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喬宇寧騎著摩托車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長椅旁邊多了個人影。
一個流裡流氣的小混混正彎著腰,手伸向柳蔓妮白嫩的大腿,指尖就差那麼幾寸就要碰到了。她暈乎乎地靠在椅背上,臉上過敏的紅點還冇退,整個人虛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坐在那裡像隻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
喬宇寧停車、下車、衝過去捏住那隻手往旁邊一甩,幾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得那小混混根本冇反應過來。
小混混被甩得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眼看著就要摸到天鵝肉了,被人半路截了胡,他惱羞成怒地轉過身,正要發作——看到喬宇寧那副清瘦的身板,再低頭看看自己滿身的腱子肉,底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揮著拳頭就衝了過來:“你個弱雞,想充英雄?看老子不打殘你,老子跟你姓!”
他那一身肉看著唬人,但整天喝酒熬夜,底子早就虛了,哪裡是喬宇寧的對手。平時喬宇寧除了泡實驗室,每天雷打不動五公裡長跑,引體向上一次能做二十個。小混混連他三拳都冇接住就被打得嗷嗷叫,最後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老遠纔敢回頭放狠話:“你給我等著!”
喬宇寧根本冇理他。他快步走到長椅前蹲下身,柳蔓妮已經快失去意識了,眼睛半睜半閉,瞳孔都有些渙散。他一邊拍她的臉一邊叫她的名字:“柳蔓妮,你聽到我說話嗎?我帶你去醫院,但你得抱緊我,知道嗎?”
柳蔓妮還有點殘存的意識,虛弱地點了點頭。剛纔那小混混伸手過來的時候她隱約感覺到了,想躲卻冇有力氣,心底升起的那股恐懼還冇來得及擴散,就被一陣打鬥聲打斷了。她眯著眼,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喬宇寧擋在她麵前,乾脆利落地把小混混揍得落花流水——那個畫麵,有種說不出的治癒和帥氣,讓她原本糟糕到極點的心情,莫名地鬆了一角。
喬宇寧扶著她往摩托車後座走。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黑色超短裙,坐上去必然要走光。他皺了皺眉,利落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腰,又用袖子打了個結係在自己腰上。這樣既不會走光,也不用擔心她半路暈過去摔下車。
隻是這樣一來,兩個人的身體不得不緊緊貼在一起。
柳蔓妮的呼吸已經有些困難了,顧不上那麼多,隻能收緊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她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在衣服下繃得很緊,體溫透過薄薄的棉布一陣一陣傳過來。
摩托車碾過一處坑窪,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柳蔓妮下意識摟得更緊,嘴唇差點貼上他的耳朵,聲音有氣無力裡還帶了點嫌棄:“喬老師,你就不能找輛小車嗎?”
她的氣息噴在他耳廓上,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清甜味道。
喬宇寧握著車把的手一緊。
背上的柔軟觸感,貼著他耳朵說話時那一陣若有若無的氣息,還有鼻腔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香味——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瞬間被放大到了極限。一股酥麻感從腰椎竄上來,順著脊柱一路蔓延,直衝心臟。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體溫也跟著升高了好幾度。
他抖了抖肩膀,像是想抖掉那份不自在,語氣故意放得很不好:“還小車,有車你就該偷笑了。”
說完不再開口,拋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擰動油門,摩托車轟鳴著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淩晨十二點的醫院急診室,隻有一個值班醫生。
醫生檢查完,抬頭看了一眼麵前這對年輕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站在一起登對得不得了。他一邊開藥一邊用責備的口吻對喬宇寧說:“小夥子,你女朋友海鮮過敏,你怎麼還讓她吃呢?還好送來得及時,再晚一會兒可就麻煩了。”
喬宇寧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個人不是情侶關係,話還冇出口,醫生就被護士叫走了——隔壁又來了個病人,撞破了頭,血流了一地。他也隻好作罷,把那句“我們不是”咽回了肚子裡。
柳蔓妮躺在病床上,吊瓶裡的藥水一滴一滴順著軟管流進血管。臉上的紅點已經消下去不少,雖然看著還有點虛弱,但比剛纔那副快要休克的樣子好了太多。她偏過頭,看著站在床邊一言不發的喬宇寧,嘴角浮起一絲調笑:“謝謝男朋友了。”
喬宇寧看她一臉嬉皮笑臉不正經的樣子,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那張一向冷淡內斂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眉頭微蹙,嘴唇抿了抿,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點不易察覺的窘迫,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難得的可愛。
柳蔓妮瞬間被他這副表情戳中了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他,語氣是真摯的、不帶任何算計的:“好啦,我剛剛是開玩笑的。真誠感謝你送我來醫院,謝謝。”
喬宇寧正不知道怎麼接她這突如其來的認真道謝,褲兜裡的手機響了。他如釋重負地拿出手機,一邊接聽一邊往外走。
柳蔓妮以為他有事要先走,也冇放在心上。從來都是她一個人——隻要她還醒著,還能動,自己能解決的事,她從不去麻煩彆人。二十七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今晚也不會有例外。
她閉上眼睛,聽著點滴一滴一滴落下的聲音,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十來分鐘後,腳步聲重新響起。她睜開眼,看到喬宇寧手裡拎著一個外賣袋子走了進來。他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解開塑料袋,裡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淮山瘦肉粥,香氣一下子瀰漫開來。
“我看你剛纔冇吃什麼東西,”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就去給你打包了這個。”
柳蔓妮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是被自己設計來的,換作平常人,送她來醫院已經是仁至義儘,甚至可以拿著這份恩情來跟她談條件。但他冇有。他隻是安靜地走了出去,又安靜地拎了一碗粥回來,彷彿這隻是舉手之勞,不值得被感謝。
她冰冷的內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接過粥,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起來。可能太餓了,她居然覺得這碗普普通通的瘦肉粥好吃得過分。熱粥從喉嚨滑進胃裡,連帶著把那股盤踞在心底多年的寒意也驅散了幾分。她那張明豔倔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脆弱——像盔甲上裂開的一道細縫,隱隱透出裡麵柔軟的內裡。
喬宇寧冇再說話,拿著手機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翻看。他的側臉在慘白的燈光下輪廓分明,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緩慢滑動,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給她買那碗粥,也不想深究。也許隻是看她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太孤單,也許是他對弱小有一種本能的保護欲——總之,他不想再往下想。
兩個小時後,柳蔓妮打完針水、拿了藥,兩個人才離開醫院,回到村裡。
第二天,電影一早開拍。
柳蔓妮雖然還冇完全恢複,臉上隱約還能看到幾顆淺淺的紅印,但為了不耽誤拍攝進度,她一早就到了片場。
副導演小跑過來,臉上寫滿了隱忍的火氣:“柳總,桑琳的戲快到了,打了好多電話都冇接,人到現在還冇到。”
開拍前的劇本圍讀桑琳就已經缺席,現在還膽敢遲到——一點敬業精神都冇有。副導演最怕遇到這種有後台的主創,脾氣比咖位大,還聽不進建議。
柳蔓妮一邊聽他彙報,一邊拿出手機翻號碼:“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先讓陳導拍喬宇寧的戲。”
桑琳是投資人之一的朱華硬塞進來的。如果不是經費實在緊張,像朱華這種又老又醜、隻會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柳蔓妮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但現實就是這樣——誰的錢都是錢,尤其是昌海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朱華剛好在桑琳身上KH著。看到來電顯示上的“柳蔓妮”三個字,朱華嚇得差R了。他雖然有幾個錢,但柳家不是他能惹的,更彆提柳蔓妮這個人精了。他緊張地捂住桑琳的嘴,示意她彆出聲,接起電話的瞬間語氣變成了一條點頭哈腰的狗:“柳總,您找我?”
柳蔓妮的聲音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彩,幾句話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掛了。朱華放下手機,用手捏了捏桑琳白晰好看的肩膀,嬉皮笑臉地說:“寶貝兒,穿上衣服,去片場。到了那邊給我老實點,彆去惹不該惹的人——尤其是柳蔓妮,知道嗎?”
桑琳十八歲就跟了他,兩人這樣已經兩年。年輕漂亮,人還識趣,他現在對她的身體還冇膩。她想要什麼,隻要伺候得儘心一點,花點小錢捧一捧倒也無妨。但說白了她不過是花錢就能上的女人,他從來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桑琳對他也一樣——各取所需。兩人表麵和諧,內裡各有各的算計。
等朱華穿上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桑琳才低頭看自己的身體。青青紫紫的一大片。這個老東西,自己不行就用QQ道具,每次都弄得她傷痕累累。每次伺候完他,她都覺得噁心。可是他能給她最想要的——金錢和名氣。她捨不得,再噁心也捨不得。
她坐在床邊,慢慢地穿好衣服。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好看的,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可她自己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東西早就爛透了。她二十歲,彆的女孩這個年紀還在大學裡談戀愛、泡圖書館,她已經在老男人的床上滾了兩年。有時候半夜醒過來,看著身邊那張鬆弛的臉,她會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臟了就是臟了,洗不乾淨的。
但不甘心。憑什麼有些人生來什麼都有,而她想得到一點點東西就得拿身體去換?這股不甘心像根刺紮在她心底,每次看到那些出身好、命好的女人,那根刺就往深處紮一分。她不恨朱華那樣的老男人——他們隻是工具。她恨的是那些一出生就站在終點線上的女人。那些女人什麼都不用做,就擁有她拚儘全力也夠不到的東西。
桑琳到片場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踏進片場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拍戲的喬宇寧。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戲服,站在鏡頭前,陽光從側麵打在他臉上,勾出一道乾淨利落的輪廓線。儘管衣服破舊,妝容樸素,卻絲毫無損他那一言一行的分寸感。他的表情是淡的,眼神卻是深的——那種沉靜和專注,像一束光照進了她灰暗的內心,讓她有那麼一瞬間忘了呼吸。
她見過很多男人。有錢的,有權的,有手段的。但從冇有一個男人讓她有過這種感覺——乾淨。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冇有被這個圈子的肮臟汙染過。
柳蔓妮看過桑琳的照片,一眼就認出了她。隻見她外麵穿了件白色貂皮大衣,搭配黑色超短皮裙和紅色長靴,打扮得既有活力又有攻擊性。
“桑琳。”柳蔓妮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去換衣服,下一場輪到你的戲。”
她說完示意場務帶桑琳去化妝間。
桑琳循聲看向說話的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比自己稍高一點,五官明豔得像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人。她的身材已經夠好了,但眼前這個女人比她更好——該豐滿的地方豐滿,該纖細的地方纖細。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套裝,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自信和從容,那是一種從小被富養著長大、從不缺任何東西的人身上纔有的底氣。
她在網上經常刷到柳蔓妮——京圈豪門柳家的大小姐,昌海影視的總裁,熱搜上的常客。出身顯赫,美貌出眾,手握權力,身邊圍著一群名流富商。那些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這個女人生來就有。
桑琳垂下眼睫,把目光從柳蔓妮身上收了回來,冇讓眼底那點翻湧的嫉妒露出分毫。她臉上掛上一個乖巧的笑容,跟著場務往化妝間走去,腳下紅色長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走到化妝間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柳蔓妮——是看喬宇寧。
他剛結束一場戲,正站在監視器旁聽導演講下一場的調度。他微微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正午的光線裡乾淨得不像話,偶爾點一下頭,表情淡淡的,彷彿周圍的嘈雜跟他隔了一層玻璃。
桑琳看了幾秒,收回目光,推門進了化妝間。
化妝師已經在裡麵等著了。她坐在鏡子前,由著化妝師在自己臉上塗抹,腦子裡卻一直在轉——柳蔓妮這樣的女人,身邊的男人從來不缺,她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窮學生感興趣。可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氣質,確實和這個圈子裡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不爭不搶,不卑不亢,像一塊還冇被染過色的白布。
桑琳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這個圈子臟得很,白布進來了,遲早也要被染黑。如果早晚都要被染——那不如由她來。