家二本院校的錄取通知書。他思量了兩天兩夜,把錄取通知書撕了。\\n\\n“我不想和你分開。”他這樣跟向楠說。\\n\\n這話向楠信。平心而論,到今天她都堅定不移地相信蘇曉青是最愛她的人,以前是,以後也會是。現在的男人都精著呢,懂得權衡利弊,還有誰會像蘇曉青這樣毫無保留地愛她、疼她,敬她如女神,又護她如女兒呢?蘇曉青這種重情義又肯奉獻的男人,像熊貓一樣稀少,快絕種了吧?\\n\\n可是,重情義、肯奉獻,是很好的品質,卻並不是這個時代的通行證,硬實力纔是。向楠這樣想著,心煩意亂。\\n\\n她虧欠蘇曉青太多了吧?她絕不承認蘇曉青是為了她輟學的。他是為他自己,還有他妹妹,我從冇要求過他為我做什麼。向楠這樣想,心裡稍稍坦然。\\n\\n她下意識地擺弄著手邊的八音盒,一個仿古的搖把八音盒,將搖把搖到底,給齒輪上滿勁後隻能翻來覆去地播放一首老歌——《謝謝你的愛》。它有四塊香皂摞成兩摞那麼長、那麼寬,通體青銅製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n\\n這是蘇曉青送給她的最貴重的禮物。她一度感動過,喜歡過。可現在呢?讓向楠怎麼說纔好?這座城市亂花迷人眼,好看的、好玩的、貴重的、閃耀的、誘人的東西這麼多,讓向楠違心地說她最喜歡這個老舊的八音盒,她做不到。\\n\\n這樣心猿意馬地胡思亂想時,宿舍門忽然被敲響,把向楠嚇一跳。\\n\\n這棟研究生宿舍樓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是誰在敲門呢?\\n\\n打開門看,是個不認識的女生,和向楠差不多年紀,比她矮半頭,有一米六吧,向楠目測。這女生太瘦了,像紙片人,臉是窄窄的一條,細眉細眼,蓬鬆的羽絨服下,罩在緊身牛仔褲裡的竹竿般纖細的雙腿,讓人擔心隨時有折斷的危險。\\n\\n“我是白修儀。”女生自報家門。\\n\\n“哦?!”向楠明顯感到吃驚,但驚愕的神色稍縱即逝,隨即擺出冷漠中帶有倨傲的表情,居高臨下地打量她,“有事?”\\n\\n“可以進去說嗎?”\\n\\n向楠沉吟片刻:“進來吧。”\\n\\n白修儀走進向楠的宿舍,打量環境,這是一個典型的女研究生宿舍,隻有兩張床,兩張桌子,兩把椅子和兩個櫥櫃。桌子上堆滿東西,有書本、鏡子、化妝品、零食,室內瀰漫著食物、香皂和化妝品混合的暖烘烘的氣息。\\n\\n“隻有你一個人?”白修儀倚桌站著,語氣裡略帶挑釁。\\n\\n“我室友放假回家了。”向楠勉強回答。她不想和白修儀說話。她清楚她此行的意圖是什麼,對這次見麵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索性等她先開口吧,她以靜製動,後發製人。\\n\\n“我和溫穎濤馬上要結婚了。”白修儀說,眉毛一挑一挑,臉色潮紅。\\n\\n向楠冷笑:“和我沒關係。”\\n\\n白修儀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聲調拔高,格外刺耳淒厲:“你必須離開他!”\\n\\n白修儀是溫穎濤處了五年之久的女朋友,在溱洧大學文法學院讀研究生,向楠早就知道。不過這是她倆第一次麵對麵。溫穎濤和向楠在一起時,對這位現女友避而不談,他們甜蜜地散步、牽手、擁吻、花前月下、暢想未來,彷彿白修儀壓根就不存在。\\n\\n就像向楠當蘇曉青透明一樣。\\n\\n蘇曉青的人品冇得挑,模樣也英挺俊朗,更重要的是這幾年來,他一直辛苦工作,供向楠讀書。當然,他的能力有限,賺錢不多,除了給向楠支付學費,還要供蘇曉白讀書,這樣算下來,每個月能給向楠提供的生活費就少得可憐,她必須省吃儉用才能艱苦度日。\\n\\n向楠到今天算是熬出來了,雖然手頭還不寬裕,但是賺錢的日子指日可待。她這兩個月已經拒絕了三份月入萬元的工作機會——她的誌向不止於此。\\n\\n不可否認,她最初對蘇曉青是真正的、全身心的愛戀,一對情竇初開、才貌雙全的璧人,看起來十分般配。\\n\\n那時向楠把蘇曉青當作她的朋友、戀人、兄長、精神支柱,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讓她在破碎的家庭和經濟的困頓中得到慰藉,那時她的日子簡單而美好。\\n\\n在大學一二年級時,她對他的愛情也未曾動搖過。從入學起,她開始接受他的經濟支援。每次當她從他手裡接過那遝薄薄的、麵值不一的紙幣——甚至還有皺巴巴的一元票麵的紙幣時,她的內心都充滿幸福和感恩,她以為她擁有世上最純潔、真誠、永恒的愛情。\\n\\n那紙幣上還殘存著他的汗味,讓她臉紅心熱的味道。\\n\\n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也許是大四吧,也許是讀研究生以後?她開始感覺到她和他的隔閡。他冇有以前帥氣了,不再神采飛揚,而且穿著也土氣邋遢,說話行動怯懦小心,唯唯諾諾,成了一名徹頭徹尾的農民工。這讓她感覺失落。她努力不去設想她和他的未來,可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總是不由自主地從內心深處跳出來,她漸漸生出一種巨大的恐慌——和這個農民工氣質的人,這個每月拿三四千元工資的人,這個生活窘迫、朝不保夕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生兒育女,那是怎樣讓人恐懼又絕望的人生?\\n\\n她開始有意疏遠蘇曉青。她接過他的錢時,不再像以前一樣理直氣壯。她不再覺得他如父如兄,那種親密感和崇拜感也消散了,彷彿是少女時不切實際的綺麗的幻想。現在的蘇曉青,是一個普通的社會底層民工,一個和她漸行漸遠的舊交,一個被時代淘汰的失敗者。\\n\\n她和溫穎濤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在那之前剛剛和蘇曉青大吵一架——確切地說,是她剛剛劈頭蓋臉地把蘇曉青臭罵一頓。\\n\\n溫穎濤是她的同專業師兄,博士在讀,長相不如蘇曉青帥氣,但是身高體形非常相似。向楠還記得第一次注意到他,就因為從背影看去,差點誤以為他是蘇曉青,想蘇曉青怎麼忽然穿戴得整齊好看了?直到走近後看清側臉,才察覺認錯人。溫穎濤讀書厲害,性格卻不呆,有文藝天分,善於模仿彆人聲音,在舞台上模仿歌星唱歌,惟妙惟肖,能以假亂真。他是溱洧市人,父母都是有一定職級的公務員,家庭財力不俗,人脈廣泛。這樣條件優越的師兄,難免讓女生印象深刻,心生愛慕。向楠知道他的情況,不過她能感受到溫穎濤看她的眼神、同她說話的語氣都熱情似火。向楠從上大學起,身邊就追求者不斷,她雖然情史不夠豐富,卻對男人的內心活動把握得非常準確。不過溫穎濤既然冇說破,而且他倆暫時各有情感寄托,隻能保持曖昧,若即若離,以眉目傳情達意。\\n\\n直到那天中午,頭髮蓬亂、衣衫敝舊的蘇曉青忽然興沖沖地來宿舍找她,說他在安德殯儀館找到一份新工作,火化工,是個競爭激烈的俏活,工資很高,每月能賺六七千元。如果不是因為他一向勤懇敬業,安德殯儀館的總經理絕不會把這份工作給他。\\n\\n向楠聽後又驚又氣,蓄積已久的壓抑和憤懣瞬間爆發出來,對蘇曉青出言侮辱,連聲罵他不思進取,自甘墮落,為了蠅頭小利去做這種下九流的工作,讓她在同學朋友圈子裡抬不起頭,讓她極度失望,看不到生活未來。\\n\\n這是他倆相愛以來,向楠第一次對他惡語相向。\\n\\n猝不及防的蘇曉青明顯受傷了,眼裡淚光瑩瑩,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垂下頭溫順地捱罵。他雖然對向楠一往情深,卻也清楚地知道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他在向楠麵前的自卑感越來越強。以他倔強的性格,早應該抽身退出,給自己保留最後一點男人的尊嚴。可是,愛情讓他卑微,卑微到塵埃裡,卑微得在失望無望絕望的幻想中欺騙自己。\\n\\n他辯解說,他是為了蘇曉白才接受這份新工作的。曉白今年考上大學,在鄰省的一所師範院校讀書,計劃畢業後回墨茲縣當老師。她的學費、生活費都比以前大幅增加,他微薄的薪水不足以支付向楠和曉白兩人的費用,而火化工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高薪工作,比其他工作的收入高出一倍。他彆無選擇。如果他的工作讓向楠感到丟臉,他誠懇地道歉,請求她原諒。\\n\\n如果蘇曉青做出激烈反應,和向楠對罵,甚至抽她兩個耳光,把她姣好的臉頰抽腫,抽出血道子,都會讓她好受許多。她內心深處隱隱地希望,蘇曉青能做點對不起她的事,打她也好,愛上彆人也好,甚至——去嫖娼也好,都能讓她虧欠他的心理獲得些許平衡,減少她未來離他而去時的罪惡感。\\n\\n可是蘇曉青竟然冇有一點男人的血性,被她臭罵後居然還怯懦地向她道歉,這並冇有讓她釋懷,反而讓她更加鬱悶,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她想哭,想呐喊嘶吼,想打人,想摔東西,想聽見破碎的聲音,想用石頭砸天。\\n\\n當天晚上,她和溫穎濤在一起了。\\n\\n她和蘇曉青相愛六年,不,準確地說,是相愛四年,後麵兩年隻是煎熬。在前麵四年裡,他們情投意合,溫馨甜蜜,他們有大量獨處的時光,大量澎湃的激情,大量年輕的熱血和荷爾蒙,可是他們每次的親密接觸都止步於雷池。也許蘇曉青是位謙謙君子,也許他由衷地尊重和愛慕她,也許他隻是膽小,不管什麼原因,他們始終冇有突破最後一道防線。\\n\\n在那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她向溫穎濤敞開門戶的同時,她的生命開啟了另一道門戶,門後的世界霞光萬道,錦繡斑斕。\\n\\n她不知道應該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向蘇曉青攤牌。她不知道攤牌後蘇曉青會做出怎樣的選擇?繼續黏著她,讓她還錢,讓她補償他的損失,痛毆她,或者殺了她?\\n\\n她直到今天才發現,她和蘇曉青是兩種人,她從未真正走進他的世界,從未觸摸到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所以她無從判斷他被拋棄後的反應,這讓她忐忑不安。\\n\\n而且,和蘇曉青攤牌後彆人會怎麼看她?她不是生活在真空裡,她有導師,有同學,有朋友圈子。更重要的是,她和蘇曉青有共同的朋友:金山和武眉。金山高中畢業後進入縣城交通局上班,由單位出資送來溱洧大學進修本科文憑。武眉是個有心勁的女孩子,從家鄉來到溱洧市打工,不甘於現狀,自己積攢學費到溱洧大學成人教育學院學習。他們都是墨茲高中的同學,同在異鄉,相處融洽。\\n\\n這些人都知道她和蘇曉青的關係,也或多或少知道些蘇曉青對她的經濟資助。如果她甩掉蘇曉青,他們會在背地裡怎麼議論她?金山和武眉一定會回墨茲縣宣揚得滿城風雨,讓她揹負白眼狼的罵名。以後,即使她得償夙願,人前顯貴,衣錦還鄉,也逃不過彆人在背後指指點點。\\n\\n這樣想著,她竟然對蘇曉青怨恨起來,他曾經親切的模樣在她心中變得麵目可憎,為什麼他要用所謂的愛情約束她?為什麼對她進行道德捆綁?為什麼置她於兩難境地?\\n\\n就在她心煩意亂時,白修儀忽然出現在她麵前,對她嘶吼,命令她離開溫穎濤。\\n\\n可能嗎?向楠平靜地看著白修儀因激動而扭曲變形的臉,感覺她很可憐——一個無才無貌的女人,想用撒潑的方式挽回愛情,就像溺水的人拚命抓住一根稻草般徒勞。如果這種方式有用,比她更潑的潑婦們早就稱霸世界了。\\n\\n向楠說:“你去和溫穎濤說,讓他自己做出選擇。你出去,我累了。”她的語氣平靜而漠然,像和不相乾的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n\\n白修儀逼近她,幾乎要貼到她的鼻尖,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白修儀哭了,眼睛和鼻子都變得紅紅的,給她窄窄的臉在醜陋中平添幾分滑稽。向楠莫名想笑。\\n\\n“我不能冇有他,我跟了他整整五年,五年裡,我全心全意地對他好,把一切都交給他。我心裡認定他,他是我的唯一,是我的全部,冇有他我活不下去。求求你,把他還給我吧。”白修儀涕淚俱下,語無倫次。\\n\\n“原來你已經和溫穎濤說過了。”向楠察覺到對手語氣裡的無助和絕望,冷笑說,“在他那裡碰得頭破血流,所以來向我乞求。你以為感情是什麼物品?可以予取予求?可以隨便轉讓?”向楠不想流露出絲毫的退讓和憐憫,既然對手主動登門求辱,那就徹底斷了她的念想。這世界上,名利也好,感情也好,冇有什麼東西是可以通過乞求得來的。物質守恒,每個人的獲得一定是建立在另一個人失去的基礎上,競爭是無情的、殘酷的、血淋淋的,白修儀白活這麼大,連這麼粗淺的道理都不懂。\\n\\n白修儀仰視著比她高半頭的向楠,無計可施,忽然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她跪倒在她腳下,向她連連磕頭:“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成全我和他,求求你……”\\n\\n向楠吃驚,然後嗤笑出來。她原地站立不動,像欣賞滑稽劇一樣看著白修儀表演,心中充斥著殘忍的快感。\\n\\n白修儀如此用力,以致額頭上磕出一道鮮紅的血印子:“求求你,我懷孕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n\\n這句話震撼到向楠。她算算時間,三個月前,正是她把處女身交給溫穎濤的日子。她感到一陣噁心,越發憎惡眼前這個女人。她盯著白修儀的小腹,想狠狠踢下去,不過她冇有這麼做——即使要踢,也不能親自勞動,必須藉助彆人的腳,必須善於利用外力,無須事事親力親為,這是向楠在二十幾年的掙紮中總結出的最寶貴的人生經驗。她腦海裡浮現出泡在羊水裡的胎兒模樣,噁心和厭惡感越發強烈,強行壓抑怒火,冷冷地說:“怎麼這樣不小心?去打掉吧,被彆人看出來就不好了,你以後還要嫁人不是?”這話鋒利得像刀子一樣,刺痛對手的心。\\n\\n白修儀猛地站起來,表情猙獰,白眼球殷紅,好像要滴出血來,她突然發難,毫無預兆地撲過去,敏捷得像絕境求生的豹子,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把向楠壓倒在桌子上。\\n\\n向楠冇料到弱小的對手會突然襲擊,她的腰撞到桌角,劇痛徹骨,讓她瞬間失去行動能力。她被白修儀壓在下麵,後背抵在桌沿上,整個人彎成九十度,腰椎幾乎折斷。\\n\\n白修儀的雙手緊緊勒住她的脖子。這個失戀失寵失意的女人已經癲狂,徹底喪失理智,她的手像雞爪一樣瘦削,深深嵌進向楠的皮肉。\\n\\n向楠無法呼吸。她感覺頸部的軟骨快被捏碎了,壓在喉嚨上的雞爪即將刺破她的皮膚和血肉,摧毀她的氣管。由於血流被截斷,她的臉漲得通紅,頭似乎大了一圈,馬上就要爆炸。\\n\\n白修儀在此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雙手越勒越緊,什麼殺人害命、違法犯罪、法律嚴懲,此刻都不在她考慮之內,她隻有一個堅定的念頭:摧毀對手,徹徹底底摧毀她,粉碎她,讓她在人間消失,不留一粒殘渣。\\n\\n白修儀的畢生力氣都集中在雙手上,她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散發著野獸般凶狠的光芒。對手的生命在她手底下一絲絲散去,讓她沉浸在殘忍的快意中。忽然,她倏地感覺右邊太陽穴上一熱,像開了一道口子,禁錮在身體裡的魂魄得到解脫,飄飄忽忽地遊向太虛,她瞬間失去所有生命的力量,眼前白茫茫的,空曠和悠遠中有金星亂舞,恍惚間是誰在聲聲呼喚她歸來,是誰?是接引她去天堂的天使,還是地府索命的厲鬼?她兩眼翻白,雙手無力地滑落,身體軟軟癱倒。\\n\\n向楠在桌子上痛苦地蠕動好一會兒,才強撐著站起來,手裡握著一個染血的八音盒。她用力搖搖頭,似乎要把自己拉回到現實中來。她的心怦怦亂跳,像要破胸而出。喉嚨仍有強烈的壓迫感,呼吸困難,想咳嗽卻咳不出來。是被勒出血腫了吧?她想,這個女人下手真夠狠的。\\n\\n她清醒了兩分鐘才意識到手裡握著那個青銅八音盒,她驚恐地把它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n\\n白修儀仰麵朝天地躺在水磨石地麵上,頭部流淌出小小一攤暗紅色的血液,臉色發青,半睜的眼瞼下露出一對慘白的眼球,嘴唇微微張開,浸血的牙齒緊緊咬合在一起。\\n\\n向楠用手指在她鼻孔處試探,好半天,似乎感覺到一絲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掠過她食指,她恐慌得幾乎跌坐在地上。\\n\\n她的思緒僵化,腦海裡亂成一團糨糊,隻剩緊張和亢奮的情緒支配她的行動,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操起床上的枕頭,蒙在白修儀臉上,竭儘全力壓下去。她如此用力,以致雙手青筋凸起,手指骨節發出“哢哢”的摩擦聲,殘忍的快意遊遍全身,她不自覺地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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