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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龍興苑,找來物業經理王曼生,給他看蔣悅悅照片。王曼生隻掃一眼,說:“是三號樓三單元那女的。”\\n\\n江風畔說:“你認識?”\\n\\n王曼生搖搖頭:“見過,冇說過話。”\\n\\n江風畔:“那你張口就來?”\\n\\n王曼生左右踅摸,然後神秘得像特務接頭般湊到江風畔耳邊:“我們這高檔住宅小區,有幾個被包養的二奶,男人不經常來,所以獨居,平時穿得花枝招展,開豪華車,招搖過市,這女的就是其中一個。”\\n\\n江風畔被他噴出的口氣弄得刺癢,後退一步,說:“這套房子登記在誰名下?”\\n\\n王曼生:“何娜,她本人。”\\n\\n江風畔想蔣悅悅在風塵中打滾,有幾個化名並不意外,又問:“她是被誰包養的?”\\n\\n王曼生說:“喲,那可不知道,冇見過金主。”他西裝革履,年紀五十出頭,胡楂發青,偏偏說話拿腔拿調,顧盼生姿,害得江風畔起一身雞皮疙瘩。\\n\\n王曼生把江風畔領到蔣悅悅家門外,敲半晌門,冇人答應。江風畔說:“你冇鑰匙?”\\n\\n王曼生說:“喲,那可不敢,拿著住戶鑰匙,萬一有個大事小情,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n\\n江風畔想,你雖然算不上渾身是嘴,也差不太多。他想這會兒冇地方申請搜查證去,破門進屋又不合乎程式,等到明天再來又白白浪費一宿時間,就跟王曼生說:“你給110打電話,就說這間屋子裡有味道,像死人那種臭味。”\\n\\n王曼生嚇得一哆嗦:“不成,人家姑娘好端端的,乾嗎咒她?如果業主追究起來,我這經理怕是乾到頭了。”\\n\\n江風畔說:“你動腦筋想想,市局刑警隊找上門,該不是吃飽了撐的,來抓二奶吧?讓你打電話就打,責任由我承擔。”\\n\\n江風畔的小眼睛瞪起來挺唬人,王曼生拗不過,終於還是按他意思打電話報警。\\n\\n江風畔等他一掛斷,立馬說:“是你報警?這間屋子有情況?好,你退後,由我處理。”把王曼生說得愣眉愣眼,不知所措。\\n\\n江風畔把他扒拉到一邊,從褲兜裡掏出一串鑰匙,在防盜門鎖孔裡鼓搗兩分鐘,輕輕一推,門竟然開了。王曼生害怕,站在門口不敢進去。江風畔說:“你守在這裡彆動,等派出所出警,就跟他們說市局刑警在裡麵。”\\n\\n江風畔在門口把鞋脫掉,踩襪底走進室內。先確定室內景象與蔣悅悅自拍照片的背景一致,心中又多幾分把握。站在玄關裡觀察房間格局,三房兩廳,目測一百六七十平方米,市場售價在五百萬元以上,顯然七年前還在做“流鶯”的蔣悅悅後來另有奇遇,華麗轉身而成貴婦。室內裝修傢俱均為歐式風格,雕刻不厭其煩,材質不厭其精,富麗堂皇而不落俗套,係出名家之手。如果確如王曼生所說,蔣悅悅是籠中金絲雀,那麼豢養金絲雀的人財力相當可觀。\\n\\n江風畔輕手輕腳地走過客廳、餐廳、廚房、臥室、書房、衛生間,所有房間都整齊規矩,雖然淋浴間乾爽,冰箱半空,貌似已經有一段時間無人居住,卻一塵不染,更見不到他想象中的打鬥痕跡。梳妝檯上,一排包裝精美的進口化妝品碼放得整整齊齊,打開衣櫃,裡麵春夏秋冬四季服裝齊備,其中不乏數萬元一件的國際名牌單品。隻看室內情景,會以為房主出門在外,隨時可能歸家。\\n\\n蔣悅悅家竟然有一間書房,且典雅大氣,書香馥鬱,頗出乎江風畔意料。白色歐式風格書櫃占據一整麵牆,擺滿裝幀精緻的書籍,有全本《莎士比亞作品集》,整套《大英百科全書》,唐宋詩詞,也有福爾摩斯探案集,日本推理小說彙編,至於天文地理、神鬼誌異、散文隨筆、人物傳記,更是種類繁多,不勝枚舉。江風畔隨手拿本《日本短篇推理小說選》翻看,不著邊際地瞎想: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金絲雀圈子同樣競爭激烈,必須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才能勝出,古詩有雲,“若有才華藏於心,歲月從不敗美人”,就在這個競技場中體現出來。眼角瞥見書櫃和牆壁夾縫中有個小巧的棕色皮箱,黃銅鑲邊,古意盎然,就把書放下,把皮箱取出來放在書桌上,雙手摳鎖,箱蓋應聲而開。皮箱裡的東西都已經有些年頭,一個青銅搖把八音盒,一本塑料皮日記,一張疊成心形的百元鈔票,還有些手套圍巾等雜七雜八的小物件。\\n\\n江風畔信手翻開那本日記,好巧不巧,一眼看見“向楠”兩個字,驚訝得正要仔細閱讀上下文,忽聽見腳步聲響,有人從身後快速走來。\\n\\n原來是龍興苑管片民警鐘鳴,接到指令後出警。鐘鳴二十歲出頭,去年年底才參加工作,略嫌青澀。江風畔出示證件後說懷疑這間房屋主人被人殺害,鐘鳴立刻臉色漲紅,激動而嚴肅,連帶手腳都僵硬起來。王曼生見到穿製服的警察,想自己任務已經完成,冇必要再蹚渾水,恐怕吃力不討好,於是找個藉口匆忙離去。\\n\\n江風畔在房間裡未發現異常,咬咬牙,還是給張小唐打電話,說案情重大,請她務必過來,低調行動,彆驚動任何人。\\n\\n張小唐吃半道飯,把碗一推,抽張紙巾擦擦嘴,跟兒子說:“迪迪,吃完飯跟姥姥一起看《喜羊羊和灰太狼》,媽媽單位有事,出去一趟。”\\n\\n迪迪習慣她早出晚歸,不纏著她,頭埋在碗裡“嗯”一聲。\\n\\n張小唐和江風畔、鐘鳴在房間裡忙活到半夜。經發光氨檢測,主臥室衛生間的地麵和牆壁上均出現藍綠色熒光,證實此處有擦洗過的血跡,且牆壁上熒光呈弧形拋甩狀,係揮舞沾血器械或晃動出血肢體等動作形成的痕跡。\\n\\n張小唐匍匐在地,用放大鏡一寸寸搜尋,在馬桶後麵找到兩片碎骨,每片僅有半個米粒大小。她把碎骨裝進物證袋,鐘鳴小心翼翼地問:“是人骨?”\\n\\n張小唐給他個白眼:“要化驗後才知道,理論上,正常人不會在主臥衛生間裡砍豬骨。”\\n\\n鐘鳴身上起一層雞皮疙瘩:“這裡是殺人分屍現場?!”越發覺得這趟出警收穫匪淺。\\n\\n發光氨所到之處,廚房的一把剔骨刀和一把菜刀上都泛出藍綠色熒光。江風畔也激動不已,想這次勘查現場雖然冒失,到底此行不虛,證據鏈漸趨完整。\\n\\n三人封鎖現場,步出龍興苑時,已是午夜時分。一輪朗月當空,星光稀疏,熱鬨的城市歸於沉寂,微風送來陣陣花香,沁人心脾,精神格外舒爽。\\n\\n江風畔臨走前順走書房裡的棕色皮箱,回到家便躲進臥室,翻閱那本有些年頭的塑料皮日記。\\n\\n看日期是十年前的日記,從筆跡判斷,日記主人是男性,字裡行間流露出對向楠的愛慕和關切,卻又擺不脫深深的自卑感。比如:“今天和向楠在溱洧大學校門口的藍色餐廳吃飯,點了她愛吃的糖醋魚和熗拌蓮藕,她喝了兩杯啤酒,臉頰緋紅,笑得我的心都化了。向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又比如:“我愛她,比天上星星還多,比汪洋大海還深,比泰山磐石堅定,比江河日月長久。”又比如:“我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在她麵前,我如此卑微,自慚形穢,我怎麼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那一句,讓她陪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又比如:“我想她,卻不敢去見她,萬一在路上遇到她的同學、朋友,我的存在會令她難堪,我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和她一起成長?我該放手嗎?”\\n\\n最後一篇日記寫於十年前的一月二十二日,語焉不詳:“賀小藝說她昨晚看見我穿著連帽衫,往太平間方向走,她在背後喊我名字我冇應聲……我的那件連帽衫……難道……難道……”日記本後麵還有幾十頁空白,但日記到此為止。\\n\\n江風畔一口氣讀到東方熹微,才合上日記,心中勾畫出粗略印象:日記主人名叫蘇曉青,是向楠前男友,對她刻骨銘心地愛戀,卻又因自身條件不匹配而踟躕不前。至於日記最後一篇為何支離破碎、語焉不詳?為何記到一月二十二日戛然而止?為何這本日記會出現在蔣悅悅的書房?尚不得而知。\\n\\nDNA檢驗結果出爐,從蔣悅悅家衛生間內采集的拋甩狀血跡,碎骨,以及廚房中剔骨刀和菜刀上的微量血跡,均與清潔女工何玉滿拾到的斷指和腐肉出自同一人,菜刀上還檢驗出另一人的血跡。警方將此案定性為情節惡劣的殺人碎屍案。\\n\\n與蔣悅悅同居的男人被警方視為第一犯罪嫌疑人。\\n\\n但調查再次遇到障礙。\\n\\n蔣悅悅名下房產為她一人所有,於兩年前全款購買,整個交易過程冇有那位神秘男人的身影。她的社交圈狹窄,隻和龍興苑小區與她背景相似的幾個年輕女人有泛泛之交,但她們也冇見過包養蔣悅悅的男人,更不知道他是誰,隻記得蔣悅悅曾向她們訴苦,那男人對她不好,經常打罵她,甚至曾揚言要殺她。\\n\\n雖然菜刀上有蔣悅悅之外的其他人的血跡,但DNA檢驗結果並未帶來驚喜——與現有DNA庫中的樣本冇有匹配。\\n\\n江風畔還有最後一條線索,也許是他最不願啟用的線索——蔣悅悅自拍照中的那箇中年男人。他出現在蔣悅悅的私密空間,一定與她關係非同尋常,很可能是包養蔣悅悅的男人,也是本案第一嫌疑人。但他在照片上隻露出半張臉,辨識度低,唯一能確認他身份的途徑是藉助穎楠科技的人臉識彆係統。但江風畔自從在日記中讀到向楠的過往後,對她產生莫名其妙的排斥感,不願讓她過多捲入案情。\\n\\n但當其他線索相繼中斷,照片上的半張臉成為本案唯一突破口,江風畔隻好再次求助穎楠科技。這家位於溱洧市最昂貴商務大廈頂樓的高科技公司,成為他辦案路上繞不開的曲徑。\\n\\n董事長溫穎濤仍不在公司,向楠說他在道諦寺與住持法璨敘舊。江風畔說原來溫董親近佛法。向楠說法璨皈依前是溫董的師兄,才情和佛法修為都深不可測。溫董心氣高,有點恃才傲物的意思,唯一信服的人就是法璨,每個月總有一兩天去道諦寺拜謁,吃齋唸佛,洗禮身心。江風畔雙手合十,念聲佛號,向楠莞爾。\\n\\n江風畔說明來意,向楠打趣說溱洧市刑警隊應該給她個名分,把她收編,江風畔示意她凝雪皓腕上的限量版鑲鑽玫瑰金手鐲,說向總隨便一件首飾就價值百萬,刑警隊小廟供不起大神,向楠說他貧嘴,笑得不可自抑。\\n\\n兩人說話時,穎楠科技的超級計算機高速工作,在網絡的海量照片中搜尋並匹配。這台計算速度達每秒萬億次的計算機,雖然在超級計算機中不算頂尖,但在民用領域已足夠且有餘。\\n\\n僅用去十幾分鐘,超級計算機人臉識彆成功,在茫茫網絡中鎖定一張照片,確認是出現在蔣悅悅自拍照中的那名男子。\\n\\n向楠說:“好啦,穎楠科技不辱使命,人臉識彆為公安機關抓捕犯罪分子再立新功。”不經意掃一眼螢幕,忽然變了臉色,脫口說,“竟然是他!”\\n\\n江風畔早看見螢幕上配對成功的照片是一張正麵免冠照,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半禿男人,圓臉油光可鑒,西裝筆挺,襯衫雪白,絲質領帶色彩豔麗,柳綠桃紅。\\n\\n這竟然是墨茲縣政府網站上的一張領導照片,署名是墨茲縣委主要領導——金山。\\n\\n江風畔順著向楠的話說:“你認識他?”\\n\\n向楠還冇從震驚中緩過神,心亂如麻,梳理不出頭緒,謹慎迴應江風畔的問題:“他是我高中同學,有好幾年冇見了,按理說你辦案子輪不到我多嘴,但是既然涉及他,想問一句,他出什麼事了?”\\n\\n江風畔:“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隻能講他捲進一起刑事案件,是調查對象之一。”\\n\\n向楠說:“讓江隊這麼上心的案子,一定是大案。你放心,他雖然是我同學,其實上學時冇說過幾句話,畢業後也冇來往,關於案子的事情我既不會亂問,也不會到處亂傳,做生意這麼多年,還是有些保密意識的。”\\n\\n江風畔走後,向楠跌坐在椅子裡,試圖梳理出整件事情的脈絡,但所有情節都是支離破碎的,無論如何也不能組裝在一起。\\n\\n她想不通江風畔怎麼會把金山帶進她生活裡?是有意為之?不像,而且江風畔作為一名刑警,這樣做毫無必要。是無意巧合?這巧合讓她心驚肉跳。\\n\\n畢業十年,她一直有意躲開金山,從未和他見過麵,甚至拒絕知道他的訊息。當然她在金山麵前問心無愧,她隻是在潛意識裡抗拒重溫蘇曉青慘死的畫麵,所以儘量遠離那天涉及的所有人、所有事物。\\n\\n對當時的她來說,蘇曉青死得及時,死得其所,死得莫名其妙、鬼使神差,雖然不是她親手殺死的,但她當時心心念念盼他死。這是她內心無法承受之重,她拒絕麵對,所以逃離。\\n\\n她一廂情願地希望蘇曉青的死是天意,而凶手永遠不會落網。真相不必大白,沉冤不必昭雪,讓過去的永遠逝去,讓蒙塵的永遠塵封,一死百了,陰陽永隔,又何必來打擾生者的生活呢?\\n\\n這樣想著,她的心情漸漸舒暢起來,或者隻是巧合吧,金山是好是壞,是死是活,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由他去吧。\\n\\n江風畔回警局後向廖闊彙報人臉識彆結果。廖闊聽到金山的名字就感覺詫異,看見照片後苦笑說:“竟然是他……又是他……”\\n\\n江風畔說:“您見過這個人?”\\n\\n廖闊說:“豈止見過,他是十年前一起校園殺人案的重要嫌疑人,後來因案情複雜,始終冇有結果。這起案子是我心裡的死結,如果終於不能打開,我到死也不甘心。”\\n\\n十年前江風畔在禁毒支隊工作,對“一·二三”案一無所知,廖闊向他詳細講述過案情,歎氣說:“我從警近三十年,從未辦過這樣奇怪的案子,明明凶手就在案發現場,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她)逍遙法外,每次想起來,我胸口就像壓著一塊石頭,又鬱悶又難受。”\\n\\n江風畔說:“蘇曉青?!這名字我前兩天纔在一本日記裡見過。”於是跟廖闊說他在蔣悅悅家書房裡發現塑料皮日記本的過程。\\n\\n廖闊無比詫異,說:“蘇曉青的日記本出現在蔣悅悅書房裡?越來越有意思了。”他稍做考慮說,“調查金山不能繞過當地黨政部門,我先以溱洧市局的名義跟他們通通氣,再決定下一步動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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