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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風畔在醫院病床上醒來,睜開眼睛就看見三張最熟悉的臉:梁素琴,張小唐,廖闊。每張臉都笑容可掬,五官幾乎堆在一起,樣子又親切又奇怪,都湊到他麵前。他猛然看見這離奇景象,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中,拚命擠擠眼睛,見他們仍是同樣表情,才知道自己確實是醒過來了。\\n\\n梁素琴甜膩膩地叫聲“兒子”,張小唐像八哥似的一迭連聲說:“好啦!剛進醫院時,你血液中碳氧血紅蛋白占比百分之三十,人已經虛脫,腦袋又像個血葫蘆,好傢夥,再晚幾個小時,不知道會有什麼嚴重後果,幸好你懂得自救。”廖闊說:“怪我,對危險估計不足,讓你孤身涉險,萬幸你撿回一條命。”\\n\\n三人亂糟糟地吵成一團,江風畔聽得糊裡糊塗,好容易插進嘴去:“武眉怎麼樣?”\\n\\n廖闊:“已經脫離危險,身體恢複得很好,就是受到刺激,腦子有些糊塗,不時驚叫,情緒非常不穩定。”\\n\\n廖闊問:“你頭上的傷,是武眉打的?”\\n\\n江風畔下意識地摸摸頭上厚厚的紗布,麻藥勁已過,絲絲麻麻地疼。關於昨天夜裡的記憶有些模糊,雖然是幾小時前發生的事情,驚心動魄的感覺還未褪去,記憶中的影像卻空洞而遙遠,缺乏真實感,更像一場荒唐的噩夢。他說:“是武眉打的,她當時已完全失去理智。”\\n\\n張小唐說:“皮外傷,頭骨冇裂,僥倖,撿回一條命。”雖然江風畔已脫離危險,她此刻回想起當時情景仍心有餘悸,“案發現場密不透風,當一氧化碳達到一定濃度後,人在十分鐘內就會昏迷,十五分鐘休克,三十分鐘以上心臟衰竭。凶手控製時間非常精準,目的是讓你們昏迷,而非致命。否則,即使武眉不對你下毒手,一氧化碳也能要你的命。”\\n\\n江風畔說:“這次經曆雖然驚險,卻並不完全是壞事,人在臨死前頭腦特彆清楚,我在紅樓地下室裡想明白許多事情。對我和武眉下手的人,和十年前殺害蘇曉青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至少是知情者,而且我在絕境中求生時複製凶手的犯罪手法,想通了許多長期困擾我的問題。”\\n\\n廖闊恨得咬牙切齒:“敢對刑警下手,他是活膩歪了。不過,凶手既狠毒又狡猾,冇在現場留下證據,接下來局裡會集中警力,加大力度,爭取早日破案。”\\n\\n江風畔搖搖頭,案發當晚的場景曆曆在目,既心悸又感慨:“當時被反鎖在紅樓資料室裡,就是待宰的羔羊,我已經做好光榮犧牲的心理準備。”\\n\\n梁素琴哇的一聲哭出來,雖然極力控製,但心疼和恐懼都寫在眼睛裡,臉頰蒼白,乾裂的嘴唇控製不住地抖動,似乎隨時可能昏厥過去。廖闊忙讓張小唐把她扶到隔壁休息:“照顧一個病人就夠亂的,千萬彆讓她倒下,給醫生添麻煩。”\\n\\n等她們走出門口,廖闊神秘兮兮地指指張小唐背影,小聲說:“非要跟我到醫院來看你,攔都攔不住。你們啥時候好上的?瞞得太結實了,這可不對。”\\n\\n江風畔苦笑:“瞞誰也不能瞞您哪,這不是八字還冇一撇嗎?她同意跟我處處看,到現在連頓飯還冇在一起吃過。”\\n\\n廖闊說:“你小子又精又靈,就是在搞對象這事上木訥。張小唐是誰呀?心跟蜂窩煤似的,全是眼,她跟你同事這麼長時間,早把你瞭解個底透。她既然說同意跟你處處看,意思就是看好你,這事**不離十,你不興拖泥帶水,要短平快,把她拿下。人家可是咱局裡的警花,你如果把她娶進門,你老江家門楣生輝。”\\n\\n江風畔說:“你這話說得跟我媽一樣。張小唐彆的都好,就是聽人說她脾氣挺大,她前夫就是受不了她脾氣才……我怕她跟我媽處不來。”\\n\\n廖闊說:“你聽彆人胡說八道!張小唐脾氣怎麼樣你會不知道?好著呢。她前夫……”他壓低聲音,似乎怕被彆人聽了去,“是咱局裡老政委的公子,從小慣壞了,吃喝玩樂,拈花惹草,張小唐和他離婚一點不理虧,責任不在她這邊。”\\n\\n江風畔說:“張小唐說同意處處看以後,我壓力很大,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辦。”\\n\\n廖闊說:“該咋辦咋辦,拿出誠意來,不能老讓女方主動。”\\n\\n江風畔傷勢很快好得七七八八,廖闊給他上愛情課正上癮,遲遲不批準他結業,抽空就向他灌輸理論,指點迷津。但他的理論缺乏實踐基礎,華而不實,江風畔具體執行時非常吃力。\\n\\n三天後,龍鳳鐲鑒定結果出爐:雲三朵持有的鳳鐲與賀小藝持有的龍鐲出品於清末民初時期,材質、做工、圖案均吻合,互為陰陽,寓意忠貞、永恒、好事成雙,僅有一對存世。\\n\\n這個期盼已久的鑒定結果讓江風畔興奮不已——兩隻手鐲配成一對,即證實龍鐲的真正主人是雲五朵,或者說,是她失蹤多年的女兒白修儀。而賀小藝,極有可能見財起意,在值班時從白修儀的屍體上摘下金鐲,據為己有。\\n\\n至此,不僅破獲一起陳年盜竊案,更刺破籠罩在白修儀失蹤案上的重重迷霧,露出冰山一角。\\n\\n當然,這僅是建立在物證基礎上的邏輯推理,眼下更重要的,是獲取賀小藝的供詞。十年時間,能洗去許多記憶,賀小藝是否能提供更多線索,誰也冇有把握。\\n\\n兩起案件的牽頭人,江風畔和齊天牧聯合提審賀小藝。\\n\\n賀小藝對從女屍上盜竊手鐲的罪行供認不諱。她在審訊開始時情緒非常激動,兩眼含淚,聲音嘶啞,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看得出她內心充滿愧疚和悔恨。\\n\\n賀小藝品質不壞,算得上淳樸善良,她性格開朗大方,並不貪圖小便宜,更冇有順手牽羊的惡習。當年從白修儀屍體上偷竊手鐲,完全是出於女人愛美的天性,對那隻做工精美的黃金手鐲一見傾心,愛不釋手,一念之差鑄成大錯。她偷到手鐲後,冇敢馬上佩戴,而是藏起來,在冇人時取出來偷偷欣賞。幾年以後,始終不見有人來尋找這隻手鐲,她纔敢公然戴出來。有同事或顧客看到後表示喜歡,她不自禁地得意,時間一長,在心裡認定它就是屬於自己的,完全想不到會在十年後突然有人認領。案發後,她曾無數次自悔自責,痛恨當年一時糊塗,鬼迷心竅,以致現在人近中年,卻麵臨牢獄之災,而且名譽掃地,以後在人前抬不起頭來。\\n\\n檢測中心出具的報告上顯示,這隻龍鐲淨重一百六十七克,僅黃金價值就接近十萬元,疊加工藝價值及古董價值,估價超過二十萬元。\\n\\n江風畔在審訊室現場普法:按現行刑法,盜竊二十萬元屬數額巨大,可處三年以上至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這對賀小藝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刑期遠超她的心理預期,瞬時情緒崩潰,涕泗滂沱,足足耗費一整盒紙巾才漸漸止住。\\n\\n江風畔和齊天牧都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對付在刑事犯罪領域裡白紙一張的賀小藝自然是手到擒來。眼看火候已到,一鍋菜已經燉得爛熟,於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賀小藝在肚子裡埋藏十年之久的秘密悉數掏出來。\\n\\n江風畔一字眉倒立,杏核眼圓睜,搭配一張不怒自威的大圓臉,讓人不敢直視:“賀小藝,現在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要老老實實交代,不隱瞞,不撒謊,明不明白?”\\n\\n賀小藝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明白。”聲音微細,像蚊子叫。\\n\\n“老實交代你偷盜手鐲的時間、地點和過程。”\\n\\n“是十年前的冬天,快過年的時候,具體時間記不清了,我從安德殯儀館停屍房的一具女屍手上偷來這隻手鐲。”\\n\\n“那具女屍的體貌特征?姓名?”\\n\\n“報告,我當時冇留意屍體姓名。那是一具年輕女人的屍體,死時年紀在二十五歲左右,上下差不到三歲。體長一百五十五到一百五十八厘米之間,體重大約四十五公斤。”\\n\\n江風畔和齊天牧交流目光,都感到詫異——賀小藝對十年前的一具女屍的體貌特征交代得如此準確而清楚,令人難以置信,是隨口胡說還是言之有物?究竟有多少可信度?當然,這具女屍對她有特殊意義,說不定事後曾在她腦海中多次回憶,所以她印象深刻,倒也說得過去,可是,女屍體貌特征的具體數字又是從何而來?\\n\\n齊天牧皺緊眉頭——他臉上褶子疊褶子,本來就像橘子皮一樣塊壘不平,而眉頭緊鎖時隻有更加擰巴:“你為什麼觀察這樣仔細?”\\n\\n話題轉到這裡,賀小藝精神振奮,好像暫時忘掉牢獄之災,語調變得自然流暢:“報告,我並冇有刻意觀察,純粹是職業習慣,我從小就對人體非常敏感,隻要看一眼,就能判斷一個人或者一具屍體的年齡和身高體重,誤差不超過五個百分點。”\\n\\n“你看我旁邊這個人,”齊天牧指指江風畔,“多大?多高?多重?”\\n\\n賀小藝抬頭掃一眼江風畔:“三十五歲,身高一百六十九厘米,體重七十九公斤左右。”\\n\\n江風畔衝她挑挑大拇指,心想這種本事自己也有,但是隻限於活人,看屍體的眼光就差些,這個賀小藝常年和屍體打交道,在她眼裡,恐怕活人和屍體冇多大差彆。這麼想著,他忽然感到身上發冷,脖子後麵好像有陰風吹過。他瞄一眼外表平平無奇的賀小藝,下意識地扯扯警服,彷彿那身衣服有伏魔驅邪的作用。\\n\\n齊天牧繼續出題,指指自己鼻尖:“說說我的年齡,身高,體重?”\\n\\n賀小藝:“五十七歲,一百七十一厘米,五十五公斤。”\\n\\n齊天牧衝江風畔點點頭,意示賀小藝的判斷全中。\\n\\n江風畔心服口服:“還好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本事,否則穎楠科技的人臉識彆係統恐怕冇有用武之地。”\\n\\n賀小藝非常認真地回答:“在辨認體貌特征方麵,我不輸給電腦。”\\n\\n齊天牧說:“你已經通過測試,證明你有超越常人的體貌特征辨認能力,供詞準確可信。你在近距離觀察那具女屍時,有冇有看見她身上有明顯外傷?”\\n\\n賀小藝對屍體的辨識和記憶幾乎已成為一種本能,好像牙醫對於牙齒,外科醫生對於傷口,養殖專業戶對於牲畜,常年的職業生涯浸潤,使得這些生命體征成為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任何微小的變化都能引起他們注意並牢記。她言之鑿鑿地說:“女屍頭上有一處外傷凹陷,是硬物撞擊造成的,如果由我給她整容,首選方案用骨水泥填充……”\\n\\n江風畔做手勢製止她的屍體整容方案,說:“那處外傷在頭部什麼位置?”\\n\\n“左邊太陽穴附近,”賀小藝伸手在自己頭部左側比畫,“這裡。”\\n\\n“根據你的經驗,傷口是怎麼形成的?”\\n\\n“硬物撞擊導致,具體冇法判斷。”賀小藝小聲說,“如果不小心磕在硬物上,比如桌角、石頭棱,就會造成類似外傷,也可能是被人用棍棒或鐵器擊打導致的傷口。”\\n\\n齊天牧的兩道一字眉斜斜立起來,眼裡射出凶煞之氣:“那具女屍停放在往生室的外圍,所以你心裡十分清楚,那是一具第二天早上就要火化的屍體?”\\n\\n賀小藝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心虛,卻不想撒謊,低眉垂眼地說:“是。”\\n\\n齊天牧:“一具有外傷的屍體在幾小時後就要火化,卻冇經過任何修複,這種情況多不多?”\\n\\n賀小藝:“不多,很少。”\\n\\n齊天牧:“但是你為了掩蓋偷盜黃金手鐲的行為,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那具屍體的可疑之處。”\\n\\n賀小藝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是,我怕我的盜竊行為敗露,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那具屍體的外傷。”她又愧又悔,恨不得鑽進地底去。\\n\\n“假設,”江風畔說,“假設啊,那具屍體是被人偷偷放在停屍房裡,誰最有條件做到?”\\n\\n賀小藝顯然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並冇有遲疑,說:“最有方便條件的肯定是蘇曉青,他住在殯儀館的院子裡,出入自由,而且他每天早上第一個進停屍房,每具屍體都要過他手。彆人即使有能力把屍體偷放在那裡,也逃不過他的眼睛。所以,那具屍體要麼是他經手的,要麼他是知情人,兩者必占一個。”\\n\\n賀小藝既熟悉情況,腦筋又清楚,雖然冇有親眼看見,但分析有條有理,與真相相差不遠。\\n\\n江風畔心想,對警方而言,賀小藝算得上“年度最佳犯罪嫌疑人”,不僅態度老實,有問必答,而且十分聰明,記憶力超強,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這樣的人如果是對手,就會讓人頭疼,而作為“友軍”,則求之不得。他順勢拋出困擾他很長時間的一個問題:“警方案卷記載,蘇曉青被害時間是十年前一月二十三日。蘇曉青在世時有寫日記的習慣,每天都寫,持之以恒。他的最後一篇日記截止於一月二十二日,裡麵提到了你。”\\n\\n這句話與今天的審訊主題冇什麼關聯,來得有點突兀,賀小藝的腦筋一時冇轉過彎來,不知怎麼接話,結結巴巴地說:“提到……提到了我?”\\n\\n江風畔:“蘇曉青最後一篇日記的最後幾句話是這樣的:‘賀小藝說她昨晚看見我穿著連帽衫,往太平間方向走,她在背後喊我名字我冇應聲……我的那件連帽衫……難道……難道……’”江風畔停頓片刻,似乎給賀小藝留出思考時間,“當時的場景……還有印象嗎?”\\n\\n江風畔並不指望賀小藝能想起多少,畢竟是十年前的一個普通夜晚,一個尋常場景,可能早就像過眼雲煙,不在腦海裡留一絲痕跡。\\n\\n但他雖然精明能乾,卻不懂女人的心理。賀小藝活到三十幾歲,唯一令她動過心的男人就是蘇曉青,關於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她都曾在獨處的寂寞中反覆回味。她的絕大部分生命被殯儀館的肅殺、停屍房的黑暗、屍體的冰涼腐臭所占據,她懼怕活人,離群索居。隻有蘇曉青,曾帶給她輕淺而短暫的心動,溫暖和綺麗的幻想,雖然那幻想冇來得及開花結果,卻足夠她用一生去細細回味。\\n\\n所以當江風畔拋出這個問題,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十年前那個夜晚的情景——那是蘇曉青辭世的前一天,曾與她擦肩而過,而十幾小時後,蘇曉青就莫名其妙地喪命在溱洧大學地下室,永遠告彆這個世界,永遠離她而去。\\n\\n蘇曉青的屍體在安德殯儀館停放整整一年後,才被丟進火化爐焚燒成小小的一堆骨灰。有關部門耗費很多精力,卻始終聯絡不上他的家人,據說他的母親病故,妹妹失蹤,他的前女友向楠呢——算了,前女友本來也不能算作家人,冇有義務料理他的身後事,所以蘇曉青的屍體隻能由有關部門處理。在火化前一天,賀小藝親手給他的遺體整容,共事那麼久,她卻纔知道,他的手,他的臉,竟然那麼冷,冰冷刺骨。\\n\\n“那天晚上,大概是八點多吧,也許早一點,也許晚一點,大致不差。你知道,溱洧市的冬天黑得早,八點鐘已經漆黑一片,而安德殯儀館院裡,到夜裡隻亮兩盞引路燈,作用是帶領鬼魂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光線很暗,兩個人要麵對麵才能勉強認出對方。”\\n\\n齊天牧聽她胡扯鬼神什麼的,咳嗽一聲,說:“有事說事,彆扯封建迷信那一套。”\\n\\n賀小藝說:“是,說溜嘴了,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不怕鬼不信神。那天晚上我有個急活,加班到八點多才趕完,走到殯儀館門口時,隱約看見蘇曉青急匆匆地往停屍房方向走,我喊他一聲,他冇迴應。”\\n\\n江風畔:“既然天色漆黑,你怎麼能辨認出是蘇曉青?”\\n\\n賀小藝:“我熟悉他的身高體形,即使當時他穿著那件連帽衫,還把帽子扣在頭上,我也能辨認出來,而且那麼晚還往殯儀館裡頭走的,除蘇曉青外冇有彆人,連我們總經理,過了七點都不再進入園子裡,嫌晦氣。”\\n\\n江風畔顧不上批評她最後一句話說得不怎麼唯物,反覆琢磨她描述的當時情景,隱約感覺有什麼事情不對勁,於是確認說:“其實當時一片黑暗,你隻看見那個人的側影,僅憑衣服和體形判斷那人是蘇曉青?”\\n\\n賀小藝不解地說:“什麼……什麼意思?難道還能不是蘇曉青不成?”\\n\\n江風畔:“你第二天跟蘇曉青問起這件事的時候,他怎麼說?”\\n\\n賀小藝:“冇怎麼說,當時忙,有個溱洧大學的教授出殯,好像是個大人物,來了好多人,好多車,還有幾個電視台的,扛著攝像機跑來跑去的。蘇曉青冇來得及跟我說話就被人叫走了,但他冇說那人不是他啊,不然我肯定會記得。”\\n\\n她當時怎麼可能想到,那天晚上,蘇曉青就急匆匆地辭彆他短暫來過的人間,她再見到他時,已是陰陽永隔。當天的場景曾幾十遍地在她腦海中回放,她清楚地記得他做過的每一個動作,說過的每一句話。\\n\\n“蘇曉青冇說那人不是他,也冇說那人是他,就被人叫走了,是不是這樣?”江風畔說。\\n\\n賀小藝還冇轉過彎來,她無法想象十年裡多次回味的夜色裡的擦肩而過,主角竟然有可能不是蘇曉青。事實上,她從冇往那個方向想過。人在感情中沉迷時往往是盲目的,即使賀小藝也不例外。\\n\\n她忽然感到,她活得有些悲哀,好像一個上帝冇設計好卻匆忙丟出的玩笑,於是,笑容和淚水,都不那麼儘興。\\n\\n在審訊結束前,齊天牧表情嚴肅地說:“你是否保證以上供述屬實?”\\n\\n賀小藝戴罪立功心切,為表決心,習慣成自然地“祭出”從偶像劇中學會的發誓手勢——食指、中指、無名指併攏,大拇指和小拇指彎曲:“我發誓,每一句都屬實。”\\n\\n她一筆一畫地在審訊筆錄上簽寫自己名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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