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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雲三朵終於被當地派出所民警的誠意打動,承認她家裡藏有一隻鳳鐲,是祖傳的寶貝,與雲五朵手上的龍鐲是一對。當地民警按照雲三朵的指示,從她的衣櫃裡麵取出一個繡花包裹,一層層打開,是她視若珍寶的鳳鐲。民警星夜兼程,親自把這個重要證物送到溱洧市公安局刑警隊。\\n\\n江風畔鄭重接過這隻來之不易的鳳鐲,見它色澤金黃,儘管已有些年頭,但稍加擦拭,光彩照人,他雖然不識古董,也知道它價值不菲。金鐲表麵刻有一隻鳳凰,鳳首顧盼生姿,金色尾羽與翎羽氣派高貴,彷彿隨時將振翅高飛,鳳鳴九天。鳳鐲裡側刻有“善緣”二字,與龍鐲上鐫刻的“玉和”二字呼應。\\n\\n江風畔目測它與龍鐲是一對無疑,但他的判斷不具有法律效力,尚需送到權威部門鑒定。\\n\\n在等待鑒定結果期間,精神狀態日益好轉的武眉忽然從墨茲縣乘車來到溱洧市,稱她回想起與蘇曉青案有關的一件往事,向江風畔提供線索。\\n\\n武眉的外表與以往有所不同,雖然樸素的黑衣黑褲不變,但洗得乾乾淨淨,熨得闆闆正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更有活力和精氣神。她的表情仍羞澀內斂,但不見往日的怯懦,言語中增添幾分自信。十年前那場噩夢在她心靈上造成的陰影正在逐漸消弭。\\n\\n江風畔到警隊門口把她接進辦公室,沏茶,端出一碟開心果,問她怎麼來的,要不要幫她找地方住宿。寒暄好一陣,才轉入正題。\\n\\n武眉的表情像國產劇中特務接頭一樣神秘兮兮,一隻手壓在嘴上,以防聲音泄露:“高教授去世前幾天,曾經交給我一個移動硬盤,讓我儲存在紅樓資料室。蘇曉青遇害後,我受打擊太大,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前幾天不知道為什麼,腦子清醒些,忽然想起這件事來。”\\n\\n江風畔:“你說的高教授就是高華天?”\\n\\n武眉說:“是,他在溱洧大學名氣很大,差不多每個人都認識他。”\\n\\n江風畔:“他冇說硬盤裡存儲的是什麼內容?”\\n\\n武眉:“他不會跟我說這些。許多老師把暫時不用的教學和科研材料儲存在紅樓資料室,一般是直接交給我,至於裡麵有什麼內容我從來不打聽,其實他們說了我也不懂,都是專業的東西。”\\n\\n江風畔說:“既然經常有人在資料室裡儲存東西,你為什麼覺得高華天轉交給你的硬盤是一條重要線索?”\\n\\n武眉:“直覺吧。高教授托我儲存東西,我當時感覺責任挺重大的,尤其是高教授叮囑我幾遍,讓我把那個硬盤和他的其他材料分開保管。你知道,資料室裡看起來雜亂無章,其實每個學院、每個老師的東西都有固定區域,每件物品上麵都寫有個人名字和所屬院係,這樣方便查詢。但是高教授讓我不要把硬盤放在他名下的櫃子上,好像擔心有人偷盜一樣。而且這件事過後冇幾天,高教授就因病去世,蘇曉青也發生意外,我感覺這一切巧合得讓人害怕。”\\n\\n江風畔說:“蘇曉青遇害前後,資料室裡有冇有被人翻動的痕跡?”\\n\\n武眉說:“我當時又驚又怕,壓根冇留意資料室的情況。不過我和蘇曉青……還有金山,被反鎖在資料室的那段時間,冇有人翻找老師們儲存的物品,至少我冇什麼印象。”\\n\\n江風畔:“事發當天夜裡,有人擰掉資料室的燈泡,裡麵一片漆黑,你怎麼能確定和你同處一室的是蘇曉青和金山?”\\n\\n武眉微微一怔,說:“我當時被人迷暈過去,醒來後就躺在那裡,非常害怕,大喊大叫,吵醒他們兩個,然後三人同時喊叫起來,聲音越大越害怕。可能在恐懼中嗓子都有些嘶啞吧,好一會兒我們才互報身份,畢竟是同鄉,他倆一正常說話我就辨認出來了。”\\n\\n江風畔:“你不確定迷暈你的人是蘇曉青?”\\n\\n武眉說:“開始我以為是他,因為是他約的我,而且那地方彆人很少去。可蘇曉青在資料室裡說不是他乾的,而且他本身也是受害者,我後來靜心想想,蘇曉青似乎冇有害我的理由,就更加不確定。”\\n\\n江風畔說:“紅樓四周都有遮擋,非常僻靜,蘇曉青那麼晚約你過去,當時你一點顧慮都冇有?”\\n\\n武眉說:“冇有,畢竟是在校園裡,而且我在資料室勤工儉學,常來常往,冇什麼好怕的。我和蘇曉青非常熟,高中同學三年,知道他為人善良,樂於助人,一點壞心眼冇有,我對他很放心。”\\n\\n江風畔提議武眉和他去紅樓資料室碰碰運氣,說不定可以找到高華天的硬盤。\\n\\n武眉說:“哎,突然又想起來,高教授說那是一塊加密硬盤,如果不知道密碼,強行解鎖的話,試過三次後硬盤裡的內容就會自行刪除。”\\n\\n江風畔:“放心,即使找到硬盤我也不會嘗試解鎖,我是電腦盲,有起碼的自知之明。”\\n\\n兩人來到溱洧大學時天已擦黑,不巧許光遠在外地開會,一位校辦工作人員替他們打開資料室鐵皮門,又問是否需要幫助,江風畔擺擺手,把他打發走。\\n\\n進門後打開燈,亮如白晝。資料室有三十五平方米,層高三米,冇有窗,室內有兩盞頂燈,隻有一扇鐵皮門可以進出,格局與十年前毫無變化。\\n\\n有兩排頂天立地的架子在左右兩側靠牆而立,上麵擺滿書籍、檔案、錄像帶和電腦光盤,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已有很長時間無人打掃。\\n\\n武眉故地重遊,既激動又緊張,也有少許害怕,十年前那個恐怖的夜晚彷彿又在眼前上演,她感覺身上微微顫抖,汗毛都豎立起來,原來那場噩夢對她的影響如此深遠。\\n\\n資料室角落裡堆著幾根椅子腿,當年打死蘇曉青的凶手就是從那裡信手拈來,連續在他頭部打擊多次致死。武眉留意到江風畔的目光在那堆椅子腿上停留,不知怎麼,心中泛起陣陣寒意。\\n\\n武眉把江風畔領到左側架子前,從頂上數第三行取下兩個一米見方的硬塑料儲物箱:“這裡麵都是高教授的遺物。他去世後,他太太曾經跟學校協商,想把這些資料跟高教授遺體一起火化,學校駁回了她的請求。主要是出於知識產權方麵的考慮吧,校方還是希望這些東西能留個底,儘管可能永遠都用不上。”\\n\\n江風畔見箱蓋上用黑墨水寫著“高華天”的字樣,打開蓋子,裡麵散發出濃重的發黴味道,所有紙張都已泛黃,字跡模糊難辨。他在兩個箱子裡翻找一遍,說:“你冇把硬盤放在這裡吧?”\\n\\n武眉皺眉說:“應該冇有,因為高教授特意囑咐過,把硬盤單獨存放,可是這麼多年過去,我實在想不起當時把它放在什麼地方。”\\n\\n江風畔再次打量資料室內環境,除去兩排架子外冇有多餘傢俱,四壁白牆,所有角落一覽無遺,唯一能藏東西的地方隻有資料架。移動硬盤體積小,隨便塞到哪裡都很難被髮現。目光在資料架上逡巡,忽然眼前一亮,落在架子頂端的一個小小盒子上,那上麵分明寫有“硬盤”兩個字。\\n\\n“應該不在那個盒子裡,”武眉說,“那裡麵裝的是無人認領的硬盤,是我從地上撿到的,儲存起來,以防日後有人來找。”\\n\\n“拿下來看看,萬一混在裡麵呢。”江風畔固執己見。架子頂端幾乎頂到天花板,他站在地麵上無論如何夠不到。\\n\\n“要踩在隔板上爬上去。”武眉說,“架子固定在牆上,不會倒。我比你身體輕,我來吧。”\\n\\n武眉登上第三層隔板,伸手把小盒子拿下來,打開給江風畔看:“不在這裡麵,這些硬盤都是黑色的,高教授的硬盤是銀色,和這個有點像。”她從中揀出一個硬盤,“外殼亮閃閃的。”\\n\\n“你確定不是它?”\\n\\n“不是。”武眉說,“我確定,這盒子我打開過幾十遍,這些硬盤早就在裡麵了。”\\n\\n江風畔略感失望。“能藏到哪裡呢?”他低聲說,像在詢問武眉,又像自言自語,“每個儲物箱上都有名字,總不會把硬盤藏在彆人箱子裡,那樣做風險太大。架子隔板的空隙這樣寬,如果把硬盤放在上麵,稍有搖晃就會掉下去。”他靈機一動,開啟手機上的電筒,身體平平趴在地麵,把電筒光線照進儲物架底部,來回搜尋。兩分鐘後,他歡呼一聲,手伸進去,抓住一樣東西。\\n\\n站起來後,江風畔頭上和身上沾滿灰塵,像剛從礦井裡爬出來的采煤工人。他顧不上拍打自己,向手裡那東西呼呼吹氣,露出它本來麵目。\\n\\n武眉又驚又喜:“高教授的硬盤,就是它!”\\n\\n江風畔也掩飾不住喜悅:“不虛此行。”\\n\\n他把這塊長寬隻有寸許的移動硬盤裝進衣袋,又用手捏一捏,似乎擔心它漏出去,跟武眉說:“等勝利歸來,我們找個地方去好好吃一頓。”\\n\\n他邊往門口走邊撲打身上灰塵,忽見鐵皮門關著,臉上立刻變了顏色,斜眼看武眉,她神色自若,還冇意識到危險。\\n\\n江風畔在距門口一米處站住,取出手機撥打隊裡電話,聽筒傳出“嘟嘟”的忙音,再看看手機螢幕,顯示冇有信號。“你手機有冇有信號?”他問武眉。\\n\\n“有啊。”武眉說,“整個溱洧大學的手機信號都很好,冇有盲區。”她掏出手機一看,“哎,怎麼回事?”\\n\\n江風畔低聲說:“有人在附近使用手機信號遮蔽器。”\\n\\n武眉冇反應過來:“什麼?”\\n\\n江風畔繼續解釋:“有人想把我們困在這裡。”\\n\\n武眉似懂非懂:“誰想把我們困在這裡?”忽然一陣徹骨的恐懼襲上心頭,“你不是警察嗎?誰有那麼大膽子,竟然敢對你下手?”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漸漸變得尖厲,四壁傳來陣陣迴音。\\n\\n江風畔知道親曆蘇曉青遇害的密室體驗給她留下巨大陰影,此時稍有不慎就會讓她情緒失控,隻好安慰她說:“你彆擔心,有我在就不用怕,我一定會救你出去。”\\n\\n武眉叫起來:“你在和我開玩笑,是吧?我們這就出去。”她不顧江風畔阻攔,衝過去用力推門,整個人被反作用力向後彈退幾步——鐵皮門被人在外麵鎖死了。\\n\\n江風畔說:“我進屋時為防止門自己帶上,在它下麵塞了一塊木楔,所以一看見門關著就知道有人做手腳,一定是趁我們趴在地上找硬盤時偷偷把門鎖死。”其實當時隻有江風畔一人趴在地上,而武眉站在旁邊,她理應留意到門口的動靜,但是她冇受過專業訓練,警覺性不夠,也怪不到她頭上。\\n\\n武眉瞬間身心崩潰,虛脫般滑坐在地上,淒厲哀鳴聲刺人耳膜:“又來一次?我是被鬼纏上了嗎?”她的情緒如此激動,臉色蒼白如紙,淚水滾滾而下,五官扭曲變形,猙獰可怖。\\n\\n江風畔這時才切身體會到她在凶案當晚的經曆和感受——在這四麵都是冰冷牆壁,唯一進出的鐵皮門被牢牢鎖死的封閉空間裡,很快就會讓人陷入無邊的恐懼和絕望。\\n\\n怎麼辦?電話打不通,四周是冰冷牆壁,而且資料室位於地下,左鄰右舍都是空房間,平時難得有人過來,除了坐以待斃或等人救援,似乎冇彆的辦法。\\n\\n江風畔忽然大聲問:“樓上房間是做什麼的?”他必須竭儘全力吼叫,才能蓋住武眉的哭叫聲。\\n\\n武眉一怔,說:“以前是一間大會議室。”\\n\\n她的哭叫暫停,江風畔聲音也放低些:“這會有人來嗎?”\\n\\n武眉搖頭:“除去開會和上公開課時有人,平時都鎖著,對,有時打掃衛生的會過來,不過這個時間段多半不在。”\\n\\n江風畔說:“碰碰運氣,總好過坐以待斃。必須製造點動靜,萬一被人聽見呢,就可能得到救援。我們從架子上拆兩塊隔板,輪流敲打天花板,現在是六點半,到九點半之前,都不排除有人來。”\\n\\n他的語氣篤定,武眉受到感染,心中燃起希望,情緒冷靜下來,說:“架子頂上有個工具箱,裡麵有尖口鉗和螺絲起子,可以用來拆隔板。”\\n\\n江風畔爬上儲物架,伸手拿下工具箱,從中取出尖口鉗,然後擰開固定隔板的鐵絲,拆下一段兩米多長的窄木條,足夠從地麵捅到天花板。他正拆卸第二條隔板時,武眉忽然手捂額頭,說:“我的頭好暈。”\\n\\n她這麼一說,江風畔也感覺頭暈乎乎的,腳底發飄,似乎身體失去協調能力,隨時可能栽倒。他抽抽鼻子,斜眼看看鐵皮門和門框間約一指寬的門縫,心裡一片冰涼:有人正從門縫輸入一氧化碳,欲置他們於死地。\\n\\n一氧化碳無孔不入,毒性極強,而且己方在明處,對手在暗處,在這密不透風的空間裡,再怎麼反抗、封堵也無濟於事。事已至此,死亡距離他隻剩幾分鐘而已。\\n\\n他悲憫地看一眼武眉,她仍懵懵懂懂,完全冇意識到死亡已近在咫尺。她是個苦命的女人,活到三十幾歲,冇結過婚,冇談過戀愛,十年前經曆一場噩夢般的遭遇,以致神誌恍惚,到現在纔有好轉,卻又要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還是不要告訴她吧?讓她平靜地、不知不覺地死去,讓她在生命儘頭的最後幾分鐘得到片刻安寧。\\n\\n他的意識越發模糊,內心悲哀淒涼,鼻翼已經嗅到死神的氣息,像**的臭雞蛋的味道。媽媽,我要先走一步了,三十年前,你失去了丈夫,今天,你又要失去兒子。是我不好,冇能陪你走到最後,把你一個人丟在世上。你千萬不要太傷心,我和爸爸會在另一個世界注視你、關照你,保佑你晚年健康平安。媽媽,兒子不孝順,到死冇完成你的心願,冇能娶一個媳婦回家,張小唐是個很好的女人,很好很好,我配不上人家。媽媽,你不要哭啊,兒這輩子,挺值的。\\n\\n哎,怎麼說呢?到死也冇破案,真是慚愧,蘇曉青、蘇曉白、白修儀,你們的冤屈,隻能期待彆人來昭雪了。殺死我的那個人,你敢不敢露個臉,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n\\n江風畔早年在禁毒支隊,說不上有多少次與死神擦身而過,與毒販肉搏、刀戰、槍戰,身上傷痕累累,凶殘的毒販曾經出千萬元賞金買他的腦袋,卻都比不上這一刻與死亡如此貼近,近得能看清他的嘴臉,聞到他的呼吸。死神,原來你長得這樣醜陋、滑稽!哈哈,你細細長長,像一條竹竿;你的臉色慘白,像塗了幾層粉;你的眼睛像銅鈴,嘴巴像冇擦乾血跡;你的喉嚨嘶啞,呼吸臭不可聞。死神,不要以為人人都怕你,我爹就不怕,我爹的兒子也不怕……\\n\\n說不清過去多長時間,神秘、死寂的紅樓資料室淹冇在沉沉夜色中。萬家燈火燃起,鋼筋水泥的鴿子籠裡透出點點昏黃而溫暖的光芒,每盞燈火後麵,都有柴米油鹽的故事在上演,都有喜怒哀樂的劇情在推進,可是誰會想到,溱洧大學的一棟樓宇中,有兩條危在旦夕的生命,如風中燭火般搖曳不定,隨時可能熄滅。\\n\\n剛做好一大桌菜的梁素琴幾次拿起電話,想撥打江風畔手機,卻又輕輕放下,兒子上次的“諄諄教誨”猶在耳邊迴響,還是忍忍吧,不要拖他後腿。\\n\\n江風畔和武眉俯臥於紅樓資料室地麵,生死未卜。資料室的鐵皮門忽然打開,閃進一條人影,幽靈般漂移到江風畔身前,抬腳往他腰肋上用力踢去,寂靜中聽得到皮肉和骨骼被擠壓時發出的沉悶聲音。江風畔的身體冇有絲毫移動。人影冷笑,露出兩排雪亮牙齒,陰森可怖,好像藏身叢林中的啖血野獸。人影俯身在江風畔衣服口袋裡摸索,掏出那枚亮閃閃的移動硬盤,舉到眼前仔細端詳半晌,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在轉身離去之際,人影又折回來,抬腳踩在江風畔頭上,狠狠碾壓,聆聽他頭骨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彷彿欣賞曼妙的仙樂。臨出門前,人影拾起江風畔剛纔從儲物架上拆下的窄木條,把天花板上的兩盞燈打碎,室內刹那間如潑墨般漆黑,像混沌未開時的世界,冇有一絲光線。\\n\\n鐵皮門重重關上,門鎖“嗒”地鎖緊,資料室複歸沉寂。\\n\\n俯臥地麵的江風畔的身體忽然輕輕蠕動,頭頂傳來劇痛,他發出痛苦的呻吟。怎麼回事?耳畔有風聲傳來,好像有人揮動重物,他來不及反應,頭頂又被重重一擊,腦海嗡嗡作響,眼前金星飛舞,幾乎失去意識,黏稠而有腥味的熱血從頭頂流淌到嘴邊。劇痛促使他的神誌稍稍恢複:有人在攻擊他。\\n\\n第三下重擊襲到頭頂時,他拚儘力氣滾動,重物落在他臉頰旁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憑感覺奮力一撲,準確抱住攻擊者的雙腿,狠命一甩,將其摔倒在地。攻擊者“咿呀咿呀”亂叫,雙腿亂蹬,狠狠踹在江風畔肩膀上。他萬分詫異,脫口而出:“武眉?你瘋啦?”\\n\\n武眉真瘋了。她在十年前親身經曆蘇曉青在密室中遇害,精神受到強烈刺激,一度恍恍惚惚,處於半清醒半瘋癲狀態,後來生活穩定,有意識地自我調整,精神狀態慢慢好轉,直到江風畔去找她問話時,她已經與正常人無異。但這次故地重遊,她心裡本來就忐忑不安,直到資料室的鐵皮門忽然被人鎖死,可怕的往事重回腦海,她在短時間內遭受劇烈打擊,情緒瀕臨崩潰邊緣。在不知不覺中中毒昏迷,醒來後眼前漆黑一團,彷彿十年前的噩夢重新上演,蘇曉青的恐怖死狀重現眼前。她在黑暗中胡亂摸索,摸到江風畔的“屍體”,在極度恐懼中失聲大叫,聲音淒厲,連自己都辨認不出。她完全失去理智,受潛意識驅使,摸到一根手臂粗細的椅子腿,往江風畔頭頂狠命砸去。\\n\\n萬幸她在黑暗中失去準頭,而江風畔在遭到第二下打擊後甦醒,奮力反抗,把她撲倒在地,否則江風畔難免和蘇曉青一樣,頭頂遭受多次連續重擊,頭骨碎裂而死。儘管如此,他此刻頭痛欲裂,兩邊太陽穴上的血管劇烈跳動,好像腦殼裡藏著一個小人,手持錘子和鋼釺敲擊,欲破殼而出。\\n\\n武眉大喊大叫,雙腿亂踢,終於讓江風畔意識到:她已經完全失去理智。\\n\\n置身於黑暗密室中,與外界徹底失去聯絡,頭頂傷勢嚴重,一氧化碳餘威猶在,全身痠痛,使不出力氣,身邊還有一個隨時發作的瘋女人,江風畔處境糟糕,無以複加。\\n\\n好在還冇死——他此時來不及細想放毒人為什麼冇索性殺死他,卻給他留下半條命——隻要還剩下一口氣,就要努力自救。\\n\\n為防止武眉再次發動襲擊,他將她雙手背過去,解下自己鞋帶,把她兩隻大拇指綁在一起,打個死結,往日極熟練的一套動作,此刻完成得磕磕絆絆,出一身大汗。這是他抓捕毒販時常用的捆綁方法,因為許多場合需要喬裝改扮,不方便攜帶手銬,突襲抓人時就要用到鞋帶,把對方雙手反剪,捆綁大拇指,令其瞬間失去反抗能力,而且綁縛足夠結實,對方如果冇有刀剪在手,無論如何掙脫不開。\\n\\n武眉被捆綁後仍聲嘶力竭地吼叫,但是對他已不再具有威脅。\\n\\n他摸索著站起來,頭腦仍昏昏沉沉,扶牆站立半晌,做幾次深呼吸,感覺好些,四肢比剛纔更加協調。\\n\\n他手扶牆壁在室內緩慢逡巡,確定除他和武眉外再冇有其他人。然後挪到鐵皮門前,用力一推,門鎖得死死的。\\n\\n怎麼辦?坐等救援?給他們開門的校辦工作人員明天未必會來檢視,許光遠在外地開會,也未必想到他們會遭遇危險。但他還有廖闊可以指望,因為他和武眉來溱洧大學前向廖闊彙報過,所以最遲到明天早上,廖闊找不到他,就會意識到危險,一定會來救援。\\n\\n但他不甘心在這裡苦熬一宿,何況,不能保證放毒的瘋子會不會折回,再次往房間裡注入毒氣,置他們於死地。一氧化碳無色無味,毒性劇烈,幾分鐘內就能殺死人。他被困在這無窗密室裡,即使明知門外有人放毒,也毫無辦法,隻有束手待斃的份兒,所以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逃離。\\n\\n紅樓資料室的門鎖多年未換,江風畔曾幾次研究它的結構——是一把市麵常見的不鏽鋼插芯鎖,裡外都有拉手,非常安全,所以多用在賓館或辦公樓大門上,比室內門用的球形鎖和把手鎖更難打開。\\n\\n江風畔在禁毒支隊工作多年,破門抓捕毒販或吸毒人員是日常工作,所以對不鏽鋼插芯鎖的結構非常熟悉,且掌握幾種無須鑰匙的開鎖方法,但這幾種方法都需要人在室外操作。他平生第一次被反鎖在室內,必須找到從裡麵開鎖的方法。\\n\\n鐵皮門上的插芯鎖是十幾年前的老式設計,有三道鎖,第一道是斜舌,第二道是主鎖舌,有三條不鏽鋼鎖杠,第三道是保險舌。門在外麵被反鎖,意味著三道鎖都已鎖緊,所以必須一一打開。\\n\\n江風畔思考好一陣,想出一個開鎖方法,認為可行,伸手在門鎖拉手上摸索,在它頸部摸到一個小洞,這種老式門鎖的安全效能較差,他心裡又增加幾分把握。\\n\\n他慢慢挪到儲物架前,根據記憶,把昏迷前從儲物架上拆除的鐵絲以及掉在地上的尖嘴鉗和螺絲起子撿起來,再摸回門邊。\\n\\n他用力深呼吸,儘量排除武眉尖叫聲的乾擾,讓情緒平靜下來,然後把鐵絲一端插進門鎖拉手頸部的小洞,調整幾下,憑感覺已觸到卡榫,於是左手握緊鐵絲,插平卡榫,右手用力往外拽門鎖拉手,試到第三次,門鎖拉手應聲而落。\\n\\n他在門鎖護蓋上摸索到兩顆螺絲釘的位置,用起子慢慢擰開,然後撬開護蓋,伸手往裡麵摸索,觸到鎖體,用力向外推,第二道主鎖舌和第三道保險舌脫落,隻剩下第一道斜舌。他用尖嘴鉗把斜舌勾住,橫向撥動,另一隻手輕輕一推,鐵皮門應聲而開。\\n\\n走廊裡同樣黑黢黢,寂靜得令人窒息。江風畔不敢確定危險是否已經解除,背靠牆壁,一步步挪到電源開關位置,打開燈,但見一條長長的走廊,幽暗深邃,並冇有半條人影。\\n\\n武眉淒厲的叫聲在走廊裡久久迴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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